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都已經準備好了。”


    青州立在魏昭華的麵前,看著魏昭華略顯空洞的眼神,忍不住有些心虛。這樣的魏昭華,看上去就讓人覺得不敢親近,便是往日裏對待青州的溫和,如今都已經看不出來半分。


    魏昭華輕輕的點點頭,緩緩的伸出手,青州反應了一下,急忙上前攙扶著。更是覺得魏昭華與平日裏不同,別說是攙扶著,往日裏魏昭華都不喜歡別人觸碰的!


    朝著外麵走去,魏昭華抬頭向著天上望去,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今天居然是一輪滿月!”魏昭華說了一聲,一旁的青州不知道如何回答,隻能輕聲的附和著,“想必是知道了娘娘心中祈求圓滿,所以才特意出了月亮。以往都是看到星星多的!”


    院子中四下無人,星星點點的燈火也都離的很遠。看上去就好像是與世隔絕了一樣。魏昭華環顧一圈,最後眼神定格在晚秋曾經住過的屋子處,輕聲的歎了一口氣。


    青州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碳盆和火棍,旁邊的兩個包袱,應當是青州特意吩咐青州準備好的,這個陣仗,可不就是想要給晚秋燒些紙錢嗎?


    魏昭華卻並不著急,而是坐在一邊的石凳之上,靜靜的看著天空之中的月亮。許久不見,若是月亮記得的話,上一次看到你的時候,還是在大端皇宮之外吧?


    見魏昭華久久不動,青州的心中確是越來越著急,弄不明白魏昭華心中在想些什麽。


    “娘娘,”剛剛開口,青州卻又不知道應該如何說下去。這個時候的魏昭華必然是傷心的,還能夠說什麽安慰呢?


    魏昭華也全當做沒有聽到的模樣,眼神落在不遠處的炭盆上麵,過了許久,一直到旁邊的青州感覺到自己站的腿有些酸痛,一直到了原本還在遠處的月亮好像變得近在咫尺的時候,魏昭華才好像忽然之間緩過神是的。


    “青州,本宮待你可好?”


    是“本宮”!青州有些反應不過來,除了麵對著什麽棘手的事情的時候,魏昭華才會動用這個自稱,不然的話,魏昭華一直都會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


    勉強的壓下心中的好奇,青州規規矩矩的回答道,“娘娘是青州跟過的最好的主子!”


    “那就好,你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就好。本宮總是怕別人對本宮不滿意,其實今天本宮才恍然大悟,本宮何必在意別人的想法,本宮才是有資格管著別人的人,是也不是?”


    “是!”


    看著魏昭華忽然溢出來的威嚴之勢,青州便是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脫口而出。


    魏昭華點點頭,起身朝著炭盆走去。一步一步,落在身後的青州眼中,隻覺得格外的有些沉重。好像每一步的抬起落下,都用著魏昭華很大的氣力一樣。


    青州上前攙扶著,魏昭華也沒有拒絕,輕輕的蹲在炭盆前麵,青州急忙去解開包袱,裏麵的紙錢露了出來。青州剛想要遞到魏昭華的手上,魏昭華就已經自己伸出手朝著包袱抓去。


    紙錢落在炭盆之中,徐徐的燃燒了起來。火焰照紅了魏昭華和青州的臉頰,青州拿著火棍在一旁幫忙,魏昭華一手一手的放著紙錢,火焰越燒越高,魏昭華卻仍舊不在意。


    晚秋,若是你在天有靈的話,請記著,我給你道過歉了。若是你有幸和國師團聚的話,也記得原諒我。若是還有下一次轉世輪回的機會的話,記得不要出生在大端!不要再遇見隋晨!也不要在遇見我!


    魏昭華想著往事一幕幕的浮上眼前,魏昭華卻也隻是紅了眼眶。這麽多年,不該在哭的。眼淚是最沒有用的東西,這一點,魏昭華早就明白。


    火光照亮了院子,但是卻始終照不亮魏昭華的心。冉冉的火焰在麵前燃燒,魏昭華幾乎還能夠看到那雙桃花眼,還能記得起初見的驕傲的眼高於頂的挽歌。


    從前晚秋在身邊的時候,總是覺得挽歌是回不去的回憶。等到如今晚秋都不在的時候,魏昭華也才恍然大悟,都已經回不去了。


    壞事做盡也好,被逼無奈也罷,如今一切因果,都已經附之一把火,消散不見。


    “娘娘,已經沒有紙了,是不是再去拿點?”青州輕輕的開口說道,手中的火棍輕輕的翻動,讓所有的紙都燒的徹底些。看著魏昭華空蕩蕩的手,青州跟著也忍不住有些傷感。


    “不必了,”魏昭華薄唇輕起,上麵還有死皮,看上去更顯得憔悴,“你先回去吧,本宮等著這些紙燃盡了再走。”


