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慶的婚宴,顧老爺子忽然暈倒,氣氛一下子就亂了。


    席祖兒從紛亂的人群中走過去,視線落在顧老爺子蒼老疲憊的麵龐上,眸光漸凝。


    是她給薄孤城的平安訣,反噬在老爺子身上了?


    還是老爺子上次逆天改命,終究要償還了?


    世間萬物終有代價。


    沒有一種幸福是可以憑空而來的。


    顧家三代同堂的喜慶,不可能綿綿無絕期。


    顧秋莎伏在老爺子肩頭泣不成聲:“爸爸,爸爸,說好了你還要親眼看著我和哥哥重組家庭,讓孩子們也都有各自的歸宿,您還要抱上重孫女呢……您不能這麽離開,不能把我的婚禮當忌日啊,若是這樣,我寧願永遠不結婚嗚……”


    席祖兒心頭一動。


    罷了,祖宗就再幫小北一次,小莎說得對,總不能讓婚禮當忌日。


    她微歎一聲,摸出一顆“糖果”,放入顧老爺子口中,指尖在半空輕點,一道暗芒頃刻間沒入顧老爺子印堂穴。


    如燭燈續香油,顧老爺子緩緩睜開眼皮,眼底又恢複了點滴光亮。


    “傻孩子,結婚,是不能哭的……”


    老人家醒來第一件事,還是操心女兒的婚事,用粗糙的手指,拭去女兒眼角撲簌簌掉落的淚滴。


    顧秋莎哭的更大聲了:“爸,都是我不懂事,小時候惹你生氣,現在還惹你擔心……”


    顧老爺子扯著唇苦笑:“傻孩子,做父母的,不就是這樣,生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這也是為人父母的意義,沒有什麽的……你將來對祖兒她們,也是一樣。”


    原本紛亂的賓客,此刻都默默坐回了各自的座位,為這對父女的對話感同身受。


    顧遇之趕緊招呼傭人繼續上菜,招待好賓客們。


    還是不放心,又叫了車,好說歹說勸老爺子去醫院檢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麽問題。


    老爺子當然不肯去。


    “我不要去醫院。我討厭醫院。”


    沒人能勸得了他。


    顧秋莎隻得又求助席祖兒:“祖兒,你勸勸你爺爺,他的身體這樣耽擱下去,太危險了啊。”


    祖兒的“糖果藥丸”再神效,萬一老爺子哪天又突然病發來不及服用,或者病情加深無效,怎麽辦?


    在醫院至少還能搶救一下。


    誰知。


    席祖兒緩緩開口:“小山喜歡在家,就在家罷。”


    沒有一個靈魂,喜歡自己離世的時候,軀體躺在冰冷的醫院床板上。


    顧秋莎一愣,沒想到席祖兒居然順著老爺子胡鬧。


    顧老爺子反倒很欣慰:“還是祖兒懂我。你們就不要折騰了,老夫知道,人有大限,這病已拖了太多年,不可能一直這樣無止境地活下去,難道要我活成個老妖精不成?今晚能親眼看到莎莎和小遇結婚,老夫平生最大的心願也了了,何況子女們都有他們的歸宿,老夫也盡到父親的職責了,不虛此生,一切順應天命罷。”


    一席話聽得旁邊薄老爺子也直抹眼淚。


    “你倒是功成名就,不虛此生,老頭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小子,還一個個沒有歸宿,我是閉不了眼,非要跟老天拖到孤城結婚不可!……說到薄孤城這臭小子,怎麽咱宴席都快吃完了,他還不回來,到底搞什麽搞!辰龍呢?寅虎呢?讓他們把臭小子帶過來!”


    薄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咋咋呼呼,倒是衝淡了不少現場悲傷的氣氛。


    辰龍和寅虎很快趕到,十分驚奇:“薄爺不在喜宴上嗎?我們一直在外守著,並沒有看到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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