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王妃此話一出,偏殿裏頭外頭的人皆是臉色一變,座上的沈落也是微微有些詫異。


    如今外頭雖是封禁了街市,但是大家都不曉得是怎麽回事,魯王妃這麽一說,沈落這才模糊回憶起昨晚,蘇執似乎是沒有回來。


    雖是同床共枕,但自沈落身份被蘇執揭穿以來,兩人早已是徒有夫妻之名,不行夫妻之實。


    沈落晚間先休息了,晨起蘇執也已不在,她隻以為是蘇執回來得晚,上朝又去得早,便未細想,此刻她才反應過來,原來蘇執是壓根沒回來。


    將目光投向華懿,沈落使了個眼色。


    華懿立馬道:“王爺昨夜徹夜未歸。”


    因華懿的屋子就在朝露殿偏殿,她在軍中多年,夜間仍舊十分警覺,她自己也曾說過,她素來淺眠,睡不安穩,沈落便問了她。


    原本沈落自己夜間也是警惕的,不過自打跟了蘇執,她總是睡得格外沉些,倒真是與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娘子們似的了。


    未及多思,殿中的魯王妃又喃喃了一句:“看來是真的……”


    原本先前魯王妃說宮中有了時疫是尤為篤定的語氣,此刻這話卻是模糊了。


    沈落便問:“怎麽,王嫂知道的也不確切嗎?”


    點了點頭,魯王妃道:“裕太妃的病一直不見好轉,我前幾日便去了一趟壽安宮,這兩日聽說太妃病得越發厲害了,我便想著再去探望。”


    幽幽歎了口氣,魯王妃接著道:“就在昨日,我也是想著去一趟的,但宮裏頭卻是傳話出來,說是太妃情況不好,不宜見人,便拒了我,我竟連宮門都沒能進去。”


    即便是太妃不省人事,最多把人攔在壽安宮外,總之斷沒有連宣懿門都不讓進的道理。


    這倒的確是反常得很。


    “我心中自是憂慮,也覺得奇怪,但還是回魯王府了。今晨一早王爺忽然說要進宮一趟,還叫我這幾日莫要進宮去,我更生好奇,追問之下王爺才說,他是懷疑宮裏頭鬧了疫症。”


    雖無確切的證據,但從最近朝廷的種種舉措來看,說是時疫的確是最合乎情理的。


    聽到此處,沈落微微垂了眼,臉上露出糾結神色,魯王妃隻以為她是在擔憂宮裏頭的蘇執,便忙安慰道:“弟妹,你也莫要憂心…”


    沈落聞言抬起頭,立馬明白了魯王妃的意思。但她自然不是在擔心蘇執,而是覺得時疫之事頗為蹊蹺。


    時疫不會憑空出現,往往始於屋舍不潔,飲水惡濁,寒熱陡變,或是蛇蟲鼠蟻盛行。


    裕太妃成日待在宮裏頭,雖是起初接風宴吹了冷風,倒也談不上寒熱陡變,即或受涼,症狀大多常見,不會引人往時疫上想。


    如今連街市都封了,可見裕太妃的病症並不簡單。


    至於屋舍不潔,飲水惡濁,以及蛇蟲鼠蟻一類,宮中早晚皆有人專門打掃,便是灰塵都難落一層,何況這些?


    幾百年來,倒是少有時疫從宮裏頭先傳出來的,怎能不蹊蹺?


    眼下沈落未能深想,隻是幹脆順著魯王妃的安慰歎了口氣道:“王爺一夜未歸,也不知宮裏頭是怎麽個情形……”


    殷殷關切神色溢於言表,一旁的華懿隻看得一愣。


    “對了,你這龍井……”魯王妃伸手落在扶桌上的茶盞上頭,卻是沒端起來,隻是看向了沈落。


    “王嫂安心,這龍井是冊妃宴後那幾日陛下賞賜的,那時太妃尚是身子康健,王嫂不必憂慮。”


    魯王妃便點了點頭,但到底也沒飲那龍井了。


    時疫總歸不是小事,既然提起,殿中的氣氛一時便格外壓抑,兩人隻不鹹不淡又說了些話,臉色俱是不好,沈落客套地留魯王妃用膳,也是被婉拒了。


    大約說了小半個時辰,魯王妃便離開攝政王府回她魯王府去了。


    隻等魯王妃的車駕從攝政王府門口走遠了去,沈落人還在府門口站著,身後的小廝侍女們已經低聲議論起來了。


    “天啊…難道真是鬧時疫了……”


    “我說怎麽大清早的京兆府忽然封禁街市,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案,沒成想,竟是……”


    默默聽了一陣議論,沈落回身往府門內走,下人們便一時噤了聲。


    隻等剛進了府門,沈落歎了口氣吩咐道:“雖消息並不確切,但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們把話傳下去,近日沒有要緊的事便不要隨意出府,到街上閑逛。”


    “是。”眾人齊齊應聲。


    “王妃…”其中一個侍女低聲開口,看向沈落的眼神有些飄忽,似是在猶豫要不要說。


    不等她說出來,沈落已經點了點頭:“若是家中有什麽不放心的,我準你們回去安頓,但切記,不可提及時疫二字,若有人說漏了嘴,王爺的手段,想來各位也知道。”


    眾人點點頭,大約是心中掛念家中事,這次應聲倒是不大整齊。


    “我給你們兩個時辰,可夠?”


    “夠了…”又是一陣參差不齊的答話。


    “半夏。”沈落朝半夏吩咐:“你給每個人備一條麵巾掩住口鼻。”


    “是。”半夏領了指令立馬便去備了。


    府中的小廝護衛們是跟了蘇執多年的,大多孤身一人,根都在攝政王府,隻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侍女們,家中還有父母或胞弟。


    如此,輕紗掩麵回家一趟,倒也不會格外引起別人的注意,若有人問起,隻管說臉上起了疹子便是,這招沈落自己也用過的,倒是好使。


    等半夏將麵巾分發下去,要出府的侍女一個個便急匆匆地出去了,沈落看著門口最後一個身影消失,便又道:“大家今日辛苦辛苦,將府中上下打掃一遍吧。”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在朝安殿偏殿聽見了魯王妃與沈落說話的幾個人,則是立馬反應過來,隨即應了聲,扯著身邊人一齊下去了。


    等底下的人領命辦差去了,院子裏隻剩下沈落,華懿,半夏和芙蘭。


    都是自己人,芙蘭忍不住滿臉厭棄道:“那樣好的龍井拿出來給魯王妃喝,她竟還擔心是什麽時候賞賜的?!明明她自己前幾日還去看了裕太妃,我們都沒擔心她把時疫從宮裏頭帶出來,她倒先擔心我們會牽連她了……”


    華懿麵無表情聽芙蘭抱怨,半夏看著芙蘭笑了笑,沈落則是勾了勾嘴角,眼中卻猛然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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