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儀沒有在勸著什麽,許多話說出來也不過隻是做個提醒。如今的狀況,隻有本人能夠真正的醒悟才好。不然的話任是誰來說,都是無用功。


    等到日落西山的時候,魏昭華才回到了蘇府之中。


    阿青跟在魏昭華的身後,兩個人走的緩慢。許是魏昭華心中惆悵的緣故,兩個人走的慢了些。


    前麵的一處假山後麵,隱隱的傳來說話的聲音,魏昭華並沒有放在心上。原本隻是兩個人家丁正在說著什麽而已,但是卻又被阿青一把抓住。


    看著阿青一副緊張的模樣,魏昭華的心中也漸漸地發現了發現了不對勁。


    留著阿青一個人站在原地,魏昭華繼續朝著假山的方向走去。魏昭華本就武功高強,又做事小心,自然是不用擔心被假山後麵的人發覺。


    “少爺,這都是奴婢的一番心意,還希望少爺不要嫌棄。”


    “你的心意我真的心領了,當初在舅父麵前幫著你,也全部都是念在魏昭華的麵子上。這件事情既然已經妥善解決,就這樣吧。”


    “少爺!”


    魏昭華靜靜地聽著,這兩道聲音魏昭華最是熟悉不過。一個是她身邊跟著最長時間的丫頭,一個是從小疼愛她到大的哥哥。


    到了如今的地步,就算是兩個人不解釋,魏昭華也能夠想象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若是少爺覺得奴婢做的不夠好,少爺盡管說就是,還請少爺不要這麽避著奴婢!”


    女子的生意帶著幾分祈求,想來是真的動了心思。但是卻也沒有想到男子的聲音仍舊決絕,好像不管女子做些什麽,男子都是不會妥協的。


    “並非是你做的不好,而是我的心中,已經有人了。”


    說著,魏昭華聽著腳步聲漸漸離開,自己也轉身朝著阿青的方向走去。


    事情的來龍去脈不用說的再清楚,但是如今魏昭華卻是已經明白了大半。一切的好與壞,大部分都來自於想要得到又得不到。悠悠對於魏鬆亭的心思,早在當初魏府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征兆,隻不過三年的時間都沒有磨滅,魏昭華還是有些感動的。


    往往有些覺得堅不可摧的東西不知不覺的就已經消失不見,但是有些東西卻在想要找到的時候,不經意的冒了出來。假山背後傳來輕輕地哭聲,魏昭華幾乎能夠想象到悠悠臉上的傷心失望。但是那又如何?魏鬆亭在大端遇到的平歡,是連魏昭華都跨不去的坎。


    魏鬆亭所謂的心中有人,也並非是為了單純的拒絕悠悠,而是平歡的死,早就已經斷了魏鬆亭最後的念想。這也是當初蘇成拓說要魏鬆亭成家立業留在京城的時候,魏昭華遲疑的原因。


    很多時候,魏昭華最是能夠理解到魏鬆亭的感受,所以才會讓魏鬆亭覺得最是輕鬆。


    和阿青回到院子之中,魏昭華仍舊正在為院子的名字發愁。坐在書桌前點了燈盞,舉著筆卻是說不清楚想要寫什麽。


    當初搬來蘇府的時候,雖然魏昭華曾經住過,但是卻也沒有多在意。但是如今看著連名字都沒有的地方,難免覺得有些不舒服。


    “郡主,”一道聲音響起,魏昭華回過神來,原是悠悠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魏昭華輕輕地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的筆。看著悠悠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假山後麵的話,魏昭華總是覺得,此時的悠悠看上去格外的孤單。


    悠悠把手中的茶水放在魏昭華的旁邊,轉身就要離開。但是眼底的一抹通紅,卻被魏昭華盡收眼底。魏昭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卻是也知道悠悠這丫頭是真的動了心思。


    “悠悠,”魏昭華開口,叫住了悠悠就要離開的身影。


    悠悠回過身來,卻是仍舊不敢直視魏昭華的眼睛。許是害怕讓魏昭華發現的緣故,悠悠隻是淡淡的開口,“郡主有什麽事情嗎?”


    “說是大事,也不是大事。說是小事,卻也不是小事,”魏昭華頓了頓,從座位上起來,“男女之事最是難說,但是卻又是每個人都要麵對的。悠悠,你是個好姑娘,我會為你找一份好的婚事,所以你不必執著於一個人。”


    悠悠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放下了手中的托盤,急忙對著魏昭華跪了下去,“求郡主開恩,不管是什麽時候,悠悠都不想要離開郡主!悠悠可以服侍郡主一輩子的,就像是蘇姑姑服侍夫人一樣。還請郡主不要嫌棄悠悠,不要趕悠悠離開。”


    “這不是在趕你走,”魏昭華上前扶起悠悠的身子,“蘇姑姑一直跟著母親,也是在有了丈夫之後又失去,這才心灰意冷不願意再有什麽其他的雜念。你還是一個姑娘家,還有日後的美好日子,我不能耽誤你,你明白嗎?”


