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合理:“?”


    他盯著貝爾摩德微笑的臉,思考了一下,還是沒有委婉地提出‘可是你現在好像隻不懷好意的大尾巴狼’,而是一口答應下來,“好的,我會試試的。”


    反正試試不會逝世。


    如果成功了,那就可以幫通宵做任務的下屬做超大型的清理任務,如果失敗了,就告訴琴酒這是貝爾摩德的建議,讓對方找到真正的敵人。


    無論哪種,琴酒都賺了。


    貝爾摩德揚眉,房間內有輪椅聲響起,她便站直,聞聲看向緊閉著的房門。


    “我去摁電梯。”日向合理道。


    他步伐正常地走到電梯處,把停在一樓的電梯摁上來,然後回頭打量已經出來的那位先生和貝爾摩德。


    那位先生還是坐在輪椅上,腿上有張毛茸茸的毛毯,他看起來很精神,那種老年人工作太久、所以疲憊,但又強行振作起來的虛假精神。


    日向合理的視線在那位先生深陷的眼窩、鬆弛的麵部肌肉和搭在把手上的手一掃而過,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今天,是貝爾摩德來接那位先生的。


    現在,那位先生連自己推動輪椅,都有些為難了嗎?


    貝爾摩德抬頭,對他微笑了一下,又半低下身子,一邊輕輕推動輪椅、一邊輕聲道:“是的,我們剛剛在聊等會兒時代廣場的事,我等下帶合理君一起去參加吧,剛好讓他認認人。”


    她把輪椅推進升降電梯,又輕快地衝日向合理眨了眨眼,故作為難道:“不然,隻在照片或電視上見的話,莉莉可能會把他們記成‘待清理’的任務目標。”


    日向合理也跟著走進電梯,他陳述事實,“他們長得差不多。”


    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巴還有一個鼻子,還都有些胖胖的。


    琴酒發過來的那些照片,要麽是非常板正的大頭照,就是那種一眼看過去、是能認清楚這個人的樣貌,但把這張照片再放進一排大頭照裏的時候,就會感覺這個好像是剛剛那張照片、那張也好像,還有那邊的某張也好像。


    非要辨認,就會有種‘警方帶著證人去查看一排嫌疑人,讓證人從一群特征差不多的人裏、找出當初匆匆一瞥的凶手’的味道。


    要麽,就是那種偷偷抓拍的照片,大多都是任務目標的大半張臉,有時候還會模糊,任務目標定格的臉也會有些變形。


    這兩種情況,照片和本人都有一定的差距,分不清真的很正常。


    那位先生失笑,他強打起精神,像是一位看到自己孩子打打鬧鬧、感情很好的普通父親,“確實,到了某個層次,人類都長得差不多了……都是欲/望和權力的模樣。”


    電梯停下。


    貝爾摩德也低笑了一聲,自然而然地轉移開話題,“時代廣場今天舉辦的活動是慈善動物相關,到時候流程可能有些繁瑣,如果你無聊的話,可以去幫其他組織成員進行行動。”


    “除了那個狙擊目標,在場還有一個需要被清理的家夥,要是‘自盡’或‘意外’去世的,不能和組織扯上關係。”她道,“到時候發現什麽破綻,你可以幫那組組織成員查漏補缺。”


    晚餐還是牛排。


    日向合理已經習慣了,他瞥了餐桌一眼,又瞥了一眼把那位先生推到桌子前、開始整理的貝爾摩德,婉拒道:“算了,你太出名了。”


    跟著一個大明星去參加活動……萬一某天,這位大明星掉馬、被正義追擊,那他也會被牽連的。


    而且時代廣場人太多了,有活動的時候人更多,還是再見吧。


    貝爾摩德落座,她眨了眨眼睛,“不想惹人注意的話,也可以和我分開行動,今晚的活動會發生很有意思的事情哦,真的不去嗎?”


    “那麽盛大的活動,半個紐約都會看過來,感覺可能會發生幾起命案呢。”


    她舉起刀叉,慢悠悠地把牛排切割起來,又向那位先生眨了一下眼睛。


    那位先生輕輕切了幾塊,他沒有立刻吃,而是無奈道:“去看看吧,年輕孩子就應該有些活力,你離隔著屏幕與電話、不見所有人,隻給屬下留下命令的年齡,還差的有點遠。”


    說完,他也沒有吃,而是又把牛排切小了一點,切成了大概隻有手指大小,才晃了晃牛排,緩慢地塞進了嘴裏。


    在動物世界,當年老的動物連食物都吃不太下的時候,就代表著它真的開始邁步走向死亡了。


    日向合理沒有專注地盯著那位先生切牛排的動作看,他隻低頭,用餘光掃了那邊一眼,便專心地製造噪音,同時漫不經心地答應,“好的。”


    這隻年老的動物,快死了嗎?


