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海門,是申城老城區的南大門,一百多年前,這裏曾經是申城最繁華的地段之一,隻是隨著申城的擴建,在近幾十年來,這晏海門一帶,卻是漸漸地沒落了,住在周圍都是申城底層地一些苦哈哈,還有外地來的一些難民流浪漢,魚龍混雜,不過熱鬧卻還是依然熱鬧。


    在晏海門靠近老城牆的地方,有一座頗顯破敗的廟。


    廟沒有名字,但是住在周圍這一帶的居民,一般喜歡叫它為老廟。


    老廟其實並不太老,是在近百年前修建的,不過當初到底是什麽人修了這座廟,卻是至今也無人知曉,就像老廟中供奉得那個神像一樣,也幾乎沒人知道那到底是什麽神。


    供奉在這座廟中的,是一個有著男人身軀,但是卻長著鯊魚腦袋的神像,在大華正統的神隻名錄中,絕對沒有這樣的一個神。


    當然,大華民間的神隻體係本來就極為混亂,在鄉野之間各種不知名的野神多如牛毛。


    而這座老廟中供奉的人身魚頭的野神,也被附近一帶的人稱為江神。


    清晨時分,束觀的身影出現在了老廟不遠處的古老城牆之下。


    束觀眯著眼,凝視著數十米外的那座有些破敗的小廟。


    那個名叫銳牙的虎鯊妖,此時就在那座老廟之中。


    當初那虎鯊妖被束觀砸了一棍,吐出了一口鮮血,不但讓束觀得到了繪製大嶽符需要的仙境大妖之血,也讓束觀能夠隨時用那獻血推斷出虎鯊妖的所在。


    隻是如果不是青色小豬的出現,他就算知道這個仙境大妖的行蹤,也沒有什麽意義。


    雖然自己有大師兄的棍子,但是如果那虎鯊妖要逃的話,自己也拿他沒辦法。


    所以束觀才會請求青色小豬再出手幫他一次。


    而青色小豬在問了他和那虎鯊妖交手的經過之後,還是很輕鬆地說了一句。


    「小事,幾分鍾就可以解決。」


    然後束觀帶著青色小豬來到了這裏。


    過來一共花了十分鍾的時間。


    束觀那出了一張隱身符,準備貼在自己的身上,青色小豬伸出自己的鼻子在符紙上嗅了嗅,接著搖了搖頭道:


    「不用這麽麻煩。」


    隨著它的話聲,青色小豬的兩隻耳朵慕然變長變大,大到了將束觀整個人都包裹住了的程度。


    「好了,你進去吧,沒人能看見我們了。」


    青色小豬如此說了一句。


    束觀當然不會懷疑它的話。


    於是束觀抱著青色小豬朝著那座老廟走了過去。


    走進廟門,就是一個大殿,殿中心的法座之上,佇立著那個人身鯊魚頭的神像。


    誰又能想到,那個身城修行界神秘而強大的殺手組織大江堂,就藏在這樣一座不起眼的小廟中,而同樣神秘至極,以前申城修行界無人知曉的大江堂堂主,是一個來自大海深處的仙境水妖。


    這一次如果不是跟敖天去水晶宮遺跡,恐怕束觀也很難有機會發現這個秘密。


    清晨的老廟中,有人在拜神。


    那是一個麵容瘦削,膚色黝黑的中年男子,穿著一件名貴的貂皮大衣,看去不像是住在周邊的那些貧民。


    束觀走到了他的旁邊,中年男子毫無所覺,依然跪在蒲團之上,認真地對殿中心處的那個神像磕頭不止。


    足足磕了九頭響頭之後,那中年男子方才抬起頭來,然後拿起身前供桌上的一個簽筒。


    簽筒中放著數十根竹簽。


    中年男子開始搖晃簽筒。


    他搖得非常用力,簽筒內的竹簽發出沙沙的撞擊聲。


    很快就有一


    根竹簽從簽筒掉落了出來。


    當那根竹簽掉出來的時候,束觀的雙眼猛然眯了一下。


    因為他看得很清楚,那根竹簽絕不是原先簽筒中的任何一根。


    而是簽筒中憑空多出來了一根竹簽,然後掉落了出來。


    簽筒之上,微微蕩漾起一縷靈力波動。


    中年男子臉上閃過一絲喜色,然後他拿起那根竹簽,仔細看了起來。


    束觀也湊過頭去,看了起來。


    隻見那竹簽上刻著幾行字:


