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與田卓再趴回牆縫時,見原本一臉得意的異族男子竟又是一副青白憤恨表情,而七皇子蕭霓則還是一副優哉遊哉,淡然品茶的逍遙姿態。


    “嘶,真沒看出來,宮裏盛傳的麵人竟還有這樣的一麵……”


    紫竹心中暗自驚詫並嘀咕呢,忽見七皇子抬手一揚,一抹瑩潤的綠色在空中一閃後消失在異族男子迅捷伸出的掌中。


    那似乎是,一塊腰牌?


    一股不好的預感還不等在心底升起,就聽七皇子笑道:


    “你即已如此急不可待,那就去試試好了。”


    異族男子似乎與牆外三人一樣一頭霧水,皺著眉瞪圓了雙眼,視線來回在自己手中的物事與四平八穩坐在自己麵前的少年臉上遊移。


    “這是什麽?你什麽意思?”


    紫竹聽到異族男子半惱半好奇的追問,心底暗喜,卻也忍不住輕嗤一聲:哼,果然是蠻夷。一點兒見識也沒有,還毫無耐性……不過也算拜你所賜,嘻。


    七皇子卻一絲輕蔑與怠慢也無,隻言簡意賅的說出男子手中之物在大周的用處後,才言歸正傳。


    “如今你有傷在身,又已打草驚蛇。之前的計劃就算再想實行,也是有心無力。不如,眼下將錯就錯,棄了移花接木改做單刀直入?”


    邊說著,少年已起身走到異族男子身後,原本清越的少年澄澈的嗓音忽然低沉下來,霎時充滿了別樣的詭譎氣息。


    他俯身問:


    “所謂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不知你,是否有這樣的膽魄?”


    看著魁梧有力,無所畏懼的異族男子一瞬扭身跳起,本能的將藏在腰間的彎刀橫到兩人之間,仿佛如臨大敵,又像是在麵對最危險處境時的警惕野獸。


    七皇子蕭霓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愣了一下後聳肩笑著坐回原地,好似之前什麽都沒發生般,繼續自斟自飲。


    不過,其口中徐徐道出的後話,卻並不如他表麵那般人畜無害與悠閑。


    “機會隻此一次,若你沒膽,回了北邊可別將功敗垂成的錯處歸到我頭上。我既不會平白去做替罪羊,你家少主的怒氣與鞭子,也不好玩兒。是吧,赤溪?”


    即像挑釁又像忠告的一席話說完,原本如臨大敵的異族男子赤溪也不由自主僵在原地,低垂了目光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後,赤溪悻悻收了鋒利匕首重又坐回少年對麵,不屑的瞪著對麵孱弱到他一隻手就能扭斷脖子的人,嗤笑:


    “嗬,大汗果然沒說錯,漢人的狡猾勝過狐狸,陰險超過林中毒蛇。更是擅長……”


    蕭霓麵上並無怒氣,隻冷冷看了眼隻能呈口舌之快的壯漢,笑道:


    “無需說這些沒用的廢話。若想去,記得三日後早起,自有人會來為你帶路。到時你隻需潛入林中靜待……”


    說著,蕭霓與赤溪已是耳語之態,牆外的三人就算將全身都貼到牆上,耳朵就差沒鑽入縫隙,也再聽不到一絲一毫。


    紫竹與梅蘭有其主必有其仆的隨了丹陽郡主,這一番文縐縐的話入耳直如鴨子聽雷,完全有聽沒有懂。但話中大意倒也能聽出,明白兩人是在不懷好意的謀劃著什麽。


    田卓則因最近日日跟著徐先生,除了辦差也補上了不少學業,聽明白牆內兩人的密謀還是不成問題。


    也因此,他比身邊兩人更深刻的明白,他們隻怕真的撞上大事了。


    這時,田卓突然有些後悔。


    他們若一個不慎被發現,那是必死無疑了!


    正急得一身冷汗時,紫竹大概是蹲下的姿勢不對,加之蹲的太長時間重心不穩,身子一晃直接撞歪了身邊的竹筐。


    卡啦,啦——


    一刹那,並不大的摩擦聲撞入田卓耳中,猶如天崩地裂,他的臉色也瞬間青白一片。


    赤溪還沒反應時,蕭霓已機警的瞬間轉頭瞪向對麵的院牆,低喝道:


    “誰?!”


    赤溪原本正聚精會神的聽著密計,誰知耳邊突然炸裂一記吼聲!


    怕是沒怎麽怕,就是被震的雙耳嗡鳴,眼前都有些冒星。


    氣怒中,他整個人跳起,指著七皇子蕭霓破口大罵,“你這,格子達!又鬧什麽幺蛾子?!”


    蕭霓雖自學過北狄話,但到底無人指點傳授,粗淺且書麵化的很,並不明白赤溪口中蹦出的話是什麽意思。


    不過,猜也猜得到不是什麽好話,八成還是罵自己的。


    但他此時可沒心思計較這些。


    自異響聲起後,七皇子瞬間站直身正對院牆,隻專心靜聽四下動靜。


    而赤溪見蕭霓不理自己,心頭火氣,竟又蹦了幾句北狄話,且擼胳膊挽袖子,大有想教訓少年一頓的意思。


    蕭霓確定了時下並無眾多腳步聲與殺氣,心底才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剛想轉身去查看院外究竟什麽情況時,一隻胳膊上竟被大力捏住,整個人一個趔趄且差點兒雙腳離地。


    七皇子轉頭間,滿臉怒火雙眉高揚的異族人直如戴上了儺戲麵具,若此刻有膽小的人在,隻怕立刻就能被嚇的四肢癱軟,大哭起來。


    不過,蕭霓此刻的火氣,可一點兒不比異族人少半分。


    他暗自深呼吸了一瞬,才揚眉冷冷瞥了一眼赤溪,冷笑道:


    “蠻子,不說你隻一身蠻力可以誇口,半分機警也無。若日後再有風吹草動,你就蹦北狄話,別怪我翻臉無情,親手送你進大理寺!”


    ……


    丹陽與韓青嵐駕車駛離客棧,並沒立刻按原路返回。隻從東到西,從北到南的在內城外城繞了幾大圈兒。


    一路上,韓青嵐頻頻暗中窺看身邊的嬌小身影,卻都不見對方有任何表情。


    別說擔憂焦躁,就連緊張興奮都一絲也無。


    就在他暗自納悶兒時,身邊仿佛木雕泥塑的精致人偶般的人,終於開口說話了。


    “你那衙門很閑?後麵跟著的人早該甩掉了,你還要轉到什麽時候?”


    韓青嵐一愣,嘿笑著輕嘶一聲,打趣道:


    “呦,沒看出來啊,小哥兒不僅是眼神兒很不錯,膽色也過人啊。”


    說起來,又何止是膽色過人,在踏進客棧之後,丹陽郡主幾乎是時時處處都讓他詫異不已,而那份從容淡然又四兩撥千斤般應對輕蔑的狀態,更是讓他到這會兒還記憶猶新並讚歎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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