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天晴醒過來已是五天後,事情自然水落石出,可釋心臉頰還微微腫著。


    雁貴妃雖然受到了卓豈凡的斥責,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但她心頭卻是說不出的舒暢,因為她已經替女兒狠狠地出了一口氣。


    而釋心則是因禍得福,獲得了出宮的自由,那天蕭逸拿著一塊四方的白玉牌,指著身後的兩個侍衛,說道:“以後他們倆會貼身保護你!”頓了頓,又道:“出宮時,告訴我一聲!”


    釋心輕哼一聲,自顧自的繼續作畫,頭也不抬。


    蕭逸輕歎一聲,走進屋內,將玉牌放在桌上,道:“這玉牌不可轉借他人,一經發現,必有重責!”蕭逸口上這樣說,但心裏卻想,看那天的情形,皇上是舍不得責罰心兒的。


    釋心仍是低著頭不看他們,蕭逸也不在意,又指著身後的兩人,介紹道:“他叫冥墨,他叫薛鳴秋!”釋心這時才手下一頓,抬眼向那兩個侍衛看去。


    他們站在門口,光線從門縫射進來,打在薛鳴秋的臉上,隻見他臉色緋紅,看著自己呆呆的發笑,而另一個人則隱在黑暗之中,個子很高,薛鳴秋與他並列而立,卻隻到他的肩頭,就是蕭逸,也矮他半個頭,但身形看上去卻不那麽健碩,遠遠看著,一點也不像練武之人。


    釋心看著看著,突然感覺這個人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放下筆,徑直走到冥墨身前,仰起頭看他的臉,釋心如今身高才到薛明秋的肩頭,站在冥墨前麵,就更顯得嬌小。


    釋心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從未見過冥墨,但還是忍不住再看一眼,他臉上棱角分明猶如雕刻,眼神淡漠的看著前方,卻讓釋心感覺到一絲涼意,古銅色的皮膚與薛鳴秋的白皙形成鮮明的對比,釋心不由得想起了呼延哲,左眉額角上,有一道不易察覺的疤痕,將濃密的眉毛淺淺的分開了,他的相貌並不那麽惹眼,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氣質,卻讓人感到俊逸非凡。


    “怎麽了?”蕭逸走過來,奇怪地問,釋心搖搖頭,又回到桌案前作畫,對薛鳴秋卻沒有多看一眼。


    “你們先在外麵等我!”蕭逸說道,冥墨和薛鳴秋頷首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釋心抬起頭,詢問的看他,蕭逸皺著眉,拿過釋心手中的筆,寫道:“玉兒被皇上所害,是誰所說!”


    釋心微微一怔,看向蕭逸,隻見他目光如炬,眉頭深鎖,眸子裏透著懷疑,釋心奪過筆,寫道:“不信便罷,何須多問!”


    蕭逸拿過筆,寫道:“尚未查清,怎可聽信一麵之詞!”


    釋心猛然想到自己前些天受的委屈,心中一酸,她倒希望雲燦說的是假的,那樣自己就可以不用左右為難了,隨即想想,雲燦告訴自己的,的確沒有什麽憑證,隨即寫道:“我會自己查!”


    蕭逸心中一怒,叱道:“你寧肯相信他人的話,也不願意信我,!”


    兩人一直在用紙筆交流,蕭逸突然出聲怒叱,讓釋心嚇了一跳,怔怔的看著他,蕭逸輕歎一聲,緩下語氣道:“你要怎麽才能相信我!”


    釋心想了想,寫道:“我誰也不信!”頓了頓,又寫道:“我相信你是我舅舅!”


    蕭逸無奈的看著那兩行字,又看看釋心,道:“有什麽需要,就來找我!”頓了頓,又道:“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我們的關係不可以向任何人透露,我也不會告訴皇上的!”


    說著,便拿出火折子,點燃桌案上的蠟燭,將方才兩人寫的紙張,都放在火盆裏燒了,看著染成了灰燼,這才離開。


    釋心雖然得了令牌,但臉上還腫著,便想著過些天再出宮,可自那天起,冥墨和薛鳴秋兩人便成了蘭心閣的守衛,隻要釋心不出門,那兩個人便一動不動的立在院門外,活脫脫兩個門神,但隻要釋心出去,他們便形影不離的跟著。


    冥墨寡言少語,倒是薛鳴秋總是有很多問題,不是問釋心進宮以前的生活,就是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釋心也總是不厭其煩的回答,興許是怕麻煩,總是寫得極簡潔。


    這天,三人正在禦花園中散步,釋心說她想回一清庵,薛鳴秋問道:“心兒,一清庵在哪裏啊!”按理說,薛鳴秋應當叫釋心公主,但釋心聽著別扭,便讓他叫自己心兒,冥墨自然也不例外。


    釋心搖搖頭,隨手拾起一旁的樹枝,在地上寫道:“遠!”


    “那為什麽不回瑞雪庵呢?那裏也很好啊!而且離得又近!”


    釋心又寫道:“冷!”


    薛鳴秋點點頭,轉頭問冥墨:“冥大哥,你知道一清庵在哪裏嗎?”


    冥墨幹脆的答道:“知道!”


    釋心心下一喜,立即在地上寫道:“帶我去!”


    冥墨道:“好!”


