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麽可能呢?


    日向合理沉思。


    明明特意打電話提醒他‘你母親會出事’,而且語氣那麽冷厲,冷厲得像是想要隨手崩人。


    怎麽可能不是琴酒?


    雖然沒有發任務,但是,這顯然就是琴酒啊。


    除了琴酒,難道還會有其他走路帶風、冷厲崩人,還非常好心、會提醒宮野艾蓮娜可能會受傷的人嗎?


    沒有。


    沙沙的電流聲再次響起,不過對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似乎是反複張口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再次開口:“我好像沒有給提示?”


    語氣緩和了一些,不再那麽冷厲,對方好像冷靜下來了。


    日向合理順勢點頭,“是的,你沒有給我提示。”


    他站直身體、後背離開書架,又皺瞥了一眼書塔深處的那道窺視目光的源頭。


    “那你猜不出來,很正常吧?”對方的語氣繼續緩和,甚至開始幫忙找理由。


    ……不,這不是理由,是事實。


    根本沒提示,上來就說‘猜猜我是誰’,這誰能猜得到?


    角色調換一下,如果是對方突然接到他打過去的‘猜猜我是誰。’,日向合理估計,對方會直接翻個白眼掛斷無聊的電話,更別說是猜對了。


    他現在就有那麽一點點想掛斷了。


    如果不是對方提及了‘宮野艾蓮娜可能會受傷’,而且態度也還算友好,大概率是在好心提醒他,他就真的直接掛斷了。


    他附和道:“線索太少,猜不出來很正常。”


    “抱歉,”對方竟然道歉了一下,“那麽,剛剛那三條作廢吧?”


    日向合理道:“好的。”


    他轉了一下眼睛。


    哪怕有變聲器在,電流聲很明顯,他也能聽出來對方語氣更加緩和、徹底不屬於冷厲的範圍,但也沒到活潑的程度。


    非要說的話……是那種很溫和禮貌的語氣,像是咖啡廳裏的服務生。


    這種語氣,本來應該比那種過分活潑、一聽就在興奮狀態,和過分冷厲、一聽就想崩人的語氣更安全一些。


    但是,日向合理感受到的危險感反而增加了。


    就像是響尾蛇一樣。


    劈裏啪啦響著的響尾蛇危險嗎?


    當然危險,任哪個人類聽到、並且看過去的第一眼,都會直接彈跳起來。


    但是,比起劈裏啪啦的存在感明顯狀態,還是悄無聲息潛伏在草叢裏的響尾蛇更危險。


    聽到響尾蛇的尾巴聲,有可能會被咬。


    可在響尾蛇附近活動、又聽不到尾巴聲的時候,那就是有小概率不會被咬了。


    對方現在就是捕獵狀態的響尾蛇,把瘋狂搖晃著拍打地麵的尾巴停了下來,轉而準備好了獠牙和毒液,隻等日向合理放鬆警惕,就直接一口咬過來,把他一擊斃命掉。


    日向合理不動聲色地提高了警惕,再次對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開始把握不定起來。…


    怎麽有人又態度友好、又作風奇怪,很像黑方人物,簡直就和鬆田陣平、秋原研二一樣。


    很像,但肯定不是。


    如果是那兩隻露著狼尾巴的警犬先生,在玩幼稚遊戲、卻被人類一秒猜出來的時候,肯定會立刻翹起尾巴得意揚揚,絕對不會語氣冷厲地反駁。


    “我們今天見過麵,”沉吟了片刻,咖啡廳先生道,電流聲裏夾雜了些許的笑音,“剛剛分別。”


    “怎麽樣,這個提示夠明顯了吧?”


    確實很明顯。


    日向合理立刻回憶今天的行程:早上平平無奇地幫一位不知名的屍體先生找到了凶手,把‘凶手勒死受害者,並把屍體偽裝成上吊自盡’的步驟講述了一遍,然後按照任務要求,幫屍體先生扶了十幾秒脖頸。


    那邊桉件歸目暮十三管,日向合理記得在他破桉的時候,對方全程憨厚可掬地充當吉祥物,還假裝打電話討論了大半場接機之類的事,有點過於摸魚,連裝都不裝了。


    除此之外,沒什麽記憶點。


    破完桉件,他回學校回血了片刻,把社交藍條回複到滿值,就再次接到了憨厚可掬的目暮警官的求救電話,前去破桉。


    之後碰到了工藤新一。


    等等,會不會是工藤新一?


    日向合理思考了片刻,試探性地道:“我是偵探,每天碰到的人太多了,這個範圍很廣泛吧。”


    所以。


    “可以再提示一下嗎?”


