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拓風就立於床前,看到梁啟珩那虛弱的身體要從床上下來,趕緊上前扶住他。


    “她...被大哥教訓了,回屋了,她趕了一天的路,很累,你不能這樣的去煩她。”武霆漠擋到他的麵前去,不想都深夜了,他還要去騷擾自己的妹妹,讓她不能好好休息。她剛才那樣的疲憊,衣角下都有細小的破口,一看就知道是走著險峻的山路來的。她需要平複心情,好好的休息。


    “教訓?”梁啟珩不懂武宇瀚會如何教訓他捧在手心裏的妹妹。


    “大哥要請家法,不過她——太傻了,大哥不忍心,所以作罷了,”武霆漠想起她剛才那天真單純的眼神,心慢慢的柔軟了下來。


    自己的妹妹,真的讓人無奈。


    是因為她在外長大的緣故嗎?


    因為小時候的她,可會撒嬌耍賴了。


    但現在,她沒有一點兒要耍賴逃過的意思。


    “啟珩,你不覺得,你口口聲聲念叨的靈惜,和現在的靈惜很不一樣嗎?難道這樣的她,真的是你記憶裏那個個愛人的模樣嗎?”他真的不懂,連他一個做哥哥的,都越來越覺得她,不像小時候了,都不和小時候一樣了。


    但他,梁啟珩,口口聲聲念著幼年的她的人,卻一直那樣堅信她還會和小時候一樣的接受他。


    “不一樣,她變了,變了很多,但是我變不了,我愛她,你不知道我當時在聽到她要訂婚的消息時有多麽的震驚,但我轉念一想,我是覺得那肯定不是我的靈惜,她是冒充的,我試探著她,但她呢,盡管失去著記憶,對我的態度無比的狠絕,我都沒辦法再否認,她就是小時候的那個她。”梁啟珩的心在顫抖著,在難受著,他怪自己,在一開始用了那樣的方式引起了她的厭惡,讓她抗拒的著自己說,穆淩繹從來不會對她大聲說話,不會強迫她,用著語言傷害她。


    “可是你都覺得不一樣了,你還愛她,為什麽?放下她吧,好不好,她的煩心事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多,她不喜歡攪合在感情裏,她連穆淩繹都推開了,她不會想和別人再在一起的。”


    武霆漠耐著心勸說著梁啟珩,希望他...的心不要在那樣的堅持著了。


    寒心也好,傷心也罷,總是要走出來的。


    因為在這場愛情裏,他連進入的機會都沒有,穆淩繹一個人,就已經將她的心堵死了。她的心根本不可能再容納他人。


    她在最渴望自由的時候,穆淩繹給了她自由。


    她在被人蠱惑,任人宰割的時候,是穆淩繹救了她。


    她在麵對生疏的家人時,是穆淩繹安撫著她。


    她在迎接黑暗的時候,是穆淩繹陪著她。


    她在傷害穆淩繹之後,是他先妥協,原諒了她。


    穆淩繹對她的好,多到自己都沒辦法去比擬。


    自己作為她的兄長做不到的,穆淩繹全做到了。


    她的心怎麽可能還容得下旁人呢。


    “啟珩,他們之間經曆了太多的事情,命運站在了穆淩繹那一邊,他們從一開始,從靈惜遠離那個高牆開始,她的心就被穆淩繹占據了,她真的不會再回到你的身邊的。”


    梁啟珩嘴角上又是一抹極為寒人的笑意,這樣的笑,還帶著對自己的憐憫和自嘲。


    他承認武霆漠最後的這句話。


    她的心,確實從出了高牆開始,就被他占據。


    命運也確實站在他的那一邊。


    但命運將自己拋棄的,不止在她對自己的愛上。


    自己的母親,父親,都是。


    這樣的命運,是可笑的,沒有意義的。


    根本就不用在意!


    “命運!於我,是荒誕,我要的,我一定要去爭奪,不然,我活著有什麽意思。”話落,他推開了蕭拓風的攙扶,或是阻攔。


    他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要往門外去。


    他要她,要在今晚就得到她,見到她,陪著她。


    他等了她這麽多天,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天,今夜,乃至以後,他一定要守著她,不能讓穆淩繹再有機會搶走她。


    武霆漠看著倔強的梁啟珩,上前拉住他,怒斥他道:“你不要命了嗎?難道你要讓靈惜背上殺死皇子的死罪嗎!”


