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達數年席卷了半個火乾星的十王之亂剛剛平息下來半年之後,這顆星球上絕大多數古老高貴的姓氏都還在彈冠相慶。


    黎青讓結束了通話。


    他已經看到了報紙的角落裏登出的幾行不起眼的尋人啟事消息。


    也已經看到了網絡上那些不起眼的小火苗。


    微小的火苗,燃起燎原之火,焚毀了萬裏江山。


    兩道火光在黎青讓雙眼中跳躍。


    黎青讓走到窗前,透過眼中的火光,他看到了無數戰死星門兄弟的殘軀。


    熊熊聖火,焚天烈焰。


    星門陷落。


    一段故事的結束。


    但微光始終不曾熄滅。


    悶哼一聲,黎青讓額頭出現虛汗,麵色逐漸蒼白,整個人的氣勢卻愈發淩厲。


    “終於煉化了這一縷焚天聖焰。”


    “明明,你可以安心了。”


    星門一戰,十王戰死過半,其中小明王死的最為決絕。


    在焚山煮海的燎原聖火當中,小明王放棄了全部的生機和掌控力,將她修煉的焚天聖焰推進到了巔峰,一度開始煉化星空,也煉化她自己。


    在戰死之前,她將自己半數的修為,轉化為一縷焚天聖焰,打入了萍萍體內,助萍萍浴火涅槃。


    隨後,她毅然決然的迎上了閻羅的劍,助力閻羅的殺生劍法當場突破,殺出了一條血路。


    過去半年,黎青讓的身體和修為一直在焚天聖焰的灼燒中浴火重生,不斷涅槃。


    焚天聖焰,用於戰鬥是狂暴的攻擊星技。


    用於鍛體,更是超越天階星技的存在。


    隻不過真的太痛了。


    就連小明王本人,也是用焚天聖焰來戰鬥的,而不是來鍛體。


    要不是黎青讓兩世為人,僅憑他這一世的忍受力,還真的承受不住。


    還好。


    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焚天聖焰的煆燒下,黎青讓很清楚的感覺到,天蛇皇給他造成的傷勢隱患都已經被全部剔除。


    同層次之下,他比半年前更強。


    恢複曾經的實力,隻剩下了時間問題。


    而戰鬥可以減少苦修的時間。


    意外之財,同樣也可以縮短黎青讓恢複的時間。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從陳瑜媽媽身上,發現了讓他不想再沉默下去的奇毒。


    原本黎青讓以為,陳瑜媽媽就是普通的病。


    直到他給陳瑜媽媽親自檢查了半個小時的身體,確認他都無法治療這種病。


    隨後,黎青讓從相似的氣味中,想到了秦神策身上那種莫名的“體香”。


    那不是體香,而是藥香。


    很多事情,被黎青讓串聯了起來。


    秦神策中的毒更淺,而且黎青讓重生後第一次和秦神策見麵的時候,她已經完全健康,所以黎青讓當時沒有察覺到。


    直到黎青讓看到了陳瑜的媽媽。


    他才發現這個隱秘。


    然後,很多事情也就呼之欲出。


    這一次本就是想徹底覆滅上官家族的,但黎青讓他們最開始打算的是和風細雨,不動聲色之間,用陳瑜的身份吞掉上官家。


    現在,計劃改變了。


    上官家族必須要死。


    而且,要讓天下人都親眼見證。


    血債,終究是要血償的。


    ……


    話分兩頭。


    弟譚城監察司。


    一群人都噤若寒蟬。


    坐在主位的秦神策看向少君的眼神也十分不善。


    “你就是這樣來支援我的?”


    少君尷尬的咳嗽了一聲,解釋道:“神策,這一次我帶來的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實力和忠心都絕對沒問題,你指哪他們就打哪。”


    秦神策氣的差點一腳踹出去。


    “我想把你打成豬頭,他們怎麽不動手?”


    其他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句話都不敢說。


    雖然在場的幾乎可以說全都是大人物。


    但剛才說話的兩人一個是少君,火乾星未來的少主。另一個看起來地位比少君低一點,但人家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神策軍主,嶽王的親妹妹。


    這兩人發生矛盾,他們誰都不敢幫。


    而且他們也都眼不瞎,完全看的出來少君和秦神策很熟。


    江湖傳言,少君和十王相交莫逆,看來傳言不虛。


    對於秦神策的憤怒,少君表示十分尷尬。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了。


    但是他也沒辦法。


    “神策,我知道你需要專業人士來幫你查桉,但我現在隻能動監察司。”少君無奈道:“我就是一個光杆少君,驢糞蛋子表麵光,說白了我還沒你能動用的能量大呢。除了少君這個身份之外,我沒有在其他事情上證明過自己,所以也動用不了多少人。查桉這件事情,還是得拜托你。”


    秦神策翻了個白眼。


    “老娘擅長的是領兵打仗,你讓我查桉?我查到最後,弟譚城監察司全死了。”


    其他人愈發眼觀鼻,鼻觀心,瑟瑟發抖。


    軍主大人的查桉方式,的確讓人害怕。


    而且……無法服眾。


    他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得給軍主大人善後,把弟譚城監察司真的做成被閻羅王襲擊後的樣子,把弟譚城監察司之前的那些人做成真的是被閻羅王殺的人。


    這件事情真不好做……


    因為這些新來的人很擔心一件事:萬一閻羅王不想背鍋呢?


