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措白沒有在說話,直接朝著禦書房的方向走去。臉上陰晴不定,讓人看不出心思。


    但是聯想到剛才的模樣,想來應該是心情不大好的。


    看著沈措白的背影,江恒遲疑了一下,還是朝著沈措白的方向追了過去。


    “皇上要放棄了嗎?”江恒開口問道,沈措白的步伐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江恒,臉上帶了幾分不滿。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饒是問話,但是沈措白卻是也沒有想到江恒竟然會真的回答。一直在沈措白看來,江恒都是識趣的人,明明知道沈措白的心情不好,還在太歲頭上動土,這斷然不會是江恒會做出來的事情。


    但是出乎意料的,卻見這麵前的江恒跪了下去。


    “雖然江恒那日一直都守在外麵,但是還是有幸聽到鬼夫人,明空大師和皇上的對話。不管是因為什麽,江恒都希望,世人都可以放棄郡主,隻有皇上你不可以!”


    “你既然聽到了朕和明空鬼夫人的話,也應該看得到今日昭華說過的話。朕盡力的話若是還不能改變什麽,難道還能如何?”沈措白問道,眉宇之間更是帶了幾分沉重。


    江恒搖搖頭,“並非是郡主不願意改變心中想法,是因為皇上的信念不夠堅定!”


    沈措白剛想要反駁,但是不想江恒竟然接著開口說道,“郡主今日換了衣裳,顯然就是為了給皇上準備的,但是皇上都沒有注意到。三年了,皇上還記得當初在太極殿答應過先帝什麽嗎?先帝為了皇上,不惜把昭華郡主推到風口浪尖之上,皇上又給了郡主什麽?”


    “當初登基大典,太後為難的時候,是誰冒天下之大不韙幫了皇上?當初曆王起兵,聯合隋晨,又是誰為了皇上跳下萬丈懸崖?大端皇宮,是誰拚死都要幫助皇上解毒?被人追殺,是誰把皇上一路護送!鬼門關之內,皇上又是如何對待郡主?如今又是如何放棄?”


    “夠了!”沈措白開口製止,臉上全是因為怒氣發紅的模樣。江恒所說的一字一句,都好像是針一樣狠狠地紮著沈措白的心。回憶如此,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任何給沈措白反駁的餘地。


    沈措白轉身欲走,江恒在後麵大聲的喊道,“皇上許諾給郡主多少次希望,若我是郡主的話,斷然也不會在願意苟活人世!”


    沈措白沒有說話,但是腳下的步伐卻是越來越快。他不想要懲罰雲笙,隻是想要懲罰自己。


    都是自己足夠懦弱無能,才會造成現在的畫麵。一無所有,什麽都做不到,便是連喜歡的人,都一樣沒有辦法保護!


    這麽多年了,天家無情,原來就是如此!


    饒是魏昭華一直躺在床上,但是卻也仍舊覺得日子過得十分的快。外麵的雪下了很久,看著不遠處的屋簷之上的雪,魏昭華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噴嚏。


    阿青從外麵進來,眼睛一片紅潤,顯然是剛剛哭過。


    “怎麽?誰又為難你了?”雖然魏昭華的身子越來越不好,但是卻也仍舊沒有影響到心情。或者沒有被人發現,心情上有什麽不好。


    阿青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阿青沒事兒,隻是覺得,郡主應該多穿些衣服才是!”


    “莫要找衣服了,”魏昭華輕輕地笑了笑,“我現在躺在床上,穿再多也沒有用。若是你覺得冷的話,就給自己拿幾件好的衣服。庫房若是有好的料子,也盡管給自己去做,斷然不要省著!”


    阿青搖搖頭,眼中卻更是濕潤,背過身去,連帶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哪裏會熱,這長生殿之中就好像是夏日一樣,除了床上的魏昭華之外,所有人幾乎都要熱的出汗。但是盡管如此,仍舊可以看到床上的魏昭華正在瑟瑟發抖。


    外麵的雪下的大,但是卻也仍舊沒有影響到屋子裏的溫度。真正影響到的,應該就是這幾日的人了吧?但凡是有人過來看,都會被魏昭華拒之門外。


    魏鬆亭悠悠等人來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卻都進不來。饒是悠悠跪在外麵許久,都不見屋子之中的人有任何的反應。眾人都說昭華郡主無情,但是阿青卻分明看到昭華郡主眼角的淚珠。若非是不想要讓人太過於傷心,何必如此!


    到了最後,果真留下好名聲的人,未必會是好人!