    悠悠搖著頭,臉上帶著明顯的抗拒,一雙眼睛之中溢滿了淚珠,隻要稍微一動,就會落下來似的。


    “郡主沒有耽誤悠悠,不管是什麽時候,悠悠都想要一隻服侍著郡主。奴婢知道,郡主一定是知道了奴婢的那點歪心思,奴婢以後不敢了!”


    所謂的歪心思,除了對待魏鬆亭的仰慕,魏昭華還真的想不到其他的事情。


    “我並非是這個意思,”魏昭華開口解釋道,但是悠悠卻是半點機會都不願給,直接又跪在了地上,朝著魏昭華一下一下的磕著頭。聲音回響在空曠的屋子之中,格外的響亮。


    “求求郡主了!求求郡主了!”


    悠悠磕著頭,還不忘口中說著求饒的話。魏昭華不好在說些什麽,原本隻是為了悠悠好,但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卻好像自己是個壞人一樣。如此這般,魏昭華就算是有心想要在做些什麽,也是斷然舍不得的。


    “起來吧,若是你這樣磕下去的話,我才不會再喜歡你的!”魏昭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道,卻是沒有伸出手扶起悠悠。悠悠自己停下,頭仍舊觸碰著地上,許久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對著魏昭華告別之後,悠悠這才退了下去。魏昭華背著身子,雖然沒有見到悠悠的背影,但是也可以勉強的猜測出來,定然不會是曾經的瀟灑模樣。


    看著書桌旁邊的茶盞,魏昭華卻是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果真如此!


    出了屋子站在月光之下,一陣冷風傳來,魏昭華不自覺的瑟縮了一下。不知不覺之間竟然已經快要入冬了,果然還是時間更加不可辜負。


    身後傳來一陣暖意,原是阿青把披風取了過來,披在了魏昭華的肩膀之上。


    魏昭華帶著感激的笑笑,抬頭看著天空,卻是一無所獲。今晚的月空之中,仍舊什麽都沒有。


    魏昭華轉身想要回到屋子之中休息,走到門口的時候,阿青卻又忽然追了上來。


    “你有事情要說?”魏昭華肯定的說道,自從阿青跟在自己身邊之後,就一直都做的謹小慎微。若是這樣唐突的跟著自己,沒有事情的話,才算是詭異。


    阿青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點頭。


    “今天我看著悠悠姐姐哭著回去的,郡主想要給悠悠姐姐尋一戶好人家,自然是可喜可賀。但是郡主這樣對於悠悠姐姐來說未必是最好的選擇,左右都是希望悠悠姐姐和少爺幸福,為什麽不直接把悠悠姐姐嫁給少爺呢?”


    魏昭華回過身來,“這件事情並非是我想要幫忙就可以幫忙的,正因為我知道哥哥的事情,所以才不願意幫著悠悠。悠悠就算是如願真的嫁給了哥哥,日後也不會幸福的。”


    “這些事情難道不能改變嗎?”


    阿青開口問道,臉上充滿了不解。魏昭華搖搖頭,這些事情對於涉世未深的阿青來說,就算是解釋,也全部都是荒誕。


    魏昭華沒有說話,繼續朝著屋子裏麵走去。手剛剛附在門上,就聽到後麵的阿青又開了口。


    “阿青不懂郡主的心思,但是隻知道什麽滄海桑田都是假的,若是真的想要改變的,也定然可以有機會。如果一個人真的沉醉於過去的痛苦當中,也並非是什麽好事。能夠對兩個人來說都是好事的事情,阿青自然是希望郡主做的。”


    魏昭華的腳步頓了頓,還沒有反應過來,身後的阿青就接著開口說道,“今日阿青說的有些多了,還請郡主見諒。郡主早些休息吧,阿青先行退下了。”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走遠,魏昭華的心中卻是久久不能平靜。


    難道什麽事情,都是可以重新來的嗎?若是真的讓魏鬆亭接受悠悠,就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嗎?那麽平歡呢?當初在大端皇宮之中生死患難的人,又真的不在意了嗎?


    躺在床上,魏昭華仍舊沒有想到一個好的辦法解決,卻是越來越煩躁。


    不知不覺睡去,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魏昭華看著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光亮,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別的沒有參悟,但是卻為這院子想到了一個好名字——日新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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