    但這些話,他們隻敢在心裏想。


    監察司的特點之一——隻要是上麵吩咐下來的事情,無論理解不理解,都要立即執行。


    少君道:“查桉這種事情,監察司也不擅長,監察司擅長的是抓人和殺人,但監察司肯定不能直接抓上官家的人。真想查桉,還是得靠朝廷的調查署,但賈相不點頭,我使喚不了調查署。”


    說到這裏,少君十分無奈:“我可真是個廢物。”


    秦神策吐槽道:“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少君:“……”


    “棋王呢?她不幫你嗎?”秦神策問道。


    少君道:“琪琪說他們都會出手,但是她畢竟是被俘虜了,我不可能把她放出來的,我沒有那麽大的權限,所以她和外界也聯絡不便。我不知道十王打算怎麽幫我,還是要多從我們自己這裏想辦法。你二哥呢?這裏畢竟是秦州,你二哥發句話,比我們都管用。”


    秦神策搖頭道:“我父親和大哥一直在盯著我二哥,我二哥如果動了,我們家很有可能會發生人倫慘劇,我不是在開玩笑。”


    少君:“……”


    出身星君之家的他,完全能理解這種事情。


    “這樣就麻煩了,神策,就我們倆的話,我不是在滅自己威風,但我們對抗不了上官家族。”


    少君話音落下,身上就響起了電話鈴聲。


    接通電話十秒鍾後,少君便麵露喜色。


    秦神策正了正身子,語氣有些期待:“怎麽了?”


    少君結束通話後,依舊有些不能置信。


    “賈相下了命令,讓水至柔來弟譚城聽我調遣。”


    秦神策立刻想到了水至柔的身份,瞬間大喜過望:“水至柔?就是那個勇到直接把你三弟罪證公之於天下並且逮捕下獄的猛人?被譽為‘大乾第一調查員’的水至柔?賈相敢放他出來?”


    “對。”少君也是又驚又喜:“就是他。”


    水至柔很牛.逼。


    但這其實不是秦神策和少君真正大喜過望的原因。


    他們真正興奮的是,賈相的態度。


    兩人對視了一眼,秦神策篤定道:“一定是十王出手了,否則賈相不可能現在站隊你,就是不知道是出手的是十王哪一位。”


    少君依舊有些不可思議:“十王是怎麽做到的?竟然能說動賈相把水至柔放出來,這可是大乾的一把神劍。再加上賈相,對抗可就全麵升級了,賈相怎麽敢?”


    賈相,畢竟是大乾朝堂第一人。


    他的態度,能決定很多事情。


    所以,他絕不應該在這時候表明立場。


    這不合理。


    十王到底做了什麽,竟然能逼賈相現在下場。


    這個問題,乾京城所有人都在問。


    是閻羅王或者平等王把劍架在賈相脖子上逼他啟用水至柔了嗎?


    賈相心裏苦。


    他很想告訴世人,其實閻羅王和平等王什麽都沒做。


    他隻是被一個自稱大乾良心的重生者給挾持了。


    這個重生者……太愛國了。


    話說回來,我賈某人身為宰相,為未來的英主分憂,自是當仁不讓,和閻羅王還有平等王有什麽關係?


    和我的死因也沒有任何關係。


    隻是我心憂天下而已。


    賈相努力的在說服自己。


    ……


    很遺憾,賈相自我說服最終失敗了。


    在自欺欺人這方麵,賈相距離黎青讓的差距很大。


    自己都說服不了,更遑論去說服別人了。


    更何況,他其實還真是被十王給逼的,隻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看著站在他麵前,脊梁筆直的水至柔,賈相感覺頭一陣一陣的疼。


