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剛從醫院蘇醒沒兩天。


    因為堅持要回老宅辦家宴,解決顧秋莎的問題,所以不顧醫生阻攔,提前出院回家了。


    此刻身體還有些虛弱,大夏天的頭上還戴著一頂薄絨線帽子,披著厚厚的羊絨披肩,撐著拐杖,還需要傭人攙扶,緩緩地,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向後花園的草坪走來。


    但,當他視線接觸到人群中回眸的顧秋莎時。


    一瞬間,蒼老病弱的麵容,仿佛籠罩了一層淡淡星輝,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特別是那雙布滿皺紋和血絲的眼,在這一瞬,似迸出精光來,泛起一層濃濃霧氣!


    他曾經最疼愛的小女兒!


    他二十多年沒見的女兒!


    看照片和現場相見,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覺,老人家鼻子一酸,險些站不穩。


    但他還是一把推開傭人的攙扶,倔強地,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顧秋莎走去。


    顧秋莎回眸看到顧老爺子,心頭霎那間湧起百般滋味。


    曾經她也是默默恨過老爺子絕情,趕她出門,斷絕關係,可時過境遷二十年,經曆歲月沉澱,特別是經曆了席遠山的背叛,她越發醒悟到當年老父親的苦心。


    放在從前,就算是顧家求她回來她也未必願意。


    人和饅頭一樣,不就是爭(蒸)一口氣嘛。


    可是那天,祖兒破天荒主動給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老爺子在病房裏狀況不大好,可能……撐不了幾天時日了。


    祖兒一向斷人生死很準。


    祖兒既然這樣說,那證明老爺子真的熬到頭了,她當時就心如刀絞,毅然決定回來。


    能不能重上族譜她不奢望,但能見老父親一麵就行!


    這一瞬,她知道,回來,回對了。


    眼淚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原來,就算是老父親那麽嚴厲地懲罰她,她心裏還是對他有血濃於水的感情,看到蒼老病弱如斯的他,忍不住心疼!


    要知道,那可是年輕的時候揮著木棍,把淘氣的三個哥哥,打得哇哇求饒的身強力壯的爸爸啊。


    顧秋莎吸了吸鼻子,回過頭悄悄裝作整理頭發,擦了一下眼角的淚。


    看在顧老爺子眼裏,卻是她在嫌棄他,看都不看他一眼。


    老頭子閉了閉眼,走到半路停住了腳步。


    “老爺子,您今天叫我們來,我們大老遠地過來了,趕緊辦正事兒吧?辦完了大家才有心思吃飯啊是不是?”地位僅次於老爺子的三叔婆,主動提議。


    顧老爺子緩緩點點頭:“好。給大家,發票。”


    傭人立刻落實。


    每個人手中,都多了一張紅紙。


    同意顧秋莎重回族譜的,打勾。


    不同意的,打叉。


    顧老爺子第一個表態:“家有不孝女,當年犯下大錯,我這個做父親的,深感教女無方,隻恨沒有多打她幾根藤條!也希望諸位引以為戒,不要到了我這個快入土的年紀,再來後悔……”


    顧老爺子說得嚴肅。


    聽得眾人心頭戚戚然,都深有觸動。


    “唉,其實真的,孩子犯錯,父母難辭其咎,懲罰是一方麵,但教育還是主要的啊。”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看老爺子現在病的這麽重,真是感同身受……”


    “老爺子對子女已經夠嚴厲了,我都看不過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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