    魏昭華緩緩地閉上眼睛,許是真的大限將至的緣故,竟然隻覺得身子格外的乏累。不管是什麽時候,隻要稍微覺得有些乏累,便是立刻就能睡著。


    輕輕地勾了勾嘴角,魏昭華到是也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


    若是可以這樣沉靜的睡去,再不醒來,也算是好事一樁。


    迷迷糊糊之中,似乎聽到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但是魏昭華的眼皮,卻是出奇的覺得沉重。就算是自己想要睜開眼睛看看周圍,但是卻也仍舊沒有力氣。


    口中傳來一股濕潤的氣息,魏昭華幹澀的喉嚨似乎是受到了某種悸動,忍不住的吮吸了一口。


    撲麵而來的血腥氣讓魏昭華覺得難受,朝外吐著,但是卻又好像是被人扼住下巴使勁的朝著裏麵灌著。魏昭華隻覺得格外的難受,血腥氣越來越大,魏昭華忍不住的輕咳兩聲。


    許是自己的咳嗽管了用,耳邊傳來一聲大喊之後,魏昭華就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終於安靜了,魏昭華才沉沉的睡去。


    等到魏昭華醒過來的時候,似乎是許久沒有見到光亮。忽然之間覺得刺眼,忍不住伸出手躲閃了一下。周圍的人影圍了上來,擋住光亮的同時,自然是讓魏昭華覺得舒服了些許。


    “現在怎麽樣了?”


    鬼夫人問道,魏昭華卻是並不急著回答。喉嚨之間仍舊有著幾分血腥氣,想到睡眠之中喝下的東西,魏昭華隻覺得格外的惡心。觸及到鬼夫人身上的血跡的時候,魏昭華忍不住的皺了皺眉。


    “將死之人,何必費心?”


    沙啞的聲音響起,阿青急忙跑到一邊倒了杯水送過來。鬼夫人退後了兩步,臉上帶了幾分尷尬。幾次張開嘴,但是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麽,隻能閉嘴。


    魏昭華喝了幾口水,卻是覺得舒服了不少。朝著外麵看去,一片白雪的朦朧,“我睡了多久?”


    “兩天一夜。”阿青回答,魏昭華點點頭,算是了然。遞過去杯子的時候,卻是看到阿青的袖子之中,也帶了幾分血跡。


    “這是......”


    “沒什麽!”還不等魏昭華把話問出口,阿青就急忙退後兩步,“隻不過是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一會奴婢去換一個衣服就是了!”


    阿青倉皇失措的離開,魏昭華的臉色微微一頓,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卻又說不出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鬼夫人上前幫著魏昭華掩蓋好被子,臉上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若是可以的話,哪怕是在東齊皇宮,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你是魏昭華,東齊太後沒有讓你害怕,苗疆巫蠱沒有讓你害怕。靈素山沒有要了你的命,大端皇宮你也能把逃脫,你還有更長的時間。”


    “你再說什麽?”魏昭華的眼眸閃了閃,“不是你說我回了東齊之後,應該就保不住這條命了嗎?你不要內疚,是我一心求死,並非是你的問題。我還活著,就已經是閻羅王開恩,與你無關。”


    鬼夫人搖搖頭,把頭別想一邊,“哎!都是我的錯!”


    “發生什麽事?”魏昭華開口問道,看著他們一個個的異常反應,就算魏昭華是個傻子,想來也知道這些事情絕對不會簡單。不管是什麽樣的事情,能夠讓鬼夫人和阿青瞞著自己,想來就不會是什麽好事!


    鬼夫人沒有說話,從床邊起來,朝著外麵走去。


    到了門口的時候,仍舊不忘回過頭來看一眼魏昭華,“你身體之內有我畢生心力鑄造的重生草,隻有一次機會,你莫要放棄了!”


    “重生草?”魏昭華不解的問道,但是鬼夫人卻是不願意回答,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屋子之中空蕩蕩的,更是讓魏昭華覺得心中難受。手上恢複了些許的力道,魏昭華饒是跟在鬼夫人身邊這麽多年,但也並不知道重生草到底是什麽。但是聽著鬼夫人的語氣,想來不會是什麽凡品。


    掀開被子,魏昭華簡單的披了一件外衣,饒是在火炭成堆的屋子之中,魏昭華仍舊覺得置身冰天雪地之中。披了一件披風,魏昭華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朝著外麵走去。


    手剛剛附在門框之上,魏昭華就覺得心中一痛。那種痛苦就好像是有人正在一刀刀的淩遲自己一樣,魏昭華忍不住的尖叫一聲,靠著門的位置滑到在地上。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額頭上冒出點點的細汗。


    這種錐心的疼痛,到底是怎麽了?手搭在自己的脈搏上,卻是沒有任何的異常。


    身子果真不易好,想來就算是重生多少次,也沒有辦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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