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你吃吧,走了。”盡管知道夏陽每次都會回這麽一句。可紙小鳶依舊會伸手給他包子。在八歲的紙小鳶看來,他吃不吃無所謂,自己隻是堅持禮貌。


    農村的教學條件不是很好,很多人會被派去做臨時工。紙小鳶和夏陽剛到學校沒多久就和幾個小夥伴一起被派遣去做一項光榮任務,幫老師守他的電動摩托。紙小鳶無聊的蹲在車旁,手裏拿著紙張折著千紙鶴。


    “你在幹什麽?你這是折千紙鶴嗎?”聲音很輕,很軟。紙小鳶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不知何時身旁竟站了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她長長的頭發披散開來,隻夾了一個白色的發夾。瓜子臉,小小的鼻子,一雙狐狸眼,異常的清澈,像一個洋娃娃,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


    紙小鳶“嗯”了一聲,又低頭繼續自己的傑作。


    “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嗎?”女孩眨著眼睛,眼神之中滿是期待。


    “你要是願意就一塊玩吧!”


    “你叫什麽名字?”


    “紙小鳶,你呢?”


    “沈怡然。對了,紙張是這樣折過去的嗎?”


    “我教你,先對折再對折,再折下來。”


    沈怡然很聰明,紙小鳶沒說幾遍,她便完全會了。整整一天,紙小鳶都跟沈怡然在一塊。放學後沈怡然還帶紙小鳶去她家玩,經過一天的了解,紙小鳶才知道沈怡然不是在現在的家裏長大的,她出生時她媽媽想生個兒子,就將她過繼給了舅舅。八歲時才回到家裏,轉到現在的學校上學。她跟父母並不親近,異常渴望自己有個玩伴。


    這一天是紙小鳶跟沈怡然相識的第一天。這個女孩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洋氣,像個小公主。令紙小鳶一度有些羨慕與嫉妒。自從搬來這座村莊,紙小鳶一直隻有夏陽這麽一個玩伴,現在有沈怡然這個朋友,紙小鳶感到很開心,這是女孩子間一種特有的吸引力。沈怡然不會像夏陽那樣,隻要跟其他男孩玩耍,就推開自己。而紙小鳶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女孩的出現,注定讓她自己的情感,充滿波瀾。


    春去冬來,轉眼之間,紙小鳶,夏陽還有沈怡然已經一起愉快的度過了五年。


    這是個跟往常一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周末。沈怡然和夏陽像往常一樣在紙小鳶家寫作業,周圍很安靜,三個人低著頭,做著各自作業,這是三個人的約定,做不完作業不許說話,這是鑒於三人之前寫作業時一直說話,導致最後寫不完作業,第二天蹲馬步的教訓而設定的。


    正在夏陽和紙小鳶都在默不作聲寫作業的時候,沈怡然抬起了她那可愛的小臉,眨眨眼朝兩人詭異的一笑,“昨天姑姑給我帶了幾個煮熟的玉米,可好吃了,現在想想還想吃。”她擦了擦自己的嘴,一副口水快要流出來的樣子。


    紙小鳶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我們家的玉米還沒長好呢。”


    “那沒關係,我有辦法!”沈怡然眨巴著眼睛,朝紙小鳶狡邪的一笑。


    “有什麽辦法,難道讓我去買?我可沒錢。”紙小鳶搖了搖頭。“她有什麽辦法?肯定去偷唄!”一旁的夏陽頭也不抬,就這麽來了一句。


    “知我者,夏陽也!”


    “我先跟你說明白,我可不幹偷雞摸狗的事,否則我媽肯定要砍我的手!”夏陽滿臉拒絕,一副不容置疑的樣子。


    “好好好,你不偷,那就放哨唄,你不說話就當同意了。”沈怡然沒給他一絲回話的間隙。夏陽沒辦法,硬生生將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夏陽放哨,小鳶,你可得陪我去。”


    “我,我隻能陪你去。但偷,我可不敢。”


    “我就知道你膽小,算了,自己去就自己去。”沈怡然一臉的鄙視,拍了拍白色小書包,背在肩上,衝紙小鳶和夏陽一笑,“走吧。”紙小鳶和夏陽一臉不情願的跟在後麵。


    離田裏的玉米的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沈怡然就拉著紙小鳶呼哧呼哧的跑了過去,邊跑邊回頭衝夏陽喊:“夏陽,你快點,可看好了,別讓我們被抓了!”悶熱的玉米地裏。沈怡然不緊不慢地挑選著玉米。這個嫌不熟,那個嫌太小,哪裏在偷,分明是在挑選商品,完全不顧內心害怕的紙小鳶。


    “你怎麽在挑啊?隨便掰幾個不就行了嗎?一會兒有人來了!”紙小鳶催促著,心中七上八下的。


    “小鳶啊,等一下,要挑好的才行,不然不好吃,你在等等,一會兒就好了。”


    紙小鳶終於明白了。沈怡然從小就追求完美。那完美主義是刻在骨子裏的,與生俱來的,但紙小鳶不知道就是她的對於美的追求注定了她多舛的青春,也間接影響了自己波瀾的情感。


    “有人來了,小鳶,怡然,快跑!”夏陽迅速從外麵跑進來,抓住兩個女孩子就往外跑,本來沒什麽事,經他這一喊,再一跑,人家立馬追了上來。三個人拚命的跑,估計後來那人覺得追著也沒意思,漸漸不追了。


    沈怡然跑的時候不小心被野草絆倒,膝蓋磕在了石頭上,又忍痛跑了一段時間,這會兒痛的不停哭,抱著膝蓋隻喊疼。


    “別哭了,來,我背你去王叔家上點兒藥。”夏陽蹲在沈怡然麵前,示意她上來。紙小鳶扶著哭泣的沈怡然爬上了夏陽的背。沈依然在夏陽背上趴著哭了一會兒,漸漸的嗚咽聲停息了,睡了過去。


    紙小鳶曾以為夏陽的背是溫暖的,以至於沈怡然可以忘記疼痛,睡得那麽香。可是後來的她才知道並非如此。


    小學畢業升入初中,沈怡然和夏陽都十分期待著開學去新的學校認識新的朋友,紙小鳶和他們一樣熱切的盼望。然而她卻不曾料想到,這會是她童年另一段痛苦歲月的到來。


    九月在期盼中降臨,紙小鳶和夏陽,沈怡然一塊踏進了新的校園。新的學校寬敞明亮,桌椅都是新的,有很多教室,也來了很多老師。沈怡然和夏陽被分到了初一(一)班,而紙小鳶卻不幸被分到了二班。


    在這個學校讀書的大多是家庭富裕,典型的頑固子弟。紙小鳶這樣家庭貧困,學習不好,又不出眾的孩子,很快便成了眾矢之的。每當被別人欺負。紙小鳶總是默默一個人咽下所有委屈,卑微的維護她那點可憐的尊嚴。這一天紙小鳶又被那群壞孩子告狀,無一例外,紙小鳶又被老師罵到走廊罰站。紙小鳶默默一個人站在走廊裏。前麵的操場上。音樂老師正在教一群學生跳舞,據說是為了參加鎮上的舞蹈大賽。


    紙小鳶一眼便看到了操場上的沈怡然和夏陽牽著手歡快的跳著時髦的拉丁。紙小鳶呆呆的望著他們,又低頭看看自己。第一次感覺“髒”這個字如此刺耳。自卑與羨慕,緊緊糾纏著她幼小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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