    梁敬魁。


    清福煙館東家。


    初識境十一重樓。


    時限一個月。


    斬肉身,酬金一百萬銀元,身魂俱斬,酬金一百五十萬銀元。


    細若蚊蚋的小字,不過依然能讓人看得無比清楚。


    穿著名貴貂裘的中年男子,嘿嘿笑了一下,將那根竹簽放進了自己懷中,然後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轉身走出了廟門。


    束觀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是一個胎動境的強者。


    這一刻,束觀心中閃過了一絲明悟。


    ……原來,大江堂就是用這種方法,給他們的殺手分派任務的……


    然後束觀收回了目光,在這座小廟內轉了一圈。


    那虎鯊妖之血以一掌經推算,此時此刻,那虎鯊妖應該就在這座小廟之中。


    隻是他現在察覺不到任何那虎鯊妖的氣息。


    這個廟中,應該有一個隱秘之地。


    早有準備的束觀,準備拿出那隻竹蜻蜓。


    「搞快點,直接搞。」


    然後耳邊傳來青色小豬的聲音。


    下一刻,束觀的身軀就陷入進了地麵之下。


    「我已經找到那水妖了。」


    從身體上傳來的感覺,像是穿透了什麽屏障,應該是某個陣法之內的東西。


    然後束觀來到了一片庭院般的所在,庭院中有不少人走來走去,周圍的房間中也有不少人,基本都是修行者。


    束觀走在庭院中,旁邊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時的束觀又些身不由主的意思。


    束觀知道是青色小豬在引導著自己。


    然後他走進了庭院正中的一個房間中,這是庭院內唯一一個緊閉著房門的房間,走進房間的時候,束觀又有了那種穿越屏障的感覺。


    房間隻有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妖。


    正是那個名叫銳牙的虎鯊妖。


    虎鯊妖此時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的後麵,書桌上擺放著一堆紙頁書冊,還有一根根竹簽。


    跟剛才在那老廟中那名胎動境中年男子拿走的一模一樣的竹簽。


    當束觀走進來的時候,那虎鯊妖正拿著一柄小刀,在一枚竹簽上刻著什麽。


    束觀走到他麵前之時,虎鯊妖也是渾然不覺。


    直到青色小豬讓它的豬耳朵恢複了正常大小,虎鯊妖才霍然抬起了他那個鯊魚腦袋。


    看著突然出現在他桌前的束觀,這一瞬間,虎鯊妖的雙眼中,露出了驚駭至極的神情。


    而且他眼中的那種驚駭,有著極為複雜的層次。


    剛開始的時候,虎鯊妖似乎是絕沒想到有人能悄無聲息地進入到自己的房間,並且直到站在了他麵前他才反應過來。


    然後他馬上又認出了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是什麽人。


    正是那個在龍宮之前砸了他一棍的神秘年輕人。


    虎鯊妖的身軀立刻一動。


    這一刻,他不是想


    要對束觀動手,而是想要立刻逃離。


    一根豬蹄出現在了他的頭頂上,輕輕一敲。


    虎鯊妖腦殼盡裂,腦漿橫流。


    一個小鯊魚的虛影從虎鯊妖裂開的腦袋中飛出,如鬼魅般一閃,神情恐懼地望屋頂方向飛去。


    隻是這虎鯊妖的元嬰最終沒能飛出這個房間,而是飛進了一片巨大的豬耳朵當中。


    然後豬耳朵收了回來,在青色小豬的腦袋邊收縮卷動著,似乎在卷碎什麽東西。


    「等等。」


    勉強壓製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束觀連忙說了一句。


    「怎麽?」


    「我想看看它的記憶。」


    「進來吧。」


    青色小豬豬耳一卷,又把束觀卷了進去。


    二十幾分鍾之後,豬耳內傳出了束觀的聲音。


    「……好了。」


    然後豬耳緩緩張開,束觀從裏麵跌落了出來。


    除了束觀之外,剛才的那道鯊魚虛影已然消失不見。


    一名堂堂的仙境大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已經神魂俱滅。


    「去找個空曠的地方,我要回去了。」


    然後青色小豬懶洋洋地說了這麽一句。


    束觀在抬手看了看手腕間的手表。


    距離他請求青色小豬幫忙的時間,過去了四十來分鍾。


    「當康元帥,稍等一下。」


    束觀對青色小豬說了這麽一句。


    然後他走到了剛才虎鯊妖坐的那張桌子之後,打開了桌子的抽屜,從裏麵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放進了自己的懷中,接著再一把拎起了虎鯊妖的屍體。


