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姑身子一震,對著鬼夫人擠擠眼,應道,“沒有啊,夫人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總是覺得院子之中的藥香味似乎濃鬱了不少,想來應該是給我熬藥所致吧。”蘇成碧搖搖頭,沒有多說什麽,繼續朝著前麵走去。


    鬼夫人目送著兩個人的身影,看著自己剛才放在地上的花草被蘇成碧踩過,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想來就算是蘇成碧不說,心中也已經知曉蘇姑姑是在騙著她吧。畢竟不管什麽時候,蘇府這樣的大戶人家,斷然是不會把花草扔在地上的。


    若是宮中的人,定然也在附近,會乖乖的對著蘇夫人行禮。既然無人開口說話,想來周圍不是沒有自己府上的人,就是有不是自己府上的人。顯然,後者更有可能。


    鬼夫人心中佩服著蘇成碧的聰慧,但是隨即心中又是一緊,因為蘇夫人的方向,正是朝著魏昭華的院子而去。可是,蘇夫人並不知道,魏昭華已經回來了啊?


    想到蘇姑姑的擠眉弄眼,鬼夫人似乎明白了什麽,急忙飛身朝著魏昭華院子的方向而去。所幸的是,魏昭華已經睡醒,正坐在桌子旁看著醫書。


    “你還看什麽!蘇夫人就要來了,你是不是要躲一下?”


    鬼夫人急匆匆的闖了進來,看著魏昭華仍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不免更是覺得著急。剛才的時候鬼夫人定然已經起了疑心,若是現在再有什麽差錯的話,難免蘇夫人不會想到這一點。


    魏昭華聽到鬼夫人的話也是微微一愣,隨即緩過神來,輕輕的笑了笑。


    “母親不會進來的。”


    “為什麽?”鬼夫人脫口而出,直接問道。自己明明看著蘇夫人已經朝著這邊而來,為什麽魏昭華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是不相信自己,還是不相信蘇夫人?


    魏昭華放下手中的書,“這麽多年這院子雖然有人打掃,但是我仍舊可以看得出來,母親並沒有進來過。就算是母親想要進來,也會被蘇姑姑攔著的。觸景生情,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母親想要的念想,到最後也不過隻是一點心意罷了。”


    “原是如此。”鬼夫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不在多說什麽。


    果然在院子之中坐了許久,雖然見到蘇夫人的身影在外麵站了站,但是卻也仍舊沒有見到蘇夫人進來。不管是什麽原因,沒有暴露身份都是好的。


    簡單的吃了晚飯,魏昭華換了一身夜行衣。阿青鋪好床後,看著魏昭華如此模樣,原本想要開口詢問,卻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悄悄地退了下去。


    魏昭華一個飛身,朝著外麵而去。


    夜晚的風吹得似乎更加冷了許多,魏昭華卻是仍舊不在意。頭發並沒有藏著,配著黑色的夜行衣行走在風中,更是讓人不由得覺得一愣。


    落在長生殿的屋頂之上,朝著周圍看去。雲錦宮中並沒有任何的燈火,長生殿如是。


    昭衣原本是在雲錦宮中出嫁,但是如今雲錦宮中無人,想到悠悠曾經說過的司月閣,魏昭華想了想,飛身而去。


    落在司月閣的屋頂之上,果真見到燈火通明的景象。


    院子之中早就不見了紅色的裝飾,想來沈措白應該是已經吩咐了下去,封後大典的事情一直拖著。看著窗戶上投過來的影子,魏昭華可以輕易的分辨出,此時的昭衣正在吃飯才對。


    魏昭華也不著急,靜靜地順著屋簷坐了下去。魏昭華抬起頭仰望著天色,一片黑色之中,隻有一輪彎月閃閃發光。甚至時不時的還要躲在雲彩之中藏起來,像是害怕見到地上的人一樣。隱約的光輝讓人覺得冷冽,魏昭華打了一個寒噤。


    周圍的宮殿也是燈火通明,比起三年前的景象,似乎更加輝煌了些。


    果然,沒有自己的這三年,沈措白這個東齊皇帝果真做的不錯。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大端,更不應該在大端和他相認。不然的話,哪裏會有後來的一串事?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見著昭衣屋中的宮女端著飯菜出來,魏昭華臉上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時候還能夠過得如此愜意,昭衣啊昭衣,你是真的心大,還是本就沒有把我放在心上?


    魏昭華飛身朝著窗戶的方向而去,輕輕地翻身進去。裏麵的昭衣原本已經準備就寢,聽到外麵的動靜,忍不住探出頭來。


    目光所及到了桌子上的時候,卻發現一個人正坐在桌子邊上一本正經的喝著茶。


    等到看清楚來人的臉的時候,昭衣卻是忍不住的瞪大了眼睛,“魏昭華!”