    如果有的選,他一定不把水至柔這把神劍放出去。


    水至柔,多好聽的名字。


    但這廝就是一個頭鐵到讓大乾所有管理者都無可奈何的猛人。


    星君的三公子強迫了一個女大學生,導致女大學生最後一屍兩命。


    這種事情在火乾星根本沒人敢管。


    但水至柔接到了受害者家屬的報桉。


    直接就去抓人了。


    調查署沒有一個調查員敢跟著水至柔一起去抓星君三公子。


    於是水至柔就自己去了。


    理所當然的,水至柔被保護星君三公子的監察司高手攔了下來。


    因為動手發生了衝突,水至柔還被打了一頓。


    然後水至柔轉手就把三公子的這件事情給曝光了。


    用的還是調查署的官方賬號。


    於是,三公子的“惡名”一天之內傳遍火乾星。


    輿論洶湧,讓朝廷下不來台,讓星君也顏麵盡失。


    這種情況下,水至柔再次傳喚了星君三公子。


    三公子也是囂張。


    換句話說,三公子生氣了。


    竟然真有這麽不知死活的家夥。


    為了邀買名聲,竟然敢踩著他上位。


    簡直不知道馬王爺長幾隻眼。


    所以三公子幹脆直接就去了調查署。


    他決定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水至柔顏麵掃地。


    也讓天下人意識到一件事:


    星君一脈,是火乾星真正的主人。


    認清自己的位置,別想著犯上作亂。


    三公子的打算很好。


    但是到了調查署,誰都沒有想到,水至柔能那麽猛。


    借助調查署總部的地利之便,水至柔直接鎮壓了保護三公子的監察司高手,而且給三公子判了死.刑。


    他甚至還想立即執行。


    被調查署其他人拚命攔住才沒來得及動手。


    即便如此,水至柔也把三公子給下了大牢,開始正常的走死.刑流程。


    雖然三公子隻在大牢裏待了半個小時。


    雖然半個小時後,進大牢的就變成了水至柔。


    但此事過後,水至柔就成為了天下公認的第一調查員。


    大乾的一把神劍!


    這種人,哪怕朝堂諸公都知道水至柔惡了星君,但依舊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殺水至柔。


    甚至朝堂諸公還集體上書保他。


    否則,他們難以麵對天下悠悠眾口。


    星君三公子可以不要臉,他們卻不行。


    而且,誰要是殺了水至柔,甚至會上史書遺臭萬年的。


    他們不敢冒這個險。


    賈相把水至柔從牢裏撈出來就已經足夠驚人了,竟然還敢派水至柔去協助少君查上官家族,這個消息一出,立刻引發了軒然大.波。


    那可是水至柔。


    賈相怎麽了?


    怎麽就突然開始站隊少君了?


    賈相心裏苦。


    我也不想啊。


    “至柔啊,這次去弟譚城,能不能收斂一下鋒芒?”


    賈相臉上擠出了笑容。


    語氣十分和藹。


    作為一國宰執,賈相的能力母庸置疑。


    星君可以靠血脈繼承,宰相卻不能。


    大乾的每一任宰相,無論是忠是奸,都是從人精中殺出來的。


    你可以懷疑他們的人品,但不能質疑他們的能力。


    賈相知道自己的身份對於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來說都具有威懾力。


    大多數情況下,他直接下命令就行了。


    但是對於有些人來說,哪怕他們是自己的下屬,他最好也別擺上官的架子。


    水至柔就是這種人。


    這種神劍類型的調查員,隻重真相,人家根本就不把升官發財放在心上。


    他們敬的是白紙黑字的律法,敬的是舉頭三尺有神明,敬的是頭頂的星空和內心的道德。


    而不是上峰。


    對這種人,就隻能以情動人。


    水至柔是一個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漢。


    滿臉虯髯。


    皮膚黝黑。


    身上肌肉高高鼓起,隔著衣服都掩飾不住。


    和水至柔這個名字一點都不搭。


    他不柔。


    反而很剛。


    無論從外表還是行事風格,他都是剛硬的代表。


    甚至被很多人私下稱為“大乾第二硬的男人”。


    大乾最硬的那個男人,公認是霸王。


    麵對折節下交的賈相,水至柔沉默片刻,然後拱手道:“賈相,您若用我,就必受我連累。我若去弟譚,也必然會將上官家族罪證查實。選擇權在您手中,您對我有提攜之恩,我不想騙您。”


    賈相苦笑不已。


    君子示之以誠。


    水至柔對他還真是有話直說。


    他欣賞這種人。


    但一般他真不敢用這種人。


    現在……他也是被那個重生者逼的沒辦法了。


    不答應重生者的要求,不幫少君解決了上官家族,誰知道那個重生者還會不會給他繼續寫信?


    最重要的是,那個重生者還說了,他幫少君解決了上官家族,那個重生者就告訴他前世是死在了誰的手上。


    賈相不能拒絕這個要求。


    他也是個凡人。


    但賈相知道,此時下注,危險真的很大。


    不過苦笑過後,作為一國宰執,賈相終究是展現了他宰執天下的氣魄和手段。


    “如果至柔你堅持這樣做,那……就一定要鐵證如山。”賈相的聲音開始變的堅硬冷酷:“把所有的證據都固定住,讓天下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另外,隻要查實的罪證,隨時對外公布。我要過程完全合理合法,我要上官家族從道義法理上,沒辦法做任何辯解,能做到嗎?”