    “奴婢陪著娘娘。”


    魏昭華也沒有開口拒絕,靜靜的看著火焰在黑夜之中,隻有炭盆之中還有零星的幾點火光。就如人一樣,炸閃之後,消失不見。


    從炭盆周圍起來,魏昭華雙腿已經麻木,險些摔倒,多虧了青州眼疾手快急忙扶住。


    “本宮沒事兒,你收拾一下吧,本宮自己回去就行。”


    說完,魏昭華就自顧自的朝著房間裏走去。青州一直目送著魏昭華進了屋子,才繼續受收拾著手上的炭盆。


    依舊是一盞燈照著整個屋子,雖然有些昏暗,但是魏昭華卻覺得剛剛好。白日太亮,夜晚太黑,如今的模樣,正好是她喜歡的模樣。


    朝著床邊走去,魏昭華隻覺得身體格外的乏累,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看著自己的手,魏昭華笑了笑。沈措白,這個時候,你又在哪裏呢?上一個滿月的時候,我們還在一起吧?


    想到滿月,魏昭華忽然之間覺得有些格外的憐惜。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看見滿月,魏昭華想著,忽然之間來了興致,從床上起來,朝著窗戶的地方走去。


    手附在窗戶之上,剛想要打開,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聲響。魏昭華心裏一震,剛才總是沉浸在晚秋的悲傷之中,倒是沒有注意到這個屋子裏還有陌生人的氣息。是敵是友還沒有了解清楚,忘塵又沒有帶在身上,魏昭華朝著頭上的發簪摸去。


    “是我。”


    溫熱的氣息傳來,魏昭華感受到一個溫暖的懷抱,眼中的淚水竟然忍不住落了下來。回過頭去,熟悉的臉頰,一雙閃亮的眸子裏麵,全都是自己的影子。


    “你怎麽來了?”魏昭華輕輕的問道,卻並沒有推開沈措白。不知道為什麽,魏昭華忽然之間有些後悔,很多時候,她很缺這樣的一個溫暖的懷抱。


    沈措白雙手抱住魏昭華,輕輕的摸了摸魏昭華的頭發,眼中全是憐愛。


    “你為我做了這麽多,我想你了,想陪你,就來了。”


    沈措白的聲音一如既往,魏昭華光是聽著,就覺得舒服許多。因為晚秋的離去帶來的失落,也好像在沈措白的到來之後,得到了安放。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的抱著,好像一切話語都不必多說,其實誰都已經了解誰。


    另一邊的窗戶外麵的書上,莫如風狠狠地喝了一口酒。這兩個人如此模樣,想來等到沈措白心甘情願的想要離開的時候,應該也會是和上次一樣,又到了淩晨的時候了吧?


    若非是看到了沈措白眼中的堅定像極了自己當初的模樣,莫如風又怎麽會在知道了兩個人的身份之後還管這樣的閑事呢!說不定自己一覺醒來的時候,這兩個人的命運會比當初自己好上許多。愛而不得,真是難受。


    奉意,若是你知道我這樣做了,會不會替隋晨罵我兩句呢?但是這個沈措白啊,真的是像極了當初的我啊!


    屋子裏麵的人不懂外麵的人的傷悲,外麵的人也看不透裏麵的人的無奈。


    過了許久,兩個人才鬆開彼此,沈措白輕輕的舉起袖子,幫著魏昭華擦著臉上的淚珠。魏昭華勾起嘴角笑了笑,扭頭把窗戶打開,看向外麵。


    “今天是滿月,隻是可惜月亮是圓滿的,總歸地上的人還是不夠圓滿。”魏昭華有些傷感的說道,回過頭來看著沈措白,卻見沈措白仍舊呆呆地看著自己。瞳孔之中全部都是自己的模樣,難道沈措白這樣明亮的眼眸之中,就隻放得下一個人嗎?


    “你看我做什麽?我比外麵的月亮還好看嗎?”


    沈措白搖搖頭,魏昭華忽然之間有些不悅,剛想要耷拉下臉來,就被沈措白欺身上來。魏昭華的後背貼在牆上,沈措白的手放在魏昭華的腰間,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魏昭華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嘴唇上的一抹清涼。


    魏昭華笑了笑,伸出手攬住沈措白的脖子,認真的回應著。


    唇齒交錯之間,是很多人不必多說的深情。一仰一合之間,都是心滿意足或者心甘情願。


    後來的很多話都不需要解釋的清清楚楚,很多時候,很多人的眼中,隻需要看到最重要的那個人,並且願意為了這個人付出一切,就都已經夠了。


    “你當然沒有月亮好看,月亮在天上最美,但你是人間絕色,是我心尖上的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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