    他有一點點的擔憂,不過不多,反正他也有一點點的後路,背鍋首領薩摩耶也很可愛。


    相信薩摩耶自己也是這樣覺得的吧?一定會一如既往的溫柔,會乖巧地叼起黑色的狗盆,露出‘我願意頂鍋’的天使微笑的吧?


    對方執掌東京行動組那麽久,隻要思維正常一點點,就肯定肖想過那位先生的boss之位,說不定也有過短暫的‘我想上位’的願望。


    剛好,日向合理不太想當五年之內的首領,可以繼續滿足對方的這個願望。


    一邊漫不經心地重複這個早就決定好的決定,日向合理一邊再次發現自己真是位好的前任下屬,哪怕琴酒那麽小心眼地亂甩尾巴,他都不記仇,反而大人不記小人過,努力地把這團亂蓬鬆的棉花糖推到山頂。


    這就是和一個人,一起為了同一個目標,雙向奔赴的快樂嗎?


    很不錯。


    他咬下第六塊牛排,在那位先生微鬆手、放下餐具的時候,也跟著放下了餐具。


    然後看都不看那位先生麵前啊盤子,自然而然地和抬頭,主動那位先生對視,以表示自己沒有打探對方身體的意圖。


    對方也看了過來,對視的時候,對方的眼皮有些聳拉、遮擋了一些眼神,但日向合理猜,那種眼神大概率會是探究。


    於是他盡量露出無辜的表情,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位先生的眼睛,好像對對方微微抓緊輪椅把手的手、以及牛排殘餘量毫無興趣。


    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和突然格外主動抬眼對視的日向合理對視了一會兒,用手帕擦了擦手,無奈地搖了搖頭,“紐約最近的勢力在進行角逐、爭接下來幾年的龍頭地位,出去的時候注意安全。”


    邊說,他邊把手帕放回餐桌上,疲倦地抬手摁了摁眉頭,“送我上去吧,貝爾摩德。”


    “好。”貝爾摩德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位先生麵前幾乎紋絲不動,隻是切成小碎塊、所以顯得好像少了一些的牛排,推動輪椅向電梯走去。


    她道:“有什麽想帶的東西可以準備一下,等下我們就可以去時代廣場了,莉莉。”


    要去參加活動的話,需要準備什麽呢?


    日向合理舉手提問:“要換衣服嗎?”


    “西裝?”


    隆重的禮服準備的話……


    他想起來當初日向夫人的儀式感,於是又道:“黑色和服?”


    貝爾摩德和那位先生同時轉頭看過來。


    他們一個正在摁電梯的開門鍵、手還放在摁鍵上,另一個則還坐在輪椅上,但轉頭看過來的動作幾乎一致,有點微妙的表情也有些一致。


    日向合理:“?”


    怎麽了?


    難道在貝爾摩德和那位先生看來,他的提議有點像他視角中的黑發希羅行為?


    但是,參加典禮的時候穿正裝,不是非常正常的行為嗎?


    電梯的門打開。


    貝爾摩德收回手,她收斂了微妙的表情,把頭轉回去,推著輪椅走進電梯,“不用換。”


    “我那裏有套很適合你的西裝禮服,已經讓人送過來了。”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還有五分鍾就到了。”


    行吧。


    “麻煩幫我把平板拿下來,”日向合理毫無異議地道,“謝謝。”


    貝爾摩德道:“好的。”


    電梯的門又緩緩關閉,把她和那位先生的身影都遮住。


    日向合理調轉視線,看向那位先生位置上的那碟牛排。


    他在腦海中把那些切開的牛排拚湊的一下,發現對方可能隻吃了一兩塊半截手指大小的牛排。


    酒紋絲不動,隻增添了氛圍感。


    進食是和身體狀態掛鉤的,如果那位先生沒有偷偷私下吃其他東西的話,那大概率是真的要gg了。


    日向合理開始思考:怎麽把那團蓬鬆的棉花糖推上位?


    思考著,他動了動鼻尖,聞到了從二樓傳來的一種很淡、很淡的血腥味。


    它真的很淡,又夾雜在酒味和牛排的味道中,和其他的味道一起在空氣中醞釀,日向合理是對血腥味格外敏銳、才能第一時間注意到。


    如果換成另一個人在這裏,估計根本不會聞到這種味道。


    而且沒有打鬥和掙紮的聲音,二樓很安靜,那為什麽會有血液的味道?


