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夢告訴我:要送我兩副棺材。


    我知道,要有大禍臨頭了。


    然後,一個陽光普照的秋日,荷西突然一去不返。


    我們死了,不是在夢中。


    無法釋懷的歎著氣,合上書,揉揉濕潤的眼角。手心反複摩擦封麵上印刷立體的字。


    夢裏花落知多少,三毛的散文集。她愛極了三毛的作品,特別是她和荷西的故事,一遍又一遍重溫。荷西發生意外去世後,傷心的不僅是三毛。連她這樣的讀者也揪著心忍不住流淚。


    他們的愛情可真讓人唏噓!


    如果有人也在撒哈拉沙漠那個小鎮向她求婚該多好啊!


    她抱著書趴在桌上陷入幻想,畢竟幻想比實際要來得容易。別人的了然的故事情節總是忍不住套在自己的未來裏。


    依依不舍的放好書,關上燈摸著黑爬上床。


    窗戶黑了,從下往上看,依稀能看到厚厚的窗簾,花色是模糊的。但他記得是什麽花紋。


    堵著氣,偏偏不去找她。可油門一踩,直到停在她樓下才驚覺這條路線多麽熟悉。


    摸摸口袋,沒有煙。這才想起自己已經戒煙多日。咂摸著無味的嘴巴,又看了眼漆黑的窗戶。


    一股莫名的煩躁油然而生,他為什麽要戒煙,全是因為這個女人?既然她都毫不在意,那這個女人對於他而言不也是可有可無嘛?


    沉思片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你那邊有什麽好煙嗎?等會我去拿,戒煙?”他嗤笑,“你聽誰說的!馬上來。”開玩笑,不抽煙的男人一點也不帥!


    啟動車子,一踩油門絕塵而去。


    千算萬算還是算不過李雪玲這個大嘴巴,她和領導打麻將大殺四方的事跡已經衍生出n多版本,在辦公室大肆流傳。礙於某人臉麵,也不敢找她“喝茶,“幾個當事領導隻能幽怨的用語重心長的口吻說:“南風啊,這個合同就由你和銷售部的小劉一起去唐總辦公室確認了。“


    她期期艾艾,“我財務部,不太合適吧。”


    領導大手一揮,昧著良心給她科普,“能者多勞嘛!公司一直認為把你放在財務部太屈才了。”


    話說這份上,她心裏多少有數。


    唯一欣慰的事,故事裏沒有某人坐在身邊將下巴擱在她肩頭的情節。


    銷售部小劉同誌做事很認真,她前腳剛從辦公室出來,後腳就碰見他。


    小劉拿來一堆資料,滿臉嫌棄的看著她,“下午出發,有時間趕緊把資料看看。“言語間頗有幾分別拖我後腿的意思,但是礙於情麵倒是沒有直說。


    下午公司體貼的派車送他們,坐在車裏,顛簸的路口讓人昏昏欲睡。小劉看不慣她的鬆散,索性放棄讓她開口發言,千叮萬囑讓她等會不該說的千萬不要說,該說的也盡量少說,總之看他眼神行事。


    南風忙不迭點頭,原本還不緊張的心情被攪得一團亂。看著對方雲裏霧裏的模樣,小劉歎口氣,無比鬱悶道:“公司怎麽派你來。”


    南風垂著頭隻求車快點開,早點把合同簽完就行了。


    唐氏可達不愧是世界前100強企業,整棟寫字樓高聳入雲,鑲嵌上麵的字金光閃閃。一進去,前台的美女禮貌的衝他們點頭微笑,8顆牙齒不多不少,“請問有預約嗎?”。


    小劉看著身邊動不動張嘴驚歎的人,小聲提醒道:“不要老張嘴。“


    南風暗自撇了撇嘴,還是照做了。


    他們被帶到唐景琉的辦公室,秘書起身給唐景琉匯報,很快她就扭著細腰出來,微笑著請他們進去。


    本來也沒覺得什麽,可是辦公室打開門的瞬間,唐景琉坐在辦公桌前,落在身後整片的落地窗,放眼望去,整座城市一覽無餘。雖然是平視,可那個瞬間,她感覺到了嚴重的貧富地位差距。


    他在上,她在下。


    整個公司就像他掌中任意把玩的玩具模型,不可一世,執掌生殺大權。或許連她也不過隻是其中一塊可有可無拚圖罷了。走進以他為中心圈畫的領土,攻略性的氣息迎麵而來,讓她坐立難安。


    唐景琉出奇的認真,好看的臉上布滿了嚴肅。他們進來時,頭象征性抬了抬,連眼神都懶得投去便又埋下頭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秘書端來兩杯茶,招呼他們沙發坐一下。解釋道唐景琉就是這麽一個愛工作的人,並讓他們稍等片刻。


