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鄭吒沉浸於一片浩大的黑暗之中。


    它們就仿佛他的延伸,他的手腳。它們深入比黑暗更加深邃的幽空之中,靜謐的燃燒。


    它們可以長久地燃燒下去,直到點亮整片幽空的海洋。


    它們可以熾烈地燃燒下去,換來更加強大的力量。


    但是……


    ——熟悉的感覺……這究竟是第幾次了?


    ——啊……都形成慣例了是嗎?我稍微有點想法就能獲取新的力量,我觸碰這份新的力量就會失去自身的控製感官。然後接下來就是一通胡鬧,直到我力竭,或者被同伴阻止,甚至寶貴的戰略機會都會因此而失落掉?


    ——他媽的,到底是第多少次,我一有進步就要和薑玉幹架了?


    ——真當我踩了這麽多坑,結果還是一點預先準備都沒做好?


    漆黑的海洋中,鄭吒的意誌驟然上浮。他的眼眸中浮現出一幕幕讓他頭疼惱火的景色,而其中時間點最近的那一場便是他在摩瑞亞之底的戰鬥——好好的炎魔殲滅戰變成了炎魔遭遇戰,要不是同伴們的配合還算給力且準備充裕,說不得自己的妄動便會導致戰果的失落。


    這真的不是第一次了——或者說次數都多到有些數不清。鄭吒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那麽容易稍微尋思一下就取得突破,然後一突破就控製不住自己的操作。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那就是自己所持有的戾炎就是朝著失控的方向走的,當然,自己的天賦過於優越,也是一個重要的緣由。


    ——我太聰明了。


    鄭吒想到。雖然很扯,但這是事實。力量的研發對他來說宛若吃飯喝水一般容易。他的親身經曆已然複數次地驗證了它。並享受和它一起到來的代價。


    這無疑是一種煩惱,而他已然為此有所綢繆。上一次差點把事情弄砸之後他便痛定思痛地找詹嵐定製了一發全力全開的‘對鄭吒用,魔斯拉的振翅’並將其埋設到自己的內心深處。而隻要條件符合,這一暗手就可激活,而自己便可從失控狀態下複蘇!


    這手段絕對是有用的。問就是被自己那無可收斂的天賦坑了太多!


    而現在……


    ——也差不多,該是時候了吧。


    振翅的聲音驟然響起。沉浸於漆黑心靈海洋中的鄭吒就此獲得了自由。他確定自己如果在這裏再多待一段時間,那麽自己必然可以掌握更加強大的力量——甚至說,他在這一刻已然有了一些構想,就等在一個合適的時候,便可實現它。


    戾炎,或許可以壓縮。漆黑的火焰,或許可以抵達某種更加深邃的程度。


    那份深邃或許可以在有朝一日,和這片無限幽空之海內蘊藏的黑暗等同。而到了那時,從他內心深處迸發出的心靈之光,或許就可化作將這片幽空海洋燒盡的燎原之火。


    原暗——他已經預定好了這個名字。但現在,還不是觸碰它的時候。


    ——我的積累還不夠……按照楚軒的說法,當我覺得我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那麽我就是真的還沒有做好準備。


    ——而且,現在也不是臨戰突破的時候……嘶,總感覺有些奇怪啊。按照那兩個貨色的說法,世界正處於覆滅的危機之中,所以我們獲取了如此多的支持。可現在大西洲隊都降下來了,那個什麽認知阻斷也已經不複存在。那……那個覆滅危機,到底是什麽?


    ——難道就是那群不知所謂的,弱小到可以被薑玉……也可以被我在一秒內速刷的鶸獸?


    探究的思緒被鄭吒親自攔截。他確信自己很聰明,但也知道自己的聰明用不到探究真相的領域上。自己雖然有腦子但也隻是個有腦子的蠻子,自己優先需要處理的,便是揮動自己的斧子。


    上浮仍在繼續。振翅的聲音化作一隻雀鳥,引領著鄭吒向著意識表側前進——他很快就回返到了自己的軀殼之中,然後……


    ——我特喵的,好像……被堵住了?


    鄭吒眨了眨眼睛,他發現自己好像卡在了邊界上。好像,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夠將這門檻跨越掉。


    有點麻煩。


    不過沒關係。


    外麵還有靠譜的同伴,他肯定能夠把狀況處理好。


    …………………………


    ——是意外嗎?


    ——還是說……這真的出於對方的謀劃?