    他看著他每走一步就踉蹌一下,整顆心糾了起來。


    他想他剛才趕到之時,啟珩一定已經糾纏了她許久,才會讓那麽有分寸的她,看到他受了如此重的傷之後,她還堅持著是梁啟珩做錯了。


    而梁啟珩的反應也驗證著武霆漠的猜想,他看著他明明都傷重得要倒下去了,還要苦苦堅持著,還要再去找她。


    他擋在他的麵前,下定決心不會讓他走。


    而梁啟珩的腳步,在他話落之後,停頓在那。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武霆漠,而後極為苦澀的笑,在他的臉上,慢慢的渲染開來。


    “殺死皇子,殺死我,嗬,靈惜要殺死我,霆漠,你說話比靈惜還要狠心,她厭惡我,厭惡到要殺死我?”他喃喃的低語起來,人受著極大的打擊,不斷的後退,直至跌坐在床沿之上。


    武霆漠以為他終於要放棄,終於要死心。


    但隻一瞬之後。


    他對著武霆漠怒吼著。


    “我不信她會殺我!她舍不得我麵對尹祿,舍不得我麵對蘇祁琰那些殺機,怎麽會親手殺死我!”他不信!他真的不信!靈惜,他的靈惜,是永遠不會讓他死的,怎麽可能親手殺死他呢。


    可是,


    可是。


    她為什麽要連連用那樣狠心的招數來對付自己呢?


    為什麽。


    她恨自己嗎。


    討厭自己嗎。


    不可以。


    她不可以。


    自己等了她十二年,找了她十二年,愛了她十二年。


    她不能辜負自己的心。


    他想後,又是起身,想往屋外去。


    但在他起身之後,他看見了出現在門邊的武宇瀚。


    他不知為何,欣喜了起來。


    “宇瀚,你過來了,靈惜呢,我的靈惜呢,她有沒有來看看我,我不需要她道歉,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嚇壞她了,我和她道歉,你讓她別生氣,好不好~她不肯來,我可以去向她道歉。”他語無倫次了起來,變得十分的可憐。


    而此時的他,真的可憐得好似在奢求著什麽珍貴的東西似的。


    而他確實在奢求著於他來說,最重要的東西。


    就是顏樂給予他的情感。


    無論是哪一方麵的,他都要,他都可以接受。


    他雙眼含著祈求看著武宇瀚,祈禱著他的回答,可以讓自己的心得到些安慰。


    武宇瀚看著這樣毫無一點兒平日的傲氣,變得十分的低微,覺得感情,真的會毀掉一個人。


    他無奈的歎氣,低低的說:“她趕了一天路,乏了,她答應了明天來看你,和你道歉。”


    梁啟珩悲傷,帶著祈求的臉上驀然有了笑意。


    而且是極為滿足的笑意。


    “明天嗎,明天,不,宇瀚,靈惜沒有做錯,是我做錯了,應該我道歉的,明日我就去和她道歉,你讓她別氣,是我做得不對。”他氣息急促的說著,生怕他剛才聽到的話,會有偏差,然後被反駁。


    但沒有。


    宇瀚沒有反駁


    太好了,靈惜會來看自己,她還會道歉,還會回到自己的身邊,太好了。


    他的嘴角不斷的上揚,不斷的垮掉,但他又不斷的強撐出笑容來。


    武宇瀚看著這樣悲情的梁啟珩,驀然有些擔憂他會對自己的妹妹越來越出格。


    他看著他,提醒著他。


    “啟珩,我站在你這一邊,但你不可以辜負我對你的信任,靈惜已經長大了,你要懂得分寸,她今夜說她怕你,很怕你,因為你抱了她,我希望你別觸及她最害怕的,別讓她對你有了抗拒。”


    梁啟珩聽著武宇瀚的話,心又是十分的難受。


    他無奈著,他明明該十分慶幸的答應的。


    但話到嘴邊,他還是說出了他最沒辦法接受的。


    “宇瀚,你知道嗎?她不是怕我,是怕穆淩繹知道,她愛穆淩繹,她與他在一起時,時時刻刻要拉著他的手,任由著他抱著她,親吻著她,而一到我的麵前,她連站近一點,都不肯。”他一邊說著,一邊心疼的回憶著他湊近見過的場麵。


    她愛他愛到任由著他大庭廣眾之下的索取著她。


    但她於別人卻都保持著分寸,保持著距離。


    “她分得這樣的清晰,如若我不把這個界限打破,怎麽讓她相信,她不討厭我,她隻是需要習慣我。”他覺得她以前亦是同意自己觸碰她的,在穆淩繹沒有在她的身邊時,自己還抱過她。


    她要做的,隻是習慣自己。


    她要懂的,是認同自己。


    “我可以和穆淩繹一樣愛她,體貼她,嗬護她,而且,我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話落,他覺得自己說得是最對的。


    他的臉上又瞬間有了他往日的傲氣,變得自信。


    武宇瀚覺得他的話,亦沒什麽不對。


    小時候的靈惜,和他,好得他們作為親身哥哥都可能比擬不了,所以,如今啟珩會如此想,倒也不是不對,他默許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我會勸說她接受你的,而你,這些天就住在侯府吧,我隻要你承諾,你不會傷害她。她是我的妹妹,我亦找了她十二年,思念了她十二年,我不能再看到她離家而去。”


    梁啟珩感受到武宇瀚對靈惜離家而去的在意,覺得穆淩繹這次是自己斷了自己的後路,而自己設想過卻還沒實行的事情,現在實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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