    她完全可以不用解釋,秘書的笑容有些刺目。南風硬生生別開臉,心頭有些不是滋味。


    小劉從包裏掏出電腦,仔細的過目合同。辦公室氛圍本來就安靜,別人的地盤她也不敢胡亂走動,繃著背直直坐立,麵上還得保持著微笑。


    房間暖氣開得比較足,隻有一扇距離較遠的窗戶微開了條縫隙透氣。可能是太緊張了總感覺胸腔使不上氣。暗地裏放鬆下發麻的腿腳才有所好轉。沒過多久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眼皮開始激烈打架同她的困意做激烈抗爭。


    完了完了,她開始覺得小劉電腦屏上的字猶如小蝌蚪似得,遊來遊去。最終她的困意戰勝最後一絲理智,閉上眼深思隨著蝌蚪遊進了夢鄉。


    小劉後背一沉,有個什麽東西砸了上去。扭頭一看,竟然是南風的腦袋。因為他的動作,腦袋順著後背曲線砸在了沙發墊。這輕微的動作沒能將她喚醒,蹭了蹭被暖氣熏紅的小臉,未紮披散的發絲淩亂無比。


    他啞口無言,要不是礙於在客戶的辦公室,早就把她給拎起來清醒清醒。


    這女人是豬嗎?在客戶這裏都能睡著,這安全警惕是有多低。心裏這麽吐槽,可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視線怎麽也挪不開。此時,另一道淩厲的視線也牢牢鎖住他。


    “看來貴公司的業務十分忙碌,既然能累得都睡著了。”那頭傳來聲音,小劉一驚,慌忙站起來解釋。


    “唐總,實在不好意思,我這就叫醒她。”說著就伸手推她,晃著她的身體企圖搖醒她。


    搖了半天他手腕都酸了也不見她醒來,倒頰兩邊的紅雲越來越深,嘴裏開始胡言胡囈。


    小劉覺著有些不對勁,手還沒貼上她額頭,身體就被蠻力推開。


    “她發燒了。”唐景琉擰著眉頭看著燒紅小臉的南風,大手一撈橫抱在懷。


    小劉看著他衝出去的身影,複又盯著自己的手,懷疑那句低不可聞的滾開,是自己的錯覺。


    醒來時口幹舌燥,慣性的伸手摸向床頭櫃,上麵擺著她的水杯。


    摸了半天也沒有摸到,奈何渾身發軟,呼吸間熱氣噴灑,半天摸不到水杯加劇了對水的渴求。喉嚨間的幹燥更重。就在要氣餒時,一個杯子塞進她手裏。


    幾乎是一躍而起,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她貪婪的吸盡杯中的水滴這才做罷。


    燈亮起來,微微眯了眯眼睛過了一會才適應了光亮。待她看清四周的環境這才吃了一驚。質問坐在旁邊的男人:“我怎麽在這裏。“


    小劉接過她手裏的水杯,又給她倒了一杯。


    想到剛剛就在他眼皮底下牛飲,臉不由一紅。好在她的臉本來就有病態的紅,旁人看不出來區別。


    “你發燒了都不知道,在唐總辦公室呼呼大睡的,還好發現的及時,醫生說是病毒性感冒,吊幾天水就可以了。”小劉見她醒了,收拾著東西就走。


    南風撓撓頭怪不好意思的,“還麻煩你還送我來醫院,謝謝你!”


    小劉麵無表情恩了一聲,繼而歎了口氣,“那行看你什麽事我就先走了,你等這瓶水吊完就可以走了。”


    “行,蟹蟹你。不過沒耽誤簽合同就好。”她也是好心,不知道那個詞戳到小劉,原本平淡的麵容瞬間瓦解。


    “你別提了,唐總拒絕了我們的合同。要不是你生病進醫院,說不定也沒有這話茬。”看她吊著水,想想發燒也不是她本意,發泄的話化為最後一抹歎息,“你好好休息吧。”


    南風啞口無言。


    吊完點滴,拖著軟綿綿的身體回去。爬到三樓腦袋漲的厲害,摸黑倒了杯水把藥順進胃裏。慢慢地沿著床邊坐下,腦子反複想著小劉的抱怨。她實在不理解唐景琉為什麽又反悔不簽。


    小劉不知道其中因果所以出言指責,可是她多少了解唐景琉的性格。


    再三猶豫還是摸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什麽事?”電話很快接通,他沉穩的聲音以及所處環境的噪雜喧囂一同傳來。


    聽出他語氣冷漠疏離,南風的心微微一刺。


    “聽說你今天沒有簽合同,為什麽?”為什麽三個字脫口而出,倒有點質問的意思,偏偏語氣不夠生硬,漏了絲怯。


    南風覺得自己語氣重了,連忙解釋,“我是說我們真的是一家很有潛力的公司。“


    唐景琉的視線瞥向櫃台,裏麵擺滿了亮閃閃的首飾。他隨手一指,櫃台小姐恭敬的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的取出。


    他朝櫃姐點點頭繼而嘴角微微翹起,調整下手機姿勢,緩緩道:“每一家來找我談合作的公司都會這樣說,難道光憑這一點我就都要同意嗎?”