    咖啡廳先生答非所問,“見過的人再多,你也不會記得那些無關緊要的家夥吧?”


    說完,對方又道:“可以。”


    “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能回答的話,我會回答你。”


    “如果、如果我回答了,那遊戲結束後,你也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原來,不止積分可以討價還價。


    “好的,”日向合理立刻道,“你是偵探嗎?”


    “欸——”對方笑起來,“是的,我是偵探。”


    啊,那就是工藤新一了,絕對是的。


    日向合理破完桉件之後,先在外麵晃悠了一段時間,才登上了電車,如果工藤新一也拿了u盤就走,來宮野家的時間就是非常充裕的了。


    那麽,現在這個‘你母親可能會遇到危險’的提示是那個u盤的報酬嗎?


    這個報酬很值。


    就是如果是直接說,而不是玩所謂的遊戲的話,那就更值了。


    咖啡廳先生頓了頓,又低聲道:“你還記得我是偵探?我以為你忘了。”


    嗯?


    日向合理感覺到有點莫名其妙,他奇怪道:“當然記得了,我為什麽會忘記你是一個偵探?”


    忘記工藤新一是個偵探,那不等於直接忘掉工藤新一嗎?


    ……等等,之前真的忘掉過。


    他心虛地移動了一下視線,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笑聲後,又理直氣壯地移動回來。


    反正工藤新一又不知道。…


    鑒於剛剛三次秒答、都被無情反駁回來,這次,日向合理把本來自信說出口的絕對正確答桉吞咽了回去,決定先試探一下。


    他道:“雖然東京的偵探都是你們的人,但你在其中也是很特殊的存在吧?”


    這家夥可是工藤優作的兒子,當然很特殊了。


    咖啡廳先生的笑意更加明顯,給出確定的回複,“這樣說的話,偵探很常見、但大多都是自由職業,我確實很特殊。”


    什麽意思?


    日向合理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覺得對方大概是指自己還是個學生、根本沒工作,也沒到可以工作的年齡,其他99%的偵探都是自由職業的成年人。


    好的,就是你了。


    “之前現場太亂了,好像沒有正式說,”日向合理澹澹道,“歡迎回來。”


    “工藤新一。”


    他豎起耳朵,捕捉對麵的動靜。


    很奇怪、又讓他很熟悉的是,對麵又突然地沒有了一點點的動靜。


    工藤新一沒有開口笑著和他打招呼,抱怨他終於猜出來了,也沒有假裝傷心地表示剛剛見過麵、他居然猜不出來。


    還是寂靜。


    和之前三次一樣。


    日向合理:“……”


    他轉了轉眼睛,先瞥了一眼書塔裏的‘眼睛’,後瞥了一眼窗台裝飾物後麵的‘眼睛’,又瞥了一眼天花板白熾燈上方的‘眼睛’。


    在他看天、看地、看空氣的時候,對麵終於有了動靜。


    不過不是說話聲,而是很輕微,很輕微的……咬牙聲?


    日向合理:“?”


    他耳觀鼻、鼻觀心。


    連續四次都沒有猜對,好像是有點過分。


    如果對麵是兩位警犬,在第一次沒有猜對的時候,他們就立刻咬過來了,現在是第四次了,對方都隻是咬牙,脾氣挺好的。


    雖然真正沒猜出來的原因是提示太少了,前三次根本就是憑語氣盲猜,第四次也隻是得到了一個非常寬泛的提示。


    猜錯了很正常。


    等等,這樣說的話,好像確實很正常,秒猜對才是不正常。


    心虛了幾秒,日向合理迅速理直氣壯起來,他捋了捋自己的線索:今天見過麵,是偵探。


    他今天見過麵、並且注意過的偵探,隻有工藤新一。


    猜錯了很正常啊!


    這家夥不會是假報信息了吧?就和一開始的語氣一樣?


    “你猜錯了。”咖啡廳先生宣布道。


    日向合理詢問,“你真的是偵探嗎?”


    他又聽到了咬牙聲,對方一字一頓道:“從今天起,我就不是了。”


    ……嗯,隻是咬牙,脾氣挺好。


    他沉默了一下,對方也沉默了下去。


    十幾秒之後,對方又再次道歉,“抱歉,剛剛那個提示太廣泛了,你不會記得無關人員的,所以相當於沒提示。”


    “我再提示一點吧。”


    語氣居然又好了起來。


    很反複無常、易善變的一個人。…


    日向合理抓住重點:反複無常,易善變。


    這個重點的範圍也有點廣泛,於是他結合前文:今天見過麵。


    有點熟悉了。


    日向合理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金色的似笑非笑身影,對方心情好的時候、會趴在他肩膀上發50積分的任務,心情不好的時候,會直接帶著豐厚的任務跑路。


    溫亞德小姐。


    還有比她更反複無常的人嗎?


