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昭華緩緩睜開眼睛,入目的就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蚊帳。


    自己曾經住在這裏三年,算是熟悉。這裏到底不屬於自己,還有幾分陌生。


    頭上傳來一股痛意,應該是生死丸之後的藥效。對!生死丸!


    自己詐死,然後沈措白他們來了,來了之後又走了。什麽都沒有留下,同樣什麽都沒有帶走。自己仍舊孤零零的待在這裏,就好像自己從來都沒有出去過一樣。


    “這麽快就醒了?不會心中還想著你的東齊皇帝吧?”鬼夫人說著話,手中端著一碗藥,遞向魏昭華。


    魏昭華不悅的看了一眼鬼夫人,仍舊伸出手接過,“不要總是說些沒用的!”


    “嘴硬!”鬼夫人冷哼一聲,朝著外麵走去。


    魏昭華看著手中的藥碗,緩緩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才一股腦的全部都喝下。


    一切仿佛都曆曆在目,但是一切都顯得格外的不真實。當自己真的直麵死亡的時候,才是最暴露人性的時候。自己的哥哥放棄一切想要帶自己回去,沈措白最後竟然放任自己成為孤魂野鬼。


    魏昭華自嘲的笑笑,上一世自己欠了,這一輩子應該已經還清楚了。所以後來的餘生,應該給自己活才對。


    三年的鬼門關生涯,最後終究還是回到這裏。


    相比於魏昭華的難過,沈措白並沒有好到哪裏去。朝著東齊的路上,挽思一直在駕著馬,沈措白片刻不敢停。若是再晚一點,再晚一點,沈措白自己都控製不住自己去找魏昭華。


    但是他不可以,一定不可以,為了保住她的命,她一定要好好待在鬼夫人身邊。


    昭衣在一邊照顧著魏鬆亭,雖然魏鬆亭已經暈了過去,但是此時的臉色仍舊有些難看。若是醒來之後,還不知道會成為什麽模樣!


    江恒和成安在禦書房裏又度過漫長的一日,沈措白一日不回來,對於其餘人來說,都是莫大的折磨。朝堂上的大臣已經漸漸地有了抗議之聲,必須要見沈措白一麵才行。


    但是如今已經兩個多月了,雖然時常有著聯係,但是大端局勢動蕩,還是摸不準沈措白他們到底在什麽地方。


    “江統領,喝杯茶吧。”成安端著茶盞進來,送到了江恒的麵前。


    “多謝成安公公。”江恒急忙開口說道,伸出手接過,但是卻仍舊沒有喝茶的興致。


    成安臉上也帶了幾分愁容,“雖然有魏將軍保護著,但是已經好幾天沒有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裏,就連邊疆都沒有半點消息。”


    “成安公公不必擔憂,皇上吉人天相,我相信皇上一定不會有事的!”江恒開口說道,安慰成安,也在安慰著自己。


    兩個人正在說話的時候,門已經從外麵被打開。江恒心中一驚,急忙去查看,見到沈措白的時候,才鬆了一口氣。


    這麽長時間得膽戰心驚,此時此刻,成安和江恒兩個人一起朝著門口跪去。連帶著囚禁在裏麵的太醫們也都見到了光芒一樣,急忙拜下。


    “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措白抬腳走到龍椅之上,昭衣和挽思支撐著魏鬆亭的身子,忽然之間麵對這麽大的陣仗,不免被嚇得愣在原地。原來這就是東齊皇宮,他就是東齊皇帝!


    昭衣被眼前的沈措白的光芒完全迷得七葷八素不知去向,眼中看著沈措白,便已經是柔情萬種。挽思見到昭衣的如此模樣,不由得有些擔心。若是沈措白是東齊皇帝的話,那麽昭華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東齊皇帝對於昭華郡主的深情,天下誰人不知!


    “江恒,你親自送鬆亭回家休養。鬆亭身子不適,向蘇夫人說明一下情況。”


    沈措白開口吩咐著,江恒應了一聲,上前從挽思和昭衣的手中攙扶住魏鬆亭的身子,朝著外麵走去。忽然之間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停留在原地。


    “朕者這些月都在休養著自己的身子,如今朕已經痊愈,還要多多感謝眾位愛卿的幫助。若是有人問起朕的身體,你們知道應該如何回答才是。”


    沈措白的眼光掃過地上跪著的禦醫,饒是此時沒有身穿龍袍,趕路回來還帶著幾分狼狽,但是帝王之氣並不減弱,任是誰看了,都不敢忽視!


    “微臣明白!”太醫們開口應著,沈措白無力的揮揮手,太醫們退了下去。


    沒有了太醫們,禦書房顯得空曠了許多,江恒看著太醫們走遠,這才上前幾步,開口問道,“皇上,不知道昭華郡主現在?”