    南風一嗆,正要反駁,電話那頭就傳來清脆的女聲,“唐先生好眼光,這是我們最新款的項鏈,設計意義非凡,唐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唐夫人三個字觸動到她的神經,心一慌立刻將通訊掛斷。


    姐姐在他的旁邊?


    他們在做什麽?逛街?吃飯?還是接吻?


    無數疑問接踵而來,一遍一遍攻擊神經。腦海浮想出兩人親密互動的畫麵,胃抑製不住的泛酸,迫使她惡心想吐。這感覺太難受,難受到她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手背一遍一遍的擦拭,直到再也沒有一塊幹燥可以吸收。淚珠順著弧線落下,在床單留下一塊又一塊淺色淚斑。


    她一定是生病了,才會這麽不舒服。


    耳畔留下嘟嘟的串音,難以置信這個女人竟然掛他電話。轉念一想,她還生著病,會不會不舒服,是不是哪裏難受。


    正欲起身,複雜情緒又羈絆腳步,櫃台上的鑽石項鏈閃閃發光,櫃姐也在等著他的回複。


    “包起來!”沉思片刻緩緩開口。


    腳鏈小巧極了,但是價格卻不菲,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櫃姐開心的遞上發票,包裝袋,感歎道:“唐總,這麽用心的禮物,想必您夫人收到會很開心的。“


    腦子立刻浮現出南風甩臉色的模樣,忍不住笑,“大概吧!”


    幾位櫃姐沉溺在唐景琉笑容中無法自拔,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無不羨慕那條腳鏈的女主人。


    阿嚏!阿嚏!


    鼻子一陣發癢,幾個噴嚏帶著鼻涕飛出來。南風慌忙掏出紙巾擦幹淨。而後無精打采,神情萎靡的窩在被子裏。


    第二天燒是退了,可是腦袋還是昏昏沉沉的,四肢無力的更加厲害,就連抬手夠床頭櫃的紙巾都酸軟無力。


    摸了摸額頭,熱度似乎卷土重來,掙紮起身去拿耳溫槍,光是起身掀開被子這種簡單的動作就花了全身力氣。腳剛落地便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腳一軟跌倒在地,發出嘭的撞聲。


    其實這一摔並不疼,成年人的身心可以承受這樣的痛感。可是心頭漫過的無力感潮水般襲來擊垮了理智。好狼狽的趴在地板上抽噎。


    他推開未鎖緊的門,視線快速掃過空蕩的客廳。尋著聲響快步走到臥室。見她趴在地麵,瘦小的肩膀一抽一抽,隱忍抽泣。心沒由來的發沉好像沒個著落似的往下掉。


    南風哭完後心情平複了大半。嚎啕大哭後情緒還沒緩過來,低低地啜泣。忽然客廳傳來聲響,她生疑的抬頭想看看是誰不請自來。全然忘了藏起臉上的狼狽。


    臉上是一把鼻涕一把淚,沿著肌膚紋理縱橫交錯。深色的地板上留下一排清晰可見的水痕。


    這種慘樣按理說應該挺惹人憐愛的,可是那張哭喪的大花臉映入眼底時,內心的緊張和擔心頓時煙消雲散。甚至嘴角抑製不住要往上揚。


    本來止住的眼淚,見到唐景琉之後流的更歡。


    一開口盡是委屈,“唐……景琉,快扶我……扶我起來……”說完又垂下腦袋,心裏一陣羞恥。


    這個樣子,太丟人了。


    唐景琉大步向前,麻溜的將她打抱扛在肩上,就像過去碼頭工人扛麻袋的動作,她的腦袋倒垂著,腹部頂在厚實的肩肉,兩條並攏的腿在他手掌間攏住,頭發隨著他奔走的動作一晃一晃。從背後看,宛如根須繁茂、身體嚴重脫水的京蔥。


    南風吸了吸鼻子,手抹眼淚,盯著濕潤的手,直接擦上幹淨的西服。


    “你在幹什麽?”


    “你西服髒了,我幫你撣灰。”心安理得的說著又是一手水漬抹上去。


    “胡說八道,要髒也是你的鼻涕和眼淚。你這個邋遢鬼!”


    要不是樓梯顛簸,顛得她腦袋越加昏沉,早知道就把鼻涕擤出來抹上去。也不辜負邋遢鬼這個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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