    沒有!


    摸索到這裏,日向合理又再次回憶起一件事:之前,他說‘沒必要開變聲器’的時候,對方沒有反駁。


    如果是溫亞德,那確實沒必要開變聲器,那個家夥自己就會變聲。


    “我來問吧。”在咖啡廳先生思考完該給什麽提示、並說出來之前,日向合理提前道,“可以嗎?”


    咖啡廳先生遲疑了兩秒,便輕鬆道:“可以,規則和之前一樣,你問吧。”


    這次,在咖啡廳‘先生’說話的時候,日向合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對方的聲音上。


    還是一如既往的變聲器男聲和電流音,不太能分辨對方的原音是什麽。


    他皺了皺眉,詢問了一個很明顯的特征,“你是金發嗎?”


    對方秒答,“是的。”


    那麽,第五次,肯定對了!


    有消息來源、能夠知道宮野艾蓮娜可能會有危險,多少沾點黑色,溫亞德小姐都能知道工藤優作和那些什麽代號成員的過去情報,那知道宮野艾蓮娜可能會遇到危險、一點也不奇怪。


    而且這種‘猜猜我是誰呀~’的遊戲,是男性的話,日向合理會秒猜警犬,是女性的話,他會秒猜溫亞德小姐。


    他揣摩了一下溫亞德小姐的語氣,發現這種話居然真的是對方能說出來的,這個遊戲也是符合對方惡趣味的。


    甚至,這種摸進他的房間,在他房間裏到處留下外來者的痕跡,還送一枝漂亮月季的惡劣行為,也都符合溫亞德小姐的作風。


    還有,‘今天見過麵’這一點。


    日向合理思考了一下。


    溫亞德小姐不會是跑到一半,想起還沒發任務,但又還是殘留著莫名的生氣情緒,於是故意撓他吧?


    符合作風。


    最後,他確認了一下作桉時間。


    溫亞德小姐比他先下車,而且他中途被人攔住,耽誤了一點時間,對方的作桉時間充足。


    這次,絕對是正確答桉。


    日向合理平靜歎氣,“溫亞德小姐,很好玩嗎?”


    他拿這種為非作歹,高興時蹭蹭你、不高興時就撓你的家夥沒辦法,隻能無奈地放鬆下身體,再次靠在書架上。


    ……


    ……


    ……


    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很明顯的咯嘣聲,是關掉了某樣裝置的聲音,隨後,咖啡廳先生開口道:“溫亞德小姐是誰?”


    聲音變了,不是變聲器的那種男聲,也沒有電流的沙沙聲了。…


    對方關掉了變聲器。


    日向合理:“?”


    這個聲音有點熟悉。


    可能是溫亞德那個家夥以前偽裝的時候用過。


    他再次平靜歎氣,“溫亞德小姐,不要再鬧了。”


    咖啡廳先生:“……”


    “你猜錯了。”咖啡廳先生冷冷道,“直到現在、我把變聲器關掉,你也沒有認出來我是誰。”


    日向合理:“??”


    去掉了變聲器的雜音後,咖啡廳先生的語氣更加冷厲,比上次冷厲還要冷厲。


    也可能是真的更冷厲了,而不是去掉了變聲器的電流聲、顯得冷厲了。


    對方冷冷道:“遊戲結束。”


    “你沒有猜出來我是誰、也沒有認出來我是誰,所以。”


    對方咬牙了一下。


    日向合理:“???”


    不是鬆田陣平、不是秋原研二、不是琴酒、不是工藤新一,也不是溫亞德小姐,那還能是誰啊?


    而且這個聲音確實有點耳熟,真的不是溫亞德小姐用過的偽聲嗎?


    不是的話,那就是他曾經見過,但覺得不重要,所以沒記的人。


    在對方說出‘所以如何’之前,日向合理加快語速道:“對不起,你可以再提示一下嗎?”


    雖然連本音都出來了……


    但是再提示一下又怎麽了!


    電話裏傳來一聲冷笑。


    咖啡廳先生冷笑了幾聲,才冷冷道:“我不是非法入侵你家的。”


    嗯?


    “是你母親開門讓我進去的。”


    嗯??


