氣氛並沒有沉寂太久,林風看著麵無表情的白老爺子,還是不由得苦笑道:“白爺爺,你這說的什麽話,你對我知根知底,我對你可是什麽都不了解。”


    “哦?”


    白老爺子抬頭看了一眼林風,隨即神色黯然道:“罷了罷了,現在說這還有什麽用。”


    “。。。”


    看著言談舉止頗為怪異的白老爺子,林風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再次舉起煙鬥抽了一口,白老爺子眼神看向屋內的一處沒有絲毫光亮的地方,微微開口,不知是和林風說話,還是自言自語:“我當年,就是性子直,振霆他哥兒仨的娘走的早,我那時也忙,就沒再想這方麵的事,我當時就想,隻要他們仨不沾上那歪門邪道的東西,就算是他仨坐家裏混吃等死,我白岩石也能養活的起,哎,現在想想,就是對他仨,尤其是振霆,太疏忽了啊。”


    “振霆畢竟是大哥,好勝心也就強一些,他成年了,我本想直接在軍隊裏給他找個職位,憑自己本事慢慢爬,可他非要去經商,不過說實話,我當時對他經商也沒報太大希望,畢竟,我的兒子,我還不知道嗎?他老子最煩的就是商場中那勾心鬥角,彎彎腸子,你說,我這脾氣,可能去和人家低三下四的談生意去嗎?”


    “。。。”


    仿佛是知道林風不會回答自己,亦或是根本不想讓林風回答自己,白老爺子反問這一句話後,直接接著說道:“不過,這都沒什麽,我當時想的就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振霆願意幹就去幹,年輕人有衝勁是好的,可我還是太低估振霆的野心了啊,我也是後來從朋友那才得知,他竟然想要和張家過過招,這不是天方夜譚嗎,張家那老狐狸是什麽人,我都不敢說把他給徹底摸透咯,不過我當時雖然知道振霆做的事,卻也沒想著去阻止,年輕人嘛,終歸是要碰碰壁,撞了南牆,自然就會回來了。”


    “沒想到啊,不知不覺間,我發現振霆竟然把南牆撞爛了,白家,在他的手裏,還真的有點起色,漸漸也和我之前那些老戰友們拉開距離了,當時我發現的時候倒也問過振霆,他倒好,直接把白家所有公司所有的賬目都給我調過來,讓我自己看,我這粗人哪能看那東西,哈哈,現在想想,我倒還真落到他給我設的套裏了。”


    聽著白老爺子的講述,林風是越聽越不對勁,猛然反應過來,麵色震驚地看著白老爺子,不可思議地開口問道:“白爺爺,你知道。。。”


    林風剛說半句,就見白老爺子抬手衝他搖了搖煙鬥,臉上的哀傷之情也逐漸流露出來,長歎了一口氣後,無奈道:“我知不知道,有什麽用呢?我當初把家主傳給振霆,他就是白家的領頭羊了,白家是興是衰,說的難聽點,那是和我沒半點關係了,可惜啊,林風,人的一生,重要的選擇就那麽幾個,選錯了一個,那後麵就隻能步步錯了。”


    “那您當時發現時若是阻止,說不定會起到一些效果啊。”林風麵色略顯疑惑。


    “效果?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阻止不了了,我當時還納悶,我白岩石這張老臉,在部隊裏還有人賣,怎麽張家那狐狸窩也賣我三分麵,舍得讓我白家吃一口他們的蛋糕,現在想想真是可笑,鬥了一輩子,最後卻成了別人的棋子。”白老爺子低眉輕聲道。


    林風聽罷,再次問道:“那您是怎麽知道的?”


    “我怎麽知道的?”


    白老爺子抬起頭,如同在回憶著過往那塵封的記憶,過了少許,像是回想起來了,隻見他雙眼微眯,麵色沉重地說道:“當年,鈺顏突然失蹤,我白家傾全家之力去找,我也挨個給我之前的老戰友打電話,擺脫他們,那架勢可以說是把帝都掘地三尺了,但是連一丁點線索都沒有,你知道後來是誰第一個勸我別找了的嗎?”


    “誰?”林風疑惑地看著白老爺子問道。


    “嗬嗬。”


    苦笑兩聲,白老爺子歎聲哀道:“是振霆啊,他的結發妻子失蹤了,當時我白家可以說是發動了大半個城的人去找,結果他自己卻先放棄了,我白岩石就算再蠢,再笨,那也能看出來點什麽,但我又能說什麽呢?一個手中無權的老家夥罷了,我當時隻是期望,振霆能收住心,穩住自己,但泥潭之所以是泥潭,那陷進去後,是真的出不來了。”


    “所以,今天振霆落得這個下場,大多算他咎由自取,若說怪,也是怪不得他人,說實話,我對這件事啊,也是一點都不驚訝。”白老爺子說著話,左手突然用極快的速度揉了揉眼睛,不過雖然屋子裏光線不太好,但是林風還是看到了那兩滴晶瑩的淚珠。


    看來,白老爺子雖然在林風麵前極力隱忍,但此刻他心中承受的哀傷,已經不是常人可以隱忍的了,幼年喪父,中年喪偶,老年喪子,本就為人生三大不幸,而其中之最莫過於白發人送黑發人,這份痛苦,又有誰能體會?


