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赫雅眼神微暗,良久,勾了勾唇:“用昭寧長公主來威脅我,未免有些將我看得太大度了。”


    她如今本就與何婕妤不在一個平台上交易,若是被何婕妤看出自己對昭寧的在意,更是丟了主動權。


    她歎了口氣:“昭寧長公主自然是可憐的,隻是這些事兒,不是陛下做主,也該由謝緣君去插手,與我何幹?”


    何婕妤微微蹙眉,對於阿赫雅的油鹽不進有些不滿。


    她眼中閃過涼意:“這麽說,你是打定主意,要與我作對了?”


    “不。”阿赫雅搖了搖頭,眉眼溫和,聲音輕緩,“隻是既然貴妃娘娘要合作,總要擺出誠意來。”


    何家已經與北戎丞相聯手,風雨欲來,她絕不能什麽都不做,束手就擒。


    得把謝桀從帝宮中救出來……她不信,那個向來高高在上操縱棋盤的大胥皇帝,會半點後路都沒給他自己留下。


    隻要謝桀重新掌權,何家必然被清算,屆時什麽和親,自然也做不得數了。


    阿赫雅眼神一片晦暗深沉,仿若潮水,麵上平靜,內裏卻波濤翻湧。


    何婕妤頓了頓,興味地挑唇,語氣輕慢:“合作?”


    如今的阿赫雅,憑什麽與自己談合作這兩個字?


    阿赫雅抬起眼,與何婕妤對視,不避不讓:“你想要淑妃的把柄,我想要從冷宮脫身——既然如此,不如做筆交易。”


    何婕妤如此千方百計地對自己威逼利誘,若不能達成目的,絕不會善罷甘休。就算自己不肯答應,勉強從進德宮脫身,短期內也不必想離開冷宮,更別提去救謝桀了。


    既然如此……她何不借何婕妤之力,光明正大地去見林無月?


    林家在宮中,必然也有耳目,隻要能將謝桀的消息傳到林衡耳中,或許便能得一線生機。


    總好過困在宮中等死。


    阿赫雅眼神中閃過幾分涼意,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索求:“我替你說服林無月,你恢複我的自由。”


    何婕妤指尖按在書卷上,半晌,輕笑了一聲:“可以。”


    她微微抬手,那兩個婆子便鬆開手,放開了阿赫雅。


    阿赫雅的膝蓋酸痛發麻,她毫不懷疑,與石板接觸的部位已經淤青了。


    但她麵上依舊含著淺笑,雙手交叉,朝何婕妤行了個禮,轉身便走。


    “姐妹情深啊。”何婕妤嗤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懶洋洋的,帶著不屑與嘲諷。


    前麵那樣堅決,她還以為,阿赫雅是多麽硬骨頭的人呢。


    也不過如此,為了出冷宮,還不是賣了林無月?


    阿赫雅微微垂眸,睫羽顫抖,掩蓋住了眼底的涼意。


    若能聯係上林衡,營救回謝桀,何婕妤再多算計,又有何用?


    何家這棵大樹注定被連根拔起,覆巢之下,何婕妤隻有死路一條。


    屆時,林無月也不必夾在何婕妤與淑妃中間。


    說到底,她許諾的——不過是句好聽的空話罷了。


    離了進德宮,往來宮人肉眼可見地少了起來,隻在數步外,依舊有一個腳步聲跟著。


    阿赫雅知道那是何婕妤派來盯著自己的眼線,麵無表情,徑直往林無月的浙水宮去。


    “阿赫雅姑娘。”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叫住了阿赫雅。


    阿赫雅回過頭,便見那是個著碧色輕衫的宮女,站在宮道邊,顯然已經等了一陣子。


    是謝緣君身旁伺候的婢女,名叫綠雲的。


    綠雲臉上帶著笑,手中捧了個錦盒,快步走近了阿赫雅:“緣君娘子聽聞阿赫雅姑娘受何婕妤召見,出了冷宮,特叫奴婢在這兒等著您。”


    她稱的是何婕妤,而非貴妃娘娘,一聽便知謝緣君並不認可何婕妤的上位。


    阿赫雅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個錦盒上,語氣淡淡:“緣君娘子要見我?”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謝緣君費盡心機把自己弄進了冷宮裏,這些日子卻如此安靜,自己還覺得奇怪。


    沒想到,麻煩這就找上門了?


    綠雲臉上露出幾分厭惡,嗤笑了聲,眼中溢出諷刺的意味:“說來還是拖您的福,昭寧長公主大病一場,至今仍然纏綿病榻。緣君娘子實在抽不出手來,否則,是該親自見一見你的。”


    阿赫雅略一挑眉,原來是自食其果。


    謝緣君先前演得視昭寧如命,現在也不得不將戲做完,閉門不出,全心全意照顧昭寧。


    一個沉浸在擔憂裏的謝緣君,自然不能還抽出手來,為難已經受過罰的自己。


    綠雲見她沉默,隻當她是心虛了,冷笑一聲,向前一步,打開了手裏的錦盒,露出裏頭的東西。


    那是一麵銅鏡,磨得光亮,在陽光的照射下,格外刺目。


    “緣君娘子讓奴婢給阿赫雅姑娘傳一句話。”她語氣發冷,一字一頓,“收下這麵銅鏡,回去好好照照,看清自己的身份,日後,莫要再肖想不該你得的東西。”


    “陛下聖旨,幽閉你於冷宮,你本不該離開。”綠雲學著謝緣君的語氣,高高在上,滿是說教的意味,“還是快回去,安心在冷宮角落苟活餘生吧。”


    阿赫雅的眼神漸漸涼了下來,扯了扯唇角,望著那麵銅鏡,眸光銳利,仿佛透過那個投影,看見了謝緣君的嘴臉。


    還真將她當作了軟柿子,任誰都能捏上一下?


    阿赫雅微微側身,抬手從一旁折下了一枝白色的山茶花,放在了綠雲的錦盒裏。


    謝緣君喪夫,如今是個寡婦,這白花中顯然帶著嘲諷的意味。


    “無功不受祿。”她輕笑,“既然謝緣君贈我銅鏡,我也回以鮮花。”


    綠雲顯然沒想到她還敢回擊,一下子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著阿赫雅。


    阿赫雅卻猶嫌不夠,又摘了一朵山茶花,撚在手中把玩,唇角笑意玩味戲謔:“謝緣君贈我忠告,我也有一句話,要你轉達給謝緣君。”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卻分明字字句句都在往謝緣君的傷口戳:“山茶開得這樣盛,可惜長在暗處,再如何穠麗,也無人欣賞。”


    就如謝緣君對謝桀那見不得人的傾慕,落在謝桀眼中,也不過是一個死去兄弟的遺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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