    薑玉注視著天空,他的思緒以極其迅疾的速度高速運轉。他知道初入第四階時具備細胞意誌暴動,心魔迸發這樣的缺點。也知道鄭吒在原典劇情中陷入了心魔狀態一次又一次。


    尤其是魔戒。


    魔戒。


    若是命運具備一定程度的慣性,那麽鄭吒在魔戒世界觀中接觸第四階,在第四階陷入心魔,甚至在魔戒碰觸到第四階中段的極限,都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因為在原始的劇本裏,他從侏羅紀,從星河,從生化三前置中所汲取的經驗都應在此聚合,並生長出茁壯而汁水充裕的果實。


    他應當在這裏解開第四階基因鎖,也應當在這裏陷入心魔。


    但是,明明一切都已經更改了這麽多……


    ——原來如此。


    薑玉的思維驟然停滯,他獲得了結論。


    ——是我陷入了心魔……不,我的心魔已經被壓製,而它隻是躁動。


    他知道自己的心魔是什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對‘一切皆為幻夢’的恐懼。而現在,相似狀況的劇本複現成為了勾動他心魔的契機——正是因為目睹到了當下鄭吒身上所發生的狀況,所以才會落入懷疑的思維陷阱。因為這種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他所需要的隻是糾正戰局的偏移。


    鄭吒這都是第幾次在戰鬥中失控了?這或許和他的戾炎心光有關,也有可能是他那超乎預想的戰鬥天賦正在發揮功用。他固然每次都‘步子邁太大以至於扯到了蛋’,但扯蛋這一點姑且放開不論,‘步子總是能夠邁很大’這難道不是某種不爭的事實?


    ——我為什麽要擔心他?


    ——他把自己弄成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他和大家一起跨越由此而生的難關,也不是一次兩次。我甚至懷疑這一次殺意衝擊反而成為了他的食糧。或許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領悟了‘原暗’的應用,也未可知。


    薑玉並不知道鄭吒用什麽方式鎮壓的細胞意誌。他也不知道鄭吒此刻的本體已然轉變成為了戾炎心靈之光而非先前的肉身。他隻是很明確地知道一個道理,一個不落紙筆,但卻能夠成為某種中洲隊內共識的自然規律。


    那便是他薑先生再怎麽努力升級迭代,也別想把隔壁的鄭先生拋出多遠距離。兩人之間的實力差距總是沒法拉開太大,甚至不少時候,鄭先生還要比他更強些許。


    比如說先前,也有可能是現在。


    那麽,既然自己的心魔已被鎮壓,就連剛剛的殺意波動衝擊,也不過是有著些許無關緊要的心神擾動效果——既然自己都能做到這種程度,至少也和自己平齊,甚至很多時候都要比自己更強一些的鄭吒,又怎麽會在這種事情上栽跟頭?


    ——我還真是信任他……信任他的能力。嗯,隻是能力。


    ——那麽,看來他現在隻是被短暫地絆住了腳。而我需要的,就是爭取一下讓他整理行裝的時間,或者,扔雙新的鞋子給他了。


    時間流逝,大約三十毫秒。


    天穹之上那擊潰墜落群星的死河向著中央匯集,並伴隨著影化現象生成的躍遷征兆。傳送的工序即將運行,目標是正下方的人群匯集之處。但速度卻比薑玉認知中的要慢不少。


    阻止。


    薑玉伸出手,基於空間振動而生成的構築之力,化作封鎖空間跳躍的錨。除非有算力更勝他一籌的個體強行幹涉他的技藝,否則這片戰區中,無人能夠在他不允許的情況下穿梭於戰場。


    而一道心靈通訊也及時地連上了他。


    ——“薑玉,鄭吒現在的心智狀況不正常,但他提前委托我布置了應對手段,隻要我能夠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就能夠解決他身上的狀況——他現在和失控狀態下的趙綴空不一樣,他思維中還有未能夠完全崩散的秩序,而且我能夠感知得到!”


    詹嵐的聲音很急促,但也很穩定。


    而在同一時刻,有著淡薄的危機感從側方襲下。


    是那兩人。被薑玉放過,沒有在複活威權消失的瞬間便遭遇毀滅一擊的兩人。


    是那死而複生,狀態極度衰弱,但卻以消耗品進行高速複原的大西洲隊兩人。


    他們同樣被構築之力的空間封鎖卡在這裏,並同樣被薑玉的殺意精確鎖定。他們去不了別的地方,因為氣息在這一刻已然勾連,他們隻要膽敢轉移戰場,向著地表逃離,便會迎來薑玉的毀滅擊打。而看上去失控,但卻好像又沒能完全失控的鄭吒,顯然不會在他們的逃亡之路上幫忙。


    所以他們隻能過來。


    過來參與到了這場或許是一打三,或許是一打一打二的天空戰場之上。或者,等待來自天穹之上的支援力量。


    他們似乎是沒有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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