    薛鳴秋卻踟躕著說道:“可是皇上不許啊!若是去看看就回還行,可是那麽遠……晚上能趕回來嗎?”釋心撇撇嘴,對他的話置之不理。


    就在這時,卓天晴一邊欣喜地喚著“心兒”,一邊從遠處跑了過來,釋心也是一喜,自從雁貴妃那件事後,她再也沒有去過景仁宮,兩人許久不見,一陣寒暄,又互相道歉,因為對方而受了傷,微微一笑,冰釋前嫌。


    卓天晴偷偷看薛鳴秋一眼,對釋心道:“心兒,聽說父皇賜了你一塊令牌,什麽時候想出宮都可以,是嗎?”釋心點點頭,卓天晴拍手笑道:“太好了,那你出宮時也帶我去吧!我也好想出去玩,好不好!”


    釋心遲疑了一下,卓豈凡並沒有說自己能否帶別人出去,卓天晴使勁向釋心使眼色,釋心順著她瞥了一眼薛鳴秋,笑著點了點頭,卓天晴即刻羞紅了臉。


    自此,卓天晴天天都往蘭心閣跑,撫琴作詩、刺繡女工樣樣不重,衣著打扮更是天天有新意,舉手投足都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眸光閃動總是映著薛鳴秋的身影,但薛鳴秋卻不知為何,有意裝作不知她的心意,對她總是客客氣氣,行為說話有板有眼,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蘭心閣的眾人都看在眼裏,總是在私下裏議論,有的為了討好卓天晴,還有意的幫兩人撮合,就連靜思都覺得卓天晴和薛鳴秋合適,時不時的念叨。


    然而釋心卻沒有那份心思,她想去查母親的死因,卻是一點頭緒都沒有,想先去查查雲家的事,卻被卓天晴纏著,無法分身。


    三月末,卓豈凡下詔,要在四月初七去皇陵祭祖,卓天楚料想,釋心會在清明那天去給然若掃墓,於是一大早便趕進宮來,但一進院子,便看見兩個男人立在釋心身後,正準備出門。


    “心兒,你怎麽也不等我!”卓天楚嗔怪道,釋心本想早點出發,避開他的,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隻能對他尷尬的一笑。


    許久未見,卓天楚自然不願因這點小事,就破壞氣氛,調開話題道:“他們倆就是蕭叔叔給你安排的護衛嗎?”轉眼在兩人臉上掃過,一見是薛鳴秋,又是驚喜又是奇怪的道:“鳴秋,原來是你!”


    薛鳴秋咧嘴一笑,先和冥墨給卓天楚行了一禮,卓天楚扶他起來,薛鳴秋道:“少將軍,這位是冥墨冥大哥,蕭統領命我二人來保護心兒!”卓天楚聽到薛鳴秋也喚釋心為“心兒”,臉色頓然一僵,但隨即便恢複正常,這瞬間的變化,讓誰都沒有發覺。


    冥墨抱拳作偮,頷首道:“屬下禦前二等侍衛,冥墨,參見少將軍!”


    卓天楚本來還想,父皇怎麽就派了薛鳴秋這樣沒有經驗的人來保護心兒,但聽冥墨等級比薛鳴秋要高出許多,便放心了不少,笑著道:“免禮,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


    冥墨和薛鳴秋一齊抱拳頷首道:“屬下定不辱使命!”


    卓天楚笑著點頭,轉身牽了釋心的手,道:“走吧!”釋心卻不著痕跡的抽出手,首先出了門,卓天楚微微一怔,急忙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得了和釋心相處的機會,卓天楚舍馬乘車,在車廂裏和釋心聊天,他竭盡全力的逗釋心開心,但釋心卻好像情緒不高,要麽掀開簾子看著外麵,要麽低著頭不看他,想想昔日兩人談笑風生的場景,卓天楚心中黯然失落。


    掃墓時,釋心一反常態,隻掉了幾滴淚,然後就怔怔的看著墓碑發呆,下山時,釋心仍舊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卓天楚折了一支嫩柳編成花盤,給釋心戴在鬢邊,笑著道:“清明不戴柳,死後變黃狗!”釋心撲哧一笑。


    卓天楚長舒一口氣:“總算笑了!”釋心看看他,又垂下了頭,卓天楚快走幾步,擋在釋心麵前,害得釋心差點撞在他身上,冥墨和薛鳴秋跟在兩人幾步之後,見他們停下了,也急忙佇立在原地。


    “心兒,是不是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釋心搖搖頭,卓天楚蹙眉道:“那你為何總是對我愛答不理的,還有今天,你為什麽不等我,你不想我陪你嗎?”


    釋心不知該如何回答,呆呆的看著卓天楚,卓天楚站在低處,仰頭望著釋心,許久,突然上前一步,捧著釋心的臉頰,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又緩緩放開。


    卓天楚勾起唇角,自言自語道:“總算快了他一步……”


    釋心大腦嗡的一聲,瞪大了眼睛,呆呆的看著卓天楚,臉刷的一下便紅到了耳根,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幅曾經看到的畫麵:卓天楚親吻慕海妍的額頭,假山後卓天霖和那個女子,還有哥哥和阿諾……


    身後的冥墨和薛鳴秋自然震驚不已,薛鳴秋幾乎忘了呼吸,眼圈卻不由得紅了,卓天楚向身後瞥了一眼,薛鳴秋急忙背過身去,冥墨也立即轉身。


    釋心這才回神,抬起右手便打在卓天楚的左臉上。雖然力道不大,但聲音卻很響,冥墨和薛鳴秋都聞聲回頭看向兩人,隻見卓天楚表情呆滯的站在那裏,而釋心已經快步向山下走去,兩人急忙繞過卓天楚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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