    「當康元帥,走吧。」


    ……


    不久之後,束觀抱著青色小豬來到了申城城外的一座山穀中。


    山穀中有一片空曠的平地,四周的山坡上林木卻頗為茂密。


    青色小豬朝四周看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對束觀說道:


    「你把老大的棍子變大一些。」


    束觀將那虎鯊妖的屍體扔在地上,幾接著拿出了枚繡花針,托在掌心中說了聲「大」。


    繡花針變成了一根棍子般大小。


    看著這一幕的青色小豬,眼中再次閃過了茫然的神色,比束觀剛才看著它一豬蹄敲死一個仙境大妖的場景的情緒波動要更加強烈一些。


    「豎在地上,變得再大點。」


    然後青色小豬似乎暗暗吞了口口水,又這麽說了一句。


    束觀依言將鐵棍插在了地上,又說了一聲「大」。


    然後鐵棍就變成了一棵大樹一般。


    「再大。」


    「再大。」


    「再大。」


    青色小豬卻是不斷催促束觀把大師兄的棍子變得更大。


    於是鐵棍開始節節升高,直到高到了跟周圍的小山差不多高,粗到了足需五六個成年男子合抱的大小,然後青色小豬才讓束觀停了下來。


    束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懷中的青色小豬。


    青色小豬讓他找個開闊僻靜的地方,說是這樣才能將大師兄的鐵棍帶走。


    現在束觀算是明白原因了。


    隻是把棍子變得這麽大,豈不是更加不方便搬走?


    束觀一頭霧水。


    而這時青色小豬卻是突然從他的懷中跳了下去,站在了那根參天「大棍」之旁。


    「你走開一點。」


    青色小豬一隻豬蹄撐在「大棍」之上,另一隻豬蹄則朝束觀揮了揮道。


    束觀連忙


    往後退了幾步。


    「再遠點。」


    青色小豬的豬蹄朝著遠處山腳邊指了指。


    雖然不明所以,但是束觀還是轉身朝遠處小跑而去。


    「法天象地。」


    然後他就聽見身後的青色小豬這麽大喝了一聲。


    束觀扭頭望去,接著腳步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了極為震撼之色。


    緊接著,他直接改跑為跳,直接一個縱躍間,就飛掠到了這處山穀的山腳邊。


    因為身後的青色小豬,身軀跟剛才的鐵棍一樣,正在急速變大。


    當束觀掠到山腳之時,那個青色小豬的身軀已經龐大到比周圍的小山還要高出一個腦袋的,甚至比海底深處的那隻巨大章魚怪蘇魯都還要更加龐大。


    ……這好像是一門很厲害的神通……


    在山腳站定的束觀,抬頭看著身軀以及大如山巒的青色小豬……現在可不能再叫小豬了……心中如此想著。


    因為山林樹葉的遮擋,他此時無法看見那位當康元帥的腦袋了。


    不過有一道如雷的聲音,透過茂密的林葉,滾滾傳了下來。


    「法天象地之術,能讓我的肉身之力增長百倍,當然那是以前,以前施展出這門鬥戰之術,可是能夠直接抬手摸到天空的……不過現在倒也勉強可以把這棍子給老大抬回去了。」


    「好了,小家夥,再見了。」


    「以後你也別再沒事就燒猴毛了,等方便的時候,老大自然會來見你的。」


    然後束觀隻見兩隻已經變得無比巨大的豬蹄,夾住了「大棍」,將「大棍」提了起來。


    隻是下一刻,那山巒般大的豬身猛然搖晃了一下,當康元帥一個踉蹌,鐵棍又重重砸了下來,恰好砸在邊上那虎鯊妖的屍體之上,看去很是狼狽。


    束觀卻沒有任何看不起當康元帥的意思,因為他已經見識過這位當康元帥到底有多厲害。


    申城七仙盟數十名修行者,被它一口就吞進了肚子中。


    一名仙境大妖,連反抗的機會都麽沒有,就被它一豬蹄敲碎了腦袋。


    這種強,是超越束觀以前認知的強。


    所以隻能說是大師兄的這根棍子實在是太重了。


    除了信寶的主人,這種重連當康元帥這樣恐怖的強者都無法承受。


    問題是,自己為什麽能掌控大師兄的信寶?