    “哎。”


    二人直接沉默片刻後,白老爺子也已暫時緩了過來,他看著林風說道:“剛才小鄭已經和你說過了吧,今天上午有警察來調查,是我讓他們定位自殺的。”


    “嗯。”林風點頭回道。


    “畢竟家醜,我這老家夥也不好去解釋些什麽,隻是苦了你了,現在白家上上下下基本都看過監控了,而且,為了振霆,我不可能去給他們解釋什麽的,畢竟是我的兒子,再加上他好勝心那麽重,我這個當爹的,想讓他死後能和生前一樣體麵,希望你能理解。”


    “我。。。”


    林風微微張嘴,與白老爺子對視幾秒後,最終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回應道:“好的。”


    林風心裏清楚,在他點頭的這一刻,白振霆之死,在白家人的眼力,就和他完全脫不了幹係,甚至會被認為是凶手,但他也沒有任何辦法,畢竟,他之前親口答應過白振霆算是其一,其二,也是最重要的,若自己將真相爆出,白振霆一直在與當今最臭名昭著的國際犯罪集團密切來往,那麽,要不了兩天,他苦心經營十多年的霆安集團就會轟然倒塌,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也是顯而易見,因此,隻要他還想保全白家,就必須保守這個秘密。


    “苦了你了,孩子。”


    白老爺子仰麵看著林風說道,他此刻臉上的哀傷之意還未褪去,甚至有愈來愈濃鬱的趨勢。


    “沒事,反正,我和他們也不會有什麽來往。”林風雖然心中壓抑,但在白老爺子麵前,還是要裝出一副故作輕鬆的姿態。


    看著林風,白老爺子咽了口唾沫,輕聲說道:“對了,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林風疑惑問道。


    “。。。”


    看著目光灼灼的林風,白老爺子張了張嘴,猶豫片刻,最後身子向後微靠,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了,你現在看我這個老頭子估計也看夠了,現在心裏一定很急了吧,快去看看如雪吧。”


    “啊?”


    等了半天,結果聽到白老爺子說出這麽一句話,林風一臉狐疑地看著坐在自己身前的白老爺子。


    “啊什麽,快去吧,讓我這老頭子一個人靜靜。”


    白老爺子說著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林風。


    雖然不知道白老爺子最後想要說什麽,但林風也不想呆在這陰暗的小屋內了,於是他壓下心中的疑惑,衝著白老爺子微微點了點頭,說道:“那好,白爺爺,那我先走了。”


    “快走吧,快走吧。“


    白老爺子右手托著煙鬥,左手衝著林風擺了擺,示意他快點離開。


    “。。。”


    就這樣,一頭霧水的林風稀裏糊塗地被趕了出去。


    看著又一次關上的屋門,白老爺子將剛剛吸進肺裏的煙緩緩吐出,輕柔的煙氣在那幾束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明顯,而在煙霧的包裹中,白老爺子那張蒼老的麵孔也是變得有些朦朧,他目光出神地看著林風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你可能,見不到如雪了,抱歉了,林風,為了白家,我必須這樣做。”


    “哢。”


    輕輕合上小院的門,林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鄭千鈞,不由得疑惑問道:“鄭伯,你怎麽還在這?”


    “你不是還要見小姐嗎?”鄭千鈞看著林風,麵無表情地說道。


    “嗯,對啊。”


    林風點了點頭,神色坦然:“我雖然對白家莊園不熟悉,但是我知道如雪住在哪,這次不用帶路了。”


    “哼。”


    鄭千鈞悶哼一聲,不過語氣卻是緩和地說道:“要是我不給你帶路,你信不信你走不了兩步就又得被人圍住,就像剛才那樣。”


    “額。。。”


    撓了撓頭,林風仔細想去發現好像的確可能如鄭千鈞所說那樣,畢竟自己現在在白家人看來就是讓白振霆跳樓的罪魁禍首。


    “跟我來吧。”


    沒有太多的廢話,鄭千鈞現在想來也是在避嫌,畢竟他是白如雪的保鏢,而林風與白如雪又是私交甚好,此刻若給林風好臉色的話,他怕白家人說白如雪的閑話,畢竟,一個是父親,一個是殺父仇人,鄭千鈞自己都覺得難受,更別提白如雪這個當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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