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人哄笑著,魏昭華想了想,走到一邊的角落裏,翻身進了二樓的隔間裏。


    淡淡的琴聲傳來,魏昭華靜靜地看著幕布之後的人正在彈著曲子。而外麵的人身邊圍坐著不少的美嬌娘,此時正左擁右抱,好不快活。


    “芷蘿姑娘,這曲子結束了就快些出來吧,免得一會我累了,可就沒有時間陪著芷蘿姑娘折騰了!”那人渾身一看帶著油膩,臉上滿是輕浮的笑意。


    單單是從衣服上來看,便可知道並非尋常人家。隻不過這樣玩樂,到底不會有什麽出息。


    那人緩緩地朝著幕布後麵走去,芷蘿的琴聲越來越快,像是在反抗什麽一樣。魏昭華手中的銀針朝著那人的身上紮去,落在那人的脖頸處的時候,那人一下子倒在地上。


    身後的女子們看到魏昭華,不由得愣在原地。


    魏昭華輕輕地揮揮手,女子們紛紛退下去。屋子之中忽然安靜了下來,連帶著幕布之後的琴聲也忽然之間變得平坦了許多。魏昭華朝著幕布後麵走去,卻又忽然之間聽到幕布之後傳來聲音。


    “昭華,你聽我談。”


    芷蘿的聲音聽不出悲喜,一如當初初見的時候一樣,似乎並沒有什麽感覺。


    魏昭華想要說出口的話全部凝固在喉嚨處,輕輕地點了點頭,魏昭華盤腿坐在地上,靜靜地聽著自芷蘿手下傳出來的淡淡的琴聲。


    時而急促,時而清緩。


    “昭華,當初秦風誇獎過我的琴聲,說隻有在這裏,才能夠覺得踏實。我本以為是因為我給了他討你歡心的法子,才會讓他這樣說,但是現在想想,不管是與不是,我都覺得滿足。”


    琴聲漸漸地變小了些,芷蘿緩緩地開口說道。


    魏昭華睜開眼睛,看著屏風之上的圖案,正是一副精美的美女圖。


    畫中的女子臉色紅潤,身邊有著一位俊俏的郎官相伴,此時看上去,著實讓人覺得舒服。


    “我不知道你交給過表兄什麽,但是表兄從未對我做過什麽討我歡喜的事情。我勸過表兄不要再來回春樓,表兄未曾放在心上。其實那個時候,表兄已經對你動心,隻不過你不知,他不知,我不知罷了。”


    芷蘿手中的琴音微微一顫,臉上帶了幾分不可置信。


    “你說的都是真的?”


    “未曾造假,”魏昭華回道,“所以我來,也是為了勸你,及早回頭是岸,回春樓這裏,陳氏的恩仇,到底都不是你應該在參與進來的。”


    芷蘿輕聲的笑著,不再說話。手中的琴聲變得快了些,魏昭華靜靜地聽著,也不再多言。


    似乎過了很久很久,魏昭華仍舊能夠感受到芷蘿的琴聲。但是卻似乎變得越來越是哀怨,變得越來越是讓人覺得壓抑。


    猛地睜開眼睛,魏昭華卻是已經置身於一個狹小的衣櫃之中,雙手雙腳被綁著,魏昭華連動彈都會覺得吃力,更別說逃脫。魏昭華心中漸漸沉了下去,到底還是對芷蘿的戒備少了些,不然的話也不會變成如今這樣!


    芷蘿輕輕地打開衣櫃,嘴角微微笑了笑,“我知道昭華郡主武功蓋世,又會醫術。所以和昭華郡主對著幹,並不會對我有什麽助益。但是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你的琴聲?”


    “昭華郡主不用想那麽多,我已經約了陳氏父子,不管如何,今日他們必須死!”


    隨著芷蘿聲音落下的,還有櫃子關上的門。魏昭華使勁的搖著頭,但是卻也無濟於事。這些事情,芷蘿早就已經做好準備。


    接客是早就準備好的,魏昭華會來也是芷蘿早就算到的。這裏麵的陷阱,自然也是萬無一失,才會讓芷蘿有著這麽大的把握。


    但是這樣一來,芷蘿真的會得償所願嗎?


    魏昭華還在出神的時候,芷蘿輕輕地放了一個香爐在衣櫃旁邊。魏昭華聞到一陣香氣,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卻是也已經為時已晚。


    饒是眼中無數的掙紮,卻也沒有讓芷蘿見到。


    芷蘿緩緩地朝著櫃子的方向看去,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等到魏昭華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蘇府之中。沈措白立在書桌旁,正在一本正經的看著手中的書。陽光打在沈措白的側臉上,到讓魏昭華有些迷花了眼睛。


    恍惚之間,好像又回到了當年的模樣。


    “我怎麽會在這裏?”魏昭華開口問道,腦海之中傳來一陣痛感,回春樓之中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想。看著麵前的沈措白,魏昭華的眼中帶了幾分狐疑。


    沈措白放下手中的書,朝著魏昭華的方向看去,“陳氏父子死在回春樓,回春樓已經被封。至少要等著過了年下這個風頭,再重新開門。芷蘿下落不明,我正在派人尋找,但是仍舊一無所獲。蘇大人已經知道了消息,但是邊疆事情吃緊,回不來。”


    沈措白一連串說出來的話讓魏昭華有些反應不過來,陳氏父子死了?芷蘿呢?找不到了?