    “昭華三年前就已經死於靈素山,你在胡說什麽?”沈措白直視著江恒的眼睛,江恒一下子楞在原地,分辨不出沈措白話中的意思。


    三年前死於靈素山?可是他們出使大端的時候明明遇見了,而沈措白這麽長時間杳無音信,不也全部都是因為去找了魏昭華嗎?怎麽如今,竟然這麽斬釘截鐵的說,魏昭華死於靈素山?


    “朕說的話,難道你沒有聽清楚嗎?”


    沈措白見江恒仍舊扶著魏鬆亭站在原地,沒由來的有些心煩。


    江恒回過神來,心中也已經知道這些事情恐怕在沈措白的口中是問不出來的。索性倒不如等著魏鬆亭醒過來,直接問魏鬆亭罷了。


    對著沈措白行了一禮,江恒就要朝著外麵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卻又忽然被沈措白叫住。


    “這些天你先不用來宮中任職了,好好休息休息。若是不忙的話,就去蘇府多陪陪魏鬆亭和蘇夫人。若是有什麽事情的話,及時和朕匯報!”


    “屬下明白。”江恒應了一聲,這才朝著外麵走去。


    留下的昭衣和挽思忍不住打量起沈措白的禦書房,忍下驚歎的同時,等待著沈措白的吩咐。


    “成安,你帶著她們兩個下去休息吧。就在長生殿旁邊的雲錦宮先住下吧。”


    沈措白開口吩咐著,聽說要住在皇宮,昭衣心中自然是欣喜的,不由得尖叫出聲。成安看了一眼麵前的兩個人,點了點頭,笑著帶著挽思和昭衣一起前去雲錦宮。


    三年前昭華郡主之後,後宮鮮少有人住。長生殿更是成了沈措白的居所,這兩位住在雲錦宮,緊緊地挨著長生殿,難道是有什麽深意嗎?


    成安想著這些事情,便越加覺得煩悶。朝著外麵走去,腳下一個不小心,卻是險些摔在地上。多虧了一邊的挽思眼疾手快,這才攙扶住了成安的身子。


    成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謝過挽思之後,挽思急忙擺擺手,顯得幾分倉促。


    昭衣瞥了一眼兩人,眼中閃過幾分不屑,“我說公公,還是快些帶我們住處吧?到底是皇宮之中,一定不同尋常!”


    “是,兩位這邊請。”成安看著昭衣得意洋洋的模樣,不免有些發愣。臉上微微笑著,緩了緩心神,朝著雲錦宮的方向走去。


    諾大的禦書房就剩下沈措白一個人,難得的清淨幾分,見不得任何的人影。


    桌子上擺放著這些日子的奏折,江恒處理的井然有序。有的需要沈措白自己批閱的地方,也都已經特殊標注出來,給沈措白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僅僅是看了兩章之後,沈措白就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風輕雲淡的放手,但是到了此時此刻,仍舊沒有任何的辦法可以說服自己。當初在大端的時候,無數次想著自己可以回到東齊,但是如今雖然回來,卻也沒有了當初的執念。


    沒有魏昭華的地方,回來與否,哪裏重要?


    想到這裏,沈措白再也沒有在禦書房中待下來的興致,起身朝著外麵走去。熟悉的宮門圍牆,熟悉的清規戒律,這裏是皇宮,是他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饒是人人都向往,但是沈措白仍舊覺得束縛。她定然也是這樣覺得的吧?


    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走到了長生殿的門口。沈措白看著高高在上懸掛著牌匾,隻覺得格外的刺眼。長生殿,何曾長生過?


    悠悠從裏麵開門,正好看到的就是沈措白的身影,微微一愣,隨即急忙行了一禮。


    “參見皇上,聽說皇上這幾個月一直都在病中,如今看起來,皇上應該並無大礙了吧?”


    沈措白點點頭,“是不是朕不在的這幾個月,長生殿的門一直關著?”


    說著話,沈措白正要朝著裏麵走去的步伐忽然又停下。三年前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緬懷魏昭華,但是三年後的今天,是他不願意帶著魏昭華回來,他還有什麽資格進去?


    “皇上不在的時候,哪家宮門不是關著的?”悠悠原本已經讓開了路,見著沈措白一直不走,不免有些詫異,“皇上不進去坐坐嗎?已經幾個月沒來了,郡主已經也已經想皇上了。”


    沈措白搖搖頭,退後幾步,“不了,朕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就不來這裏了。”


    說著,沈措白就已經調轉方向,朝著外麵走去。悠悠卻也不攔著,隻不過看著不遠處朝著沈措白走去的兩道人影,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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