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丹陽斜倪著韓青嵐,沒好氣道:


    “自然記得,怎麽你終於給我帶來了?”


    韓青嵐笑著搖頭,聲音卻壓的越發低了下去。


    “那些書,都不翼而飛了。”


    丹陽聽到這話的瞬間,第一感覺就是,韓青嵐在耍她玩兒!


    “你!——”


    韓青嵐對此,自然早有預料。因此不等丹陽郡主發飆,他就急急抬手,示意對方稍安勿躁的同時,又接著低聲道:


    “我按你說的書名,翻過藏書閣的名錄,的確在伯府是有這些藏書。且之後,我又找了借閱錄。那上麵還有前幾年間,外人從伯府外借的記錄。”


    見對方如此鄭重其事的解釋,丹陽心中懷疑稍去,同時又忍不住皺眉,問道:


    “真不見了?怎麽會這麽巧呢?”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在銷毀或掩藏,有關北狄的這些信息?


    想到這裏,丹陽立刻就問道:


    “你還記得最後借閱的人,是哪家的何人嗎?”


    韓青嵐點頭後,不僅報了一連串兒五六個連年月帶人名的條目。其中雖有因與伯府關係較近,而隻留下字號的人。但因其上都注明了家世或住址,推敲出這些人的身份也都不算難。


    但也正因此,在報完人名之後,韓青嵐也給出了他調查後的結果。


    “沒有。這裏麵沒有一個是可疑之人,”而這回也不用丹陽多追問,他就將詳細的理由依次道:


    “不說其中三個是已逾古稀的老者,想要策劃謀殺盧宰相,從精力上不可能。剩下的幾個,也都與盧宰相無冤無仇,且根本就不是能見上麵的人。平日奔波生計已是艱難,也沒銀子張羅這種事。”


    韓青嵐說到這裏,忽自嘲的笑道:


    “其實,若真說起來,都不用去細查就能猜出。會去忠勇伯府借書的人家,根本不可能和這震動京城的大案有任何牽連。”


    他家是本就隻剩了個空架子的,來往密切的自然也都是同道中人。


    這樣的人家,別說和宰相會有恩怨瓜葛,就是想被人家注意到,都很難。


    丹陽以手支頤,略作沉思的同時,深深注視著眼前人,直接開門見山,道:


    “所以呢?”


    很明顯,韓青嵐花費了那麽多功夫,追查到最後卻一無所獲,且還特意跑到她跟前說了一聲。


    做了這麽多,自然不會是沒事兒閑的。而這話中有話的鋪墊到現在,他的目的丹陽已經有所覺察。


    韓青嵐聞言苦笑了一瞬後,點頭歎息道:


    “果然,郡主冰雪聰明,想必是已經猜到了吧?”


    話到此處,他忽抬眼,直視著丹陽,認真道:


    “雖是不情之請,但還請郡主成全我,直接教郡主北狄文字,可行?”


    丹陽並不意外,甚至還掀唇笑了,眯眼道:


    “韓將軍想讓我成全你的事,可不隻是教我這麽簡單吧?”


    哼了一聲後,她的麵色與話語一樣如刀似劍般,劈向眼前人道:


    “你最初的時候,在梨香園的那一次,就都看到,看全了,對不對?”


    彼時,丹陽才初打算涉足此事,而找去安陽王世子在梨香園的雅室之後,的確發現了栽贓陷害他的罪證——盤龍佩與兩封異族文字寫成的書信。


    因她上輩子見過北狄字,卻從沒認真學過。在這一世初見時,她甚至都沒認出來,還是羊皮紙的質地,提醒了她想起那鬼畫符般的東西,究竟是什麽。


    並在上一次與韓青嵐的見麵時,又想起這家夥的家裏,正好曾戍衛邊塞多年。曾已收藏外族之物,而聞名京城。


    這可不是,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兒?


    可她卻不曾想到,韓青嵐這混蛋竟順藤摸瓜,猜出了她手中還握著其他證據!


    韓青嵐被丹陽淩厲的視線逼視,卻隻笑著搖了搖頭,道:


    “郡主明明知道我並沒看到,隻是猜到,何苦再試探在下呢?”


    丹陽聞言,卻始終意難平,哼道:


    “就算沒親眼看見,你也猜到我手中有了北狄的信件,這沒錯吧。”


    一語畢,她突然瞪向韓青嵐,磨牙道:


    “難道你剛剛都是演戲,其實我想找的書冊,都還在你家藏書閣裏躺著?”


    韓青嵐聽到這話,立刻頭搖的撥浪鼓一般,連連澄清道:


    “天地良心啊。我剛剛說的話,每一句是虛言!更不用說,這兩天我為查這事兒,都快跑遍京城!”


    丹陽不信任的上下打量了韓青嵐半晌後,不滿道:


    “就算你剛剛說的是真的,那就更說明了,你還有話瞞著我。”


    韓青嵐聽到這話的瞬間,心底一緊,麵上卻越發雲淡風輕的笑了起來。


    可誰知,丹陽卻在之後的一句話,就讓他哭笑不得起來。


    “不過呢,我也有事瞞著你,大家彼此彼此,就這樣好了。”


    韓青嵐一愣,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就能達成。


    一瞬驚愕的連眨了兩回眼,才讓自己清醒過來道:


    “呃,也就是說,郡主你同意,讓我借閱那北狄的偽證了嗎?”


    丹陽卻忽一揚下巴,高傲的笑道:


    “當然,不是。”


    在韓青嵐皺眉的一瞬,她才笑著補充道:


    “你不是說,很榮幸能教我北狄文嗎?既然書冊沒有了,我不能自學,那日後就有勞韓將軍了。”


    韓青嵐哭笑不得的默了一瞬後,確認般問道:


    “郡主你是知道,事急從權,且遇事拖延,會夜長夢多的吧?”


    丹陽聞言,一瞬不悅的繃緊了嘴角。


    “這些個廢話,不用你來提醒我!”


    韓青嵐被懟了一句,卻高興的笑起來,拱手對丹陽道:


    “那在下就卻之不恭,明日開始會常來公主府,任郡主的西席了。”


    剛剛那番話,也相當於,丹陽在保證不會故意拖延。也就是說,在韓青嵐講授北狄文的時候,丹陽會就已成文的證據,針對性的發問。


    而韓青嵐雖不能直接親眼看到那些偽證,卻能據此推斷出整個證據的大概來。


    如今,兩人雖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彼此間卻全無信任可言。


    所以能有這結果,韓青嵐已十分滿意。


    可誰知,他這邊才剛要告辭,丹陽又攔住了他,好奇般隨意問道:


    “韓將軍心裏清楚的吧?這件事涉及的越深,於你和你的家人便越危險,甚至對你兄弟來說,也不一定就是好事。你真決定,要追查到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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