    “芷蘿......”


    “是木蘭相思,芷蘿讓兩個人迷失了心智,互相殘殺。”沈措白說的輕鬆,但是這裏麵的具體,卻是說不出來的沉重。


    一切定然不會像是沈措白說的這樣簡單,但是現在可以明白的,隻有這麽多。


    魏昭華的身子癱坐在床上,隻覺得這些天來,恍若做夢。緩緩地閉上眼睛,若是現在睡覺,等到大夢初醒的時候,會不會蘇秦風,芷蘿等人都還會回來?


    沈措白從座位上站起來,朝著魏昭華的方向緩緩地走了過去。


    “如今已經快要到了年下,你還是不要記掛著這件事情了。已經過去了,蘇府和陳府之間恩怨已清,各自都已經付出了代價,誰也追究不得什麽了。”沈措白頓了頓,“蘇大人深明大義,自然也不會為難你,你隻管好好照顧自己就是。”


    魏昭華沒有說話,雙目仍舊緊緊地閉著。不單單是麵前的人,便是誰,魏昭華此時都不願意見到。


    世間很多事情都不會如人意,魏昭華早就明白這個道理,但是未必明白就是會做到。若是可以,誰不願意得到圓滿,隻不過能夠得到圓滿的,還是太少了。


    過了許久之後,魏昭華才從床上下來,簡單的披了一件外衣,朝著外麵走去。


    沈措白跟在後麵,一言不發,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身後跟著的人在沈措白的示意下,全部退了下去,兩道身影走在路上,卻是帶了幾分蕭條。


    回春樓之中已經空空如也,玲姨此時也已經帶著姑娘們找了地方安置。


    一座空蕩蕩的屋子之中,什麽也沒能留下。已經有人處理過,芷蘿的房間與往日裏,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同,淡淡的香氣仍舊在鼻尖回蕩,隻不過這香氣沒有了芷蘿,就好像是沒有了靈魂一樣,權當做隻是玩弄罷了。


    手指輕輕地附在琴弦之上,魏昭華輕輕地撥動一下,仿佛還是芷蘿在的時候。


    “舊事不可追,個人都是要朝著前麵看的。不管找到芷蘿與否,她都會安然無恙的活著,我向你保證。”


    魏昭華輕笑了一聲,找不找的到已經並不重要。就像是蘇秦風死後的追封一樣,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意義。不管如何,這些人在乎的,從未得到過。或者是曾經得到過,還沒有握住的時候,就已經消逝在指尖。


    輕輕地坐在琴前,魏昭華輕輕地撥動起來。悅耳的琴聲自手下緩緩地彈出,沈措白在一邊聽著,饒是已經盡量的壓抑,但是仍舊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悲傷。


    哀悼,或者悲涼。誰都說不清楚,但是卻都能夠明顯的感受到。


    魏昭華抱著琴離開的時候,沈措白仍舊坐在原地許久。蘇秦風和芷蘿已經錯過,如今還要重蹈覆轍嗎?魏昭華,為什麽你仍舊不願意回頭呢?


    沈措白不明白,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早在開始的時候,一切就已經注定。


    簡單的過了幾日,魏昭華的生活到是格外的無趣。雖然有著不少登門拜訪的人,但是卻全部都被魏昭華拒之門外,其中就包括,江恒。


    蘇府之中已然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提起安雅居的事情,眾人也隻當做不知道罷了。


    蘇成碧在靜心苑之中,當真沒有再出來過,隻有蘇姑姑貼身服侍著,便再也沒有人見過。有的時候魏昭華走到外麵駐足許久,卻也仍舊聽不見裏麵有任何的動靜。


    魏昭華想著,也許蘇成碧正在和自己一樣,每日都在懺悔吧?


    別處都已經張燈結彩的準備著過年的喜慶事,但是蘇府之中雖然拆下了白綾,但是卻也沒有在掛上什麽紅綢,看上去到是和平常的日子,沒有什麽分別。


    “郡主,小公子來了。”


    阿青輕輕地開口說道,魏昭華想了許久,才想起是魏正欲。隻不過自從蘇秦風的事情過後,魏正欲就被沈措白和江恒接到了皇宮和江府之中住著,若是阿青不說起來的話,魏昭華到是也想不起來。


    “快些帶過來吧,許久不見,也不知道那孩子長高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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