    這個疑惑再次在束觀的腦中一閃而逝。


    「我就不信抬不起你!」


    接著隻聽康元帥再次發出了一聲大喝,那「大棍」又再次被舉了起來,在空中一個旋轉,終於落到了當康元帥的肩膀上。


    當康元帥微微曲了下膝,再慢慢地挺直。


    束觀終於鬆了口氣,看來是沒問題了。


    接著束觀就看見有大量的白霧出現在這個山穀之中,當康元帥那扛著「大棍」的龐大身軀,迅速被白霧遮掩。


    束觀努力地睜大了眼睛,不過他卻無法看透那白霧中的景象。


    再過去了十幾秒的時間,一陣山風吹來。


    白霧瞬間消散無蹤,原先當康元帥所站立之處,同樣已經變得空蕩蕩的。


    當康元帥已經帶著大師兄的棍子離開了。


    就是不知他們那些封神會中的人,平常都在什麽地方,又在做些什麽事情。


    在這個修行者越來越融入凡人世界的時代,好像隻有大師兄,楊清源,當康元帥這種層次的人物,才堪稱能真正淩駕於凡塵之上。


    ……剛才當康元帥施展的原來就是法天象地啊!


    大師兄留給自己的那些鬥戰術中也有這門神通,


    不過自己還沒來得及修煉。


    能增加一百倍的力量,這門鬥戰神通比擔山術還要強上一個等級了,而且還能將身軀化為山巒般巨大,這在戰鬥之時自然會占據極大的優勢。


    束觀決定近期就要開始修煉這門法天象地神通。


    心中如此想著,束觀朝剛才當康元帥所之站之處走去。


    那處地方除了多了兩個巨大的腳印之外,還多了一個深坑。


    這深坑是剛才大師兄的棍子砸下的時候砸出來的。


    深坑中有一灘血色地肉泥。


    那是虎鯊妖的屍體在被大師兄的棍子砸了一下之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倒也是省了束觀的一番手腳,否則要處理一個仙境大妖的屍體是比較麻煩的事情。


    束觀想了想,抬手朝那深坑揮了揮。然後深坑立刻變得越來越深。


    束觀將虎鯊妖屍體的碎塊掩埋到了地底下數百米的深處。


    畢竟這可是一個仙境大妖,就算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同樣會對周圍的環境產生許多莫測的影響。


    而束觀將他的屍體深埋地底之下,也不過隻是減弱了一些這種影響而已。


    比如說這裏的風水之氣,就必然會被改變。


    束觀甚至已經能察覺到周圍的風水之氣已經開始發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了。


    至於最後會形成一個怎麽樣的風水之地,卻要過一段時間才能看出端倪了。


    然後束觀又把當康元帥留下的那兩個巨大足印也掩埋了。


    整個山穀至少看去再沒有異常之處。


    然後束觀才離開了這座偏僻無人的山穀。


    不過,束觀並沒有就此返回走馬館,不久之後,他的身影又出現在了晏海門的那座老廟之外。


    束觀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盒子。


    打開盒子,盒子裏麵放著的赫然是一枚雪白而尖銳的牙齒。


    那是來自那個虎鯊妖的一枚銳牙。


    束觀將那枚銳牙握在了手掌中,默運靈力。


    下一刻,束觀再次來到了殺死虎鯊妖的那個房間之中。


    平常的時候,虎鯊妖就是以自己的這枚銳牙,出入這個隱藏在老廟之下的大江堂總壇,而不會讓任何人察覺。


    這讓他在手下人麵前保持了某種神秘之感。


    隻是在這個時刻,這種神秘卻讓他的手下,完全不知道他們大江堂的堂主,已經被人殺死了,並且變為了一灘肉泥深埋在了地底下。


    聽著房間外麵的人語聲隱隱傳來,束觀走到了剛才虎鯊妖所坐的桌子之久,在張寬大舒適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


    一縷神秘的笑容在他嘴角慢慢浮現。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申城大江堂堂主「銳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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