    脫口而出的一句話,話音剛落,魏昭華的手中就已經飛出幾根銀針紮在昭衣的身上。昭衣想要反抗,但是自己已經動彈不得,臉上不由得帶了幾分驚恐。


    早就知道魏昭華武功高強,自己本就不是對手。如今自己更是沒有了主動權,又該如何?


    “不過才多長時間的光景,竟然就讓你變得這樣沒有規矩。昭衣啊昭衣,當初在彩衣鎮的時候,我讓你答應過我一件事情,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不用辛辛苦苦做個說書先生。但是事到如今,你好像並沒有理解對我的意思!”


    魏昭華輕描淡寫的說著,眼神卻是連看昭衣一眼都沒有。


    與魏昭華不同的是,現在的昭衣臉上全是驚恐,身子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魏昭華雖然封了自己的穴道,但是輕微的顫抖是根本製止不了的。加上魏昭華的一頭白發,連帶著昭衣都有些分辨不清,麵前的人到底是人是鬼?


    “不!”昭衣開口反駁道,“不是這樣的!當初你說讓我頂替你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這都是你說的,我隻是按照你說的去做,並沒有做錯!”


    “那我可有讓你殺人?我可有讓人壞事做絕?我讓你頂替我的位置,但是沒有讓你違背我的意誌!你做過的事情,萬萬是不能扣在我的頭上的!”


    魏昭華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想到悠悠描述過的安陽和挽思生前的狀況,不由得心中更是一緊。


    昭衣愣在原地,自然也已經明白魏昭華畫中的意思。但是不管如何,此時的昭衣都不能承認,就算是親手被魏昭華殺死,也仍舊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放在魏昭華的身上!


    “若非是你救了我,挽思如何會死?你舊日的身邊人又如何會命喪黃泉?魏昭華,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天下人誰難道不貪婪,哪個女人不想要成為皇後?哪個女人不想要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一切不過都是你自作多情罷了,若是沒有你,我就是皇上唯一的皇後!”


    魏昭華輕輕地勾起嘴角笑了笑,像是在自嘲,卻有像是在嘲笑昭衣。


    昭衣看著魏昭華的樣子,隻覺得毛骨悚然。更是不能理解,為什麽魏昭華會變成如此模樣。怪不得封後大典那日的魏昭華帶著鬥笠,若是這樣出現在眾人麵前,誰會願意承認這是名動天下的昭華郡主?


    想到這裏,昭衣心生一計,臉上更是多了幾分自信。


    魏昭華放下手中的茶盞,一步步的朝著昭衣的方向走來。昭衣的心中一跳一跳,卻是已經放輕鬆了許多。魏昭華不會殺了自己,若是自己有什麽事情,魏昭華就會現身眾矢之的,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


    “我今日並不想要與你爭執。這些天我一直都有事情要忙碌,但是很多事情我都會記在心上。等到我想要和你算賬的時候,才是真的要你付出代價的時候。挽思的命,安陽的命,總有一天,我會一點點的和你算清楚。”


    魏昭華伸出手,拔掉紮在昭衣穴道上的銀針,昭衣癱坐在地上,像是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魏昭華居高臨下的看著昭衣的模樣,眼中閃過幾分憐憫。


    “我也沒有想到,當初的一念之差竟然會讓你生出這麽大的貪念。若是真的有罪,我也會和你一樣懺悔。昭衣,我會永遠記得彩衣鎮的說書先生,你也要記得。”


    魏昭華留下這麽一句話,這才一步步的朝著外麵走去。


    看著魏昭華的身影,昭衣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像是在鬼門關上走了一圈是的,昭衣坐在地上,一直到了後半夜,才緩緩的朝著床上的方向走去。


    魏昭華飛身在皇宮之中的屋頂上,一步步的走著,眼前的一幕幕自己不知道見了多少遍。但是每次見到,都會讓自己有著不一樣的感受。


    物是人非事事休,雖然隻是三年的時光,但是這裏,早就已經變了模樣。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魏昭華並不急著回過頭去。僅僅是憑著腳步的頻率,魏昭華就已經能夠判斷出,身後的人到底是誰。


    “好久不見。”


    一道溫和的男聲響起,魏昭華駐足,卻是仍舊沒有回過頭。身後的江恒看著魏昭華的背影以及滿頭的白發,眼中的詫異遲遲不能散去。


    什麽時候,那個光鮮亮麗的女子,竟然成了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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