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聖上英明不假,卻也太強勢。


    尤其不喜底下人陽奉陰違,各自為政。但若結果尚可,那還有一線生機。


    隻不過,眼下洪澤的情況可不樂觀。


    韓青嵐聽過所有情況,麵色凝重的略一垂眸,當即拉著洪澤邊說著些閑話,邊往千步廊對側,宗正寺的方向去。


    “你這調令,不會是自己寫的吧?”


    洪澤正急著想帶韓青嵐去案發地查看,誰知他這好兄弟聽完情況後,竟拉起他胳膊就往反方向走呢?


    好在兩人還有些默契,當看到韓青嵐暗中使眼色後,洪澤好歹安耐住暴脾氣,沒一把扛起人就跑,且還能與之一唱一和。


    “哈啊?你敢說這是假的?”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銀甲貴公子已押著從車中揪出的“囚犯”,跨入了宗正寺的門檻。


    隨同的禦林軍,則被貴公子留在了一牆之隔的院門外,任其在無遮無擋的回廊下“曬太陽”。


    韓青嵐與洪澤邊拌嘴,邊大步走來,聲音雖沒多響,架勢卻也足夠引人注目了。


    因此,這隊眼下正沒事兒幹的禦林軍中,兩人的熟人自然被引了出來。


    “老洪,青嵐!你們這是幹嘛呢?”


    雖是在意料之中,韓青嵐被人攔住時,麵上浮現的卻是突然被人叫住的愕然。


    “子敬?你怎麽在這兒?難道也學這家夥……”


    趙子敬不等韓青嵐把話說完,就一拳打在對方肩膀,笑罵道:


    “拿我和誰比不好?再說,我是那麽不著調兒的人嗎?”


    洪澤正焦頭爛額,也沒心情與這倆閑人貧嘴。直接一人招呼了一拳後,就聽韓青嵐笑問趙子敬道:


    “那你這是,受命辦差?可指揮你們的……那還是個娃娃吧?”


    略含揶揄的語氣,對行伍中人是最好的激將法。


    尤其是,這“娃娃”還對趙子敬等人,呼來喝去全不當回事的情況下,這話就更讓人不能忍了。


    其實,韓青嵐之前邊聽洪澤講述著,邊一直留意著這邊。雖沒看到銀甲公子的模樣,但從身量看,應也有十六七歲。故意這般說,隻不過是為了打探虛實罷了。


    可趙子敬雖的確被激的青筋直跳,最終卻隻苦笑一聲,四下一掃確定無人留意後,拽了兩人到偏僻角落,才擺手開口道:


    “哎,別提了!今兒這差事當的,簡直窩囊頭頂!青嵐,你也就不知道那是誰,才敢說他是‘娃娃’!”


    洪澤此時也被趙子敬的反常引出了好奇心,不等韓青嵐開口,他就已緊跟著問道:


    “那小公子究竟是誰?我看著怎覺得,好似還有些眼熟呢?”


    趙子敬白了洪澤一眼後,才哼道:


    “你能不熟?他天天從你守著的地方出入來回,我還奇怪你怎這會兒還沒想起來?可見當差又多不上心了。”


    洪澤正心焦,哪裏顧得上去看一逞威風的貴公子?


    但他才剛要發飆,韓青嵐已開口接道:


    “這麽說,那人是三皇子?怪不得敢在此喧嘩。究竟出了什麽事兒?我聽那口氣,好像還被聖上委派了什麽緊要的差事嗎?”


    趙子敬一歎,低聲抱怨道:


    “可不是?三皇子終於得了壓太子一頭的機會,怎能容旁人出岔子?嗬……”


    這時,他抬眼四顧,邊又再壓低了聲音道:


    “你們聽說今晨慶興街的血案沒?不知三皇子從哪裏得了消息,聽說是揭發有功。聖上因此特下旨,允其號令禦林軍同去捉拿嫌犯安陽王世子。這不,我們這隊正閑著。”


    所以,倒黴攤上這出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洪澤聽到“慶興街的血案”幾字,臉色立時越加黑沉,渾身好似忽地都鼓蕩起莫名的氣勢。


    這讓一旁的趙子敬一頭霧水的,暗中看了他好幾眼。但終究因那滿臉的鍋底兒色,明智的選擇了視而不見。


    韓青嵐則在聽後,明顯愣了一瞬。


    這反應,才是趙子敬想要的。且大吐了一番苦水後,他心裏終於好受了不少。也想起該歸隊,免得被人背後嚼舌。


    但告辭離去前,他又忍不住轉回身,特意叮囑兩人道:


    “這話可就此打住啊!事情沒傳開前,咱哪說哪兒了。兄弟的項上人頭,可還要留著喝酒吃肉呢。”


    洪澤不耐煩的連擺了兩次手,將人趕跑的同時,他已拉著韓青嵐大步向宗正寺側後的東三門,最近的出宮門奔去。


    雖說六部都在皇宮前庭,但相比其他樞紐,庫部和宗正寺這種閑散衙門,隻能在宮牆的最邊緣。偏僻不假,但要離開,倒是方便。


    兩人快趕幾步後,不到半盞茶就已身在宮外。


    回頭側望,身後百步之遠即是百官上朝的金水橋了。


    洪澤才一出東三門,立刻抬頭望天,口中更是不住喃喃道:


    “還好,還好,沒耽擱多久!從這兒往西,騎馬也就小半柱香就能到案發地……”


    “不。”


    韓青嵐斬釘截鐵的否決後,迎視著不知是驚的,還是怒的,已瞪成銅鈴的一雙大眼,肯定道:


    “你沒聽錯。比起先去案發地,咱們眼下還有其他事該先一步做好。誰叫,我今天運氣不錯呢?也許,能再有意外收獲也未可知。”


    一語畢,他掃過怔愣的洪澤,忽輕鬆一笑,糾正道:


    “嗯,不太對。應該說,這是你的運氣不錯,才準確。”


    洪澤腦子雖不靈光,但好在聽勸。尤其是大事上,對他信任托付之人必定言聽計從。


    因此,雖聽得一頭霧水,但也不用韓青嵐再多解釋,他已很狠一點頭,鏗鏘道:


    “你說,咱應該先做啥?”


    韓青嵐輕撫下頜,邊想邊開口道:


    “兵貴神速,且眼下更不該放過一絲可能。你我兵分兩路,我要先暗中去個地方,你則要……”


    他附耳對洪澤交代一番後,邊轉身掉頭,邊又囑咐道:


    “你我辦完事後,就去案發地匯合。”


    洪澤被韓青嵐吩咐的一愣後,眼見人就要跑沒影,才反應過來大吼一聲。


    “這,哎!你交代的事兒,今天可辦不完啊!”


    韓青嵐邊直奔馬房,邊頭都不會的大聲回應道:


    “一天不行,就兩天!有信兒後,派人去伯府留話,我自會去案發地找你。放心,眼下你的事兒沒人有功夫理會計較,暫且照常該吃吃該喝喝就是。”


    洪澤被這沒心沒肺的話,氣的直磨牙。


    但轉念後,又是一歎。


    他這兄弟雖看起來不著調,不過大事上卻從沒出過岔子,眼下也隻能信他那番運氣的鬼話,死馬當活馬醫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燕山謠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木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木葳並收藏燕山謠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