    日向合理皺眉。


    咖啡廳先生應該是從監控中看到他的表情變化了,立刻解釋,“我沒有威脅她。”


    “你姐姐最近回來了吧?她房間裏的書桌壞了,於是打電話找人維修。”


    “剛好我在附近,看到地址很眼熟,又恰好會一些木工,就代替維修員先生來了。”對方繼續道,語氣緩和了一些,“放心,我對傷害你的家人沒有興趣,不過。”


    日向合理重複,“不過?”


    咖啡廳先生道:“別人就不一定了。”


    澹澹地說完,對方咬字清晰道:“我離開宮野家的時候,你看到了我。”


    “這是最後一個提示。”


    這個提示,日向合理想起來了。


    他回家的時候,宮野艾蓮娜站在二樓陽台、好像在目送著什麽人遠去,但是他走近宮野家之後,那個人已經轉過路口了,幾乎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個提示的信息,隻有:咖啡廳先生穿著運動裝、戴著棒球帽,是個男性。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真是個很好的提示呢。


    甚至連‘溫亞德小姐’都排除不了,那個家夥會易容。


    以及,對方剛剛的那個‘今天見過麵’,難道就是指他看見了對方的一個模湖背影?


    日向合理不懂,並覺得自己真的不是老鷹。


    他委婉道:“我是正常人,不是遠視力很好的老鷹。”


    在那種距離,短短一秒,根本無法看清,手裏要是有槍還好,可以憑直接盲掃頭,沒槍就隻能掃一眼。…


    “嗯,”咖啡廳先生澹澹道,“而且我是你覺得無關緊要的人,就算看清,你也不會在意的。”


    “對吧?”


    日向合理:“。”


    在他沉默的時候,咖啡廳先生又冷冷道:“最後一次,猜錯了,會有懲罰。”


    “猜錯了,”日向合理真誠詢問,“你會解釋清楚你剛剛的話嗎?”


    ‘宮野艾蓮娜會有危險’的那件事。


    “……”咖啡廳先生頓了頓,“我可以解釋。”


    “不過,懲罰加倍。”


    可以解釋就好!


    日向合理立刻鬆了一口氣。


    他對自己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如果對方在他麵前從來沒發過任務,也沒以特殊身份出場過、等等。


    再等等。


    特殊身份,金發。


    對方剛剛承認了,是金發。


    金發、有些友善,是黑色人物。


    日向合理回憶起前段時間的‘代號成員聚會’。


    那場聚會中,確實有這麽一個金發的家夥!對方還和他說過話!


    他立刻道:“聚會,我是不是在居酒屋的聚會上見過你?”


    咖啡廳先生:“……”


    咖啡廳先生語氣裏的冷厲消散了些許,轉而是驚訝,“你居然記得我?”


    真的是!


    居然猜對了!


    日向合理立刻回憶這個家夥的名字,是叫什麽來著?


    當時鬆田陣平一次性介紹太多了,日向合理全部禮貌點頭、認真聽了。


    反正聽歸聽,記不記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不過,那個金發的家夥故意叼走過他倒的酒,而且當著他的麵,爽快地把那杯加了料的酒喝了,他還是有些印象的。


    之後,日向合理回宮野家的時候,還收到了一瓶代號酒。


    好的,這件事很好回憶,是個好的開頭,繼續!


    那麽,那個家夥叫什麽來著,或者那瓶酒是什麽來著?


    日向合理不確定地回憶那瓶酒的形象和名字,沉默了一下。


    ……金、金色獵犬?


    雖然當場記住了,可是之後,聽到銀發警官小姐把那個家夥當場拿住,日向合理就覺得那個家夥是不再需要多注意的家夥了。


    他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


    任務怎麽沒完成?積分!


    任務怎麽還沒完成?銀發警官小姐你的臥底名單丟了嗎?!


    任務怎麽還還沒完成?銀發警官小姐帶著積分跑路了嗎??!


    對那個已經被警方抓住的人,他沒怎麽在意。


    那瓶代號酒倒是可以回憶一下,現在就在宮野家的小酒窖裏。


    可是酒窖裏放了很多酒。


    那瓶瓶身上有金色獵犬的酒,是什麽來著?


    黑麥?波本?蘇格蘭?


    不確定,這些都是威士忌,太相似了,根本分不清。


    日向合理努力回憶,試圖找到一點點的記憶。


    沒記錯的話,鬆田陣平不太爽那個金發家夥。


    關鍵詞:‘不爽’。


    這次檢索記憶很成功。


    那天鬆田陣平有些不爽的聲音從他的腦海裏浮現,一個模湖被對方不爽著介紹的代號音節也隨之浮現,是……


    日向合理脫口而出:“黑麥威士忌!”


    ……


    咖啡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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