    日向合理抬眼向二樓看去。


    貝爾摩德和那位先生都在書房,還沒有出來,房門也緊緊地關閉著。


    那種微妙的、偏甜的血腥味持續了幾分鍾,房屋外有汽車駛來的聲音響起,隨後是汽車速度減慢、停下來,以及司機開門下車,往這間房屋的門走來,摁動門鈴的聲音。


    是送禮服的人來了。


    日向合理移開視線,起身去把門打開。


    一位穿著黑色西裝,老老實實地低著頭、不敢抬眼看過來的組織成員站在門外,手裏還捧著兩個疊在一起的黑色盒子。


    樓上有開門聲響起,同時,那股輕微的血腥味猛地濃鬱了一下,日向合理抬頭看去。


    貝爾摩德麵不改色地走出書房,又隨手把門關上,然後低頭向下看來,無聲地做了幾個手勢,示意自己要去拿平板。


    她身上也有血的味道,不過不濃鬱,更像是沾染上的,而不是自己受傷了。


    日向合理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他伸手接過門口組織成員手裏的那兩個黑色的盒子,隨口道:“謝謝。”


    聽到他的聲音,那名組織成員先是下意識低頭、看起來很尊敬這棟屋子裏的人,隨後卻又突然抬頭,“欸?”


    這是名黑發黑眼、典型非美國人的麵孔,看起來最多三十歲,肩膀上還綁著一個有些類似攝像頭的裝置。


    是任務記錄儀。


    這個家夥聽到他的聲音驚詫,是因為在任務中聽過他的命令嗎?


    日向合理漫不經心地多看了一眼這位驚訝的組織成員,隨手把門關上,然後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樓上。


    樓上,貝爾摩德拿了平板,踩著高跟鞋走樓梯下樓,“在客房換上禮服吧。”


    一樓有很多客房。


    這是直接ban掉了‘上樓換衣服’的選擇,為什麽,因為那股血味?


    日向合理平靜點頭,“好的。”


    “我也去換禮服和整理,”貝爾摩德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十分鍾。”


    她又後知後覺地詢問,“你應該會穿西裝吧?”


    “不會的話,我收拾好就去找你。”


    這個問話,很熟悉,非常熟悉。


    日向合理立刻警惕了起來,“它不會像和服一樣,會有七八層吧?”


    “……”貝爾摩德掃了一眼他的表情,“不會,隻有內搭和外搭,兩層而已。”


    那不就是普通的西裝?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問會不會穿?隻要是穿過外套的正常人,都絕對會穿的吧?


    日向合理將信將疑,對盒子裏這套西裝的穿著難度持懷疑態度。


    進入客房後,他先把盒子打開,把裏麵的西裝取出來,仔仔細細、從裏到外地翻了一遍。


    這件西裝是黑白搭配的,內搭是雪白啊顏色、外搭則是深黑色,袖口上的扣子是水晶扣,有黑有白地秩序排列在西裝上。


    除了布料格外柔軟,以及非常貼身外,和正常的衣服沒什麽區別。


    另一個盒子裏的則是配套的皮鞋和襪子。


    全部換完後,日向合理先謹慎地確認了一下自身的狀態,才走出門等貝爾摩德。


    萬幸,見到他的第一眼,貝爾摩德沒有含笑著說‘穿得很好,下次不要再穿了’,而是含笑挑眉,滿意道:“我就知道你和這套衣服很配,果然很像。”


    她神秘地眨了眨眼,“參加活動會有特殊禮品可以選擇哦,你可以選擇和你這身禮服很配的那件禮品。”


    什麽?


    *


    半個小時後,日向合理平靜地站在活動入口處,低頭看那些‘特殊禮品’。


    門口的接待人員熱情地介紹,“這些犬類胸針是不是都很可愛?”


    “有邊牧哦,看起來和您今天的裝配很搭呢,怎麽樣,要不要選擇邊牧組?”


    禮盒裏,一些栩栩如生的犬類胸針一字排開,它們一共有四種樣式:仰頭搖尾巴的邊牧、一臉傻乎乎笑容的薩摩耶,吐舌頭大笑的金毛,以及有著立耳的機警德牧。


    日向合理:“……”


    “或者金毛?金毛可是對人類非常友好的朋友!”發現他沒有說話,接待人員繼續熱情推薦,並且放輕了聲音,“您的家長有沒有跟來?等會兒會按不同的分組進行任務活動,和家長一起做活動比較好哦。”


    “邊牧還是金毛?或者德牧?”


    接待人員詳細介紹,“邊牧是很聰明的犬類,金毛對人類很熱情,德牧可是很出色的犬類、一般是警犬呢。”


    好的,謝謝幫忙排除三個選擇。


    日向合理禮貌道:“最白的那隻吧,謝謝。”


    “欸?”接待人員猶豫了一下,悄悄低聲道,“薩摩耶組的任務和親和力有關……”


    他多看了日向合理幾眼,自然而然地改口,“好的,需要我幫您戴上嗎?”


    親和力。


    日向合理對自己的親和力沒什麽把握,不過問題不大,他回憶了一下琴酒,輕而易舉地得出了結論:自己的親和力不錯。


    起碼比有著‘微笑天使’稱號的薩摩耶要有親和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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