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時分,山腳下巡守的侍衛看著從山上跑下來的小孩子,集體愣住了。


    小乞丐跑得快斷了氣,平時總是板著的小臉,此刻盡是驚惶無措,看到前方有人,立刻衝了過去,哭著跪在侍衛麵前:“求求你們,救救我姐姐。”


    一個侍衛將小孩子拉起來,問道:“你姐姐怎麽了?”


    “我姐姐疼得厲害,快……快沒氣了。”


    小乞丐哽咽得厲害。


    一名侍衛低聲與領隊說道:“這山上就住了一戶啊,不是皇後娘娘嗎?”


    “糟糕!”


    “快,你立刻通知李公公,你們兩個趕緊去找大夫。”


    有人當即反應過來,人手分成三波,一批去山上救人,一批去請大夫,還有一批去通知住在客棧的司馬瑾。


    直到後半夜,司馬瑾站在茅屋內,看著臉上不見半分血色的唐若,心底忍不住慌亂。


    大夫竭力屏息冷汗收針,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怎麽樣了?”司馬瑾見針收完,迫不及待地問道。


    老大夫搖了搖頭:“她這病老夫也從未見過,隻能暫時為她止痛,但你也看到了效果有限,隻能靠她自己扛,按照眼下這情況,她也就還有十天半月好活……”


    “放肆!”


    李扁尖細的聲音打斷大夫的話,擔憂地看著踉蹌了半步的司馬瑾,對這絲毫沒有眼力勁兒的老頭簡直絕望了。


    司馬瑾雖然不虞,但理智尚存,轉頭吩咐道:“立刻派人去找明蕭月,不管他在哪兒,綁也要給朕綁回來。”


    老大夫聞言,膝蓋一軟,溜跪在地上。


    李扁衝門外的侍衛揮揮手,讓他們趕緊將人拉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


    金福客棧內。


    “公子,你不能去啊。”宋浙棄憂心忡忡地勸說道。


    明蕭月抿唇不語,正低頭專心地拭擦著金針。


    謝雲伸手堵住宋浙棄的嘴,不由分說地從身後拖著如死狗般的宋浙棄出了門。


    宋浙棄:“!!!”


    狗比玩意,又搞他!


    “你特麽不幫忙勸也就算了,幹嘛還不讓老子勸?”


    宋浙棄簡直想蹦起來敲碎謝雲的頭蓋骨。


    真可惜,他打不過。


    謝雲白了他一眼,睥睨道:“你丫的是不是傻?”


    “傻泥煤!”宋浙棄忍不住爆粗,“之前皇上為了殺公子,以診治皇後為由將公子囚在宮中,若不是唐姑娘藝高人膽大,直接帶著公子從宮裏逃出來,現在我們隻能在亂葬崗給公子收屍。小皇帝身邊可是龍潭虎穴,公子去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


    謝雲給了宋浙棄一拳,冷笑道:“傻狗,我能不知道?”


    “你再罵一句,我們友誼的小船就要翻了!”宋浙棄威脅道。


    “吱呀”,廂房門被拉開,謝雲和宋浙棄停下交談,皆回頭看向披著一身雪錦素衣的明蕭月。


    如謫仙般的男子依舊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樣子,但那雙向來不見波瀾的眼睛,尾梢處卻染著微微的紅,那都是這幾夜苦讀醫術,神思備受煎熬的證明。


    “我自己去,你們留下。”


    明蕭月話一向很少,一句話交代完所有事情,信步從客棧離開,真的就隻身去了喜佛山。


    謝雲和宋浙棄怔忪半晌,想去追人,但又知道追上也會被撇下,不由長籲短歎道:“這下怎麽辦?公子要是被皇上給砍了,薛王殿下非得將我大卸八塊。”


    宋浙棄腦中靈光一閃,福至心靈道:“走,我們去見三皇子殿下。”


    謝雲當即恍悟,二話不說提著宋浙棄就往外奔。


    宋浙棄:……


    他一定要練成絕世神功,以後每天提著謝雲這混賬繞都府三圈。


    **


    唐果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月上中天。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試圖抬手去碰放在床頭旁小桌上的水杯,但手剛舉起來就砸在了床沿。


    唐果:“……”嗐!


    難道最後幾天,她真要活成林妹妹?


    她還想體麵風光地自行躺在挖好的墳口,完成離世前最後一個儀式呢!


    “醒了?”


    矜貴冷豔的聲線在耳旁響起,屋內又亮起一盞燈,唐果掀開沉重的眼皮,終於看清走到床邊的男人。


    一襲白衣因氣死風燈內搖曳的燭光變成了暖黃色,他冷峻的眉眼在昏暗的房間內柔和了許多,平添了幾分繾綣旖旎。


    “你怎麽在這兒?”


    唐果嗓子很幹,發出的聲音像破舊風箱最後的掙紮,刺啦啦的,十分之難聽。


    明蕭月倒了杯水,坐在床邊將她半攬在懷中,將杯沿貼近她唇角。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


    他動作輕緩柔和,語氣卻生硬刻薄。


    唐果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保持緘默不言,就著他喂水的姿勢,噸噸噸地喝了兩杯,心滿意足地籲出一口氣。


    “司馬瑾呢?”


    唐果環顧了一眼屋內,肩膀突然刺痛,她瑟縮了一下,奇怪地看著明蕭月。


    “你捏我幹嘛?”


    “你醒了就問他在哪兒?你把我放哪兒呢?”


    明蕭月冷著臉,眼神更是漫上了深深寒意,大有她敢答錯一句就用針紮死她算了的狠勁兒。


    唐果迫於求生本能,伸手壓了壓他的手背,笑著說道:“我不是擔心他如果在這兒,你這般靠近我,他怕是要控製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當場把你給拆了嘛。”


    明蕭月冷哼了一聲,將杯子重重擱在桌上。


    在她滿嘴胡扯之際,他伸手將她緊緊囚在懷中,低頭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明蕭月的身上沾滿了藥草味兒,並不苦澀,但也不算甘冽,原本常用的雪鬆香已經變得十分清淡。


    唐果正亂七八糟地想著,卻發現他已經撬開了自己的唇,強勢地攻城略地,一掃往日正經內斂、矜貴自持的作風。


    呼吸漸淩亂。


    屋內相依偎的人影交疊在一起,唐果伸手輕輕抓住他的衣角,調皮地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彎著眼睛調侃道:“很凶麽?”


    明蕭月寒著臉,箍著她的腰不撒手。


    半晌,他歎氣般呢喃:“這世上怎麽會有你這種沒心沒肺的人?”


    明蕭月閉上眼睛,將臉枕在她頸窩,纖長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


    “明蕭月。”


    唐果聲音略低,伸手摸了摸他光滑的側臉,酸痛的手帶著顫意。


    她臉上掛著輕輕淺淺的笑容,捏了捏他的臉頰。


    “你是不是傻?我把你甩了,你還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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