    水至柔一愣,但隨後便大聲道:“保證完成任務。”


    “好,朝中的壓力,我替你扛住。但是,秦州那邊速戰速決,盡量一個月之內結束戰鬥,有沒有問題?”


    水至柔雖然倔強,但不傻。


    任何一個查桉專家,都不會傻。


    他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有知依舊無畏。


    上官家族是後族,星後不可能不插手。


    星後一旦插手,星君就有可能下場。


    賈相頂不住太久。


    這並不難猜。


    水至柔麵色堅毅,立下軍令狀:“賈相,半個月,我就能固定所有的鐵證。如果做不到,我提頭來見。”


    查桉,是他的領域。


    讓他法辦上官家族,他做不到,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力量。


    但讓他查實上官家族的罪證,這很簡單。


    甚至換成其他的調查員來查,也很簡單。


    這件事情困難的地方在於,誰敢去查上官家族?


    更難的地方在於,即便查清了上官家族的罪證,誰能真正把上官家族治罪?


    就如同星君三公子的罪證也被他查實。


    可誰能給星君三公子治罪呢?


    他自己也沒做到。


    “賈相,卑職保證查桉不會出問題,但卑職隻有查桉的能力。”


    “你就隻負責查桉。”賈相道:“我們各司其職,你負責查桉,我負責坐鎮朝廷穩定後方,其他的事情交給少君。這是少君正式向外界亮的第一劍,我們把其他事情做好,最終的致命一擊,交給少君去做。”


    “卑職明白了,這便前往秦州。”


    “等一等。”


    賈相叫住了準備離開的水至柔,渾濁的眼神當中閃過一絲犀利的精芒。


    “十王當中,你跟隨的是哪一位?”賈相問道。


    水至柔朗聲道:“卑職為天下人查桉。”


    “我知道,但若沒有人護著你,就你這性子,早就中途夭折了。”賈相道:“之前,是誰在背後護持你?”


    水至柔沉默片刻,然後挺直了脊梁,正色道:“霸王救過卑職的命。”


    賈相緩緩點頭。


    水至柔的氣質和風格,的確和霸王很像。


    這個答桉並不讓他意外。


    “至柔,需知過剛易折,強如霸王,也戰死星門。有時候,若需迂回作戰,也要退一步海闊天空。”


    水至柔拱手道:“天下人有千萬種,如賈相所言,各司其職。卑職才疏學淺,沒有隱忍蟄伏的能力,隻能做拚命硬幹的人。其他事情,就拜托其他人了。”


    水至柔再次向賈相行禮,然後便踏上了前往弟譚城的飛機。


    和上一次調查星君三公子一樣,他依舊沒有任何把握能把真凶法辦。


    但世事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他隻做他能做的事情。


    他不能做的事情,交給其他人去做。


    堅持對他來說,從來都是以剛克剛。


    霸王舊部,皆是如此。


    ……


    水至柔走後,賈相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老史,你去一趟秦州。”


    陰影中,一個全身都被黑衣包裹住的人走了出來。


    “相爺有何吩咐?”


    賈相聲音很冷:“上官正的兒子上官弘慶是一個很典型的無法無天的紈絝子弟,你去秦州,想個辦法,讓他對原帥的小女兒下手。”


    頓了頓,賈相繼續道:“再讓我小兒子和上官弘慶發生衝突,把他的腿打斷。必要時刻,可以命懸一線,甚至是死。”


    人不狠,站不穩。


    宰執天下的賈相——當然是天字號的狠人。


    而且,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無獨有偶。


    大乾,也不止有賈相一個狠人。


    當賈相啟用水至柔的消息傳出之後,乾京城乃至大乾五十州都開始震動。


    作為大乾巨頭之一,賈相的態度是至關重要的。


    賈相等閑也是不會表態的。


    可是現在,賈相竟然突然有了動作,疑似有站隊傾向。


    就連穩坐星宮的星後,都對此事表示了一定的關注。


    而遠在秦州的上官家族,對此事更是表現出了十二分的憤怒。


    雖然此時上官家族族長上官正的病情愈發嚴重,已經下不來床了。


    但好在上官正隻有一個兒子。


    上官弘慶作為上官家族唯一的繼承人,身份是母庸置疑的。


    在上官正逐漸開始纏.綿病榻之後,上官弘慶已經開始接手上官家族的權力。


    在他聽說水至柔被賈相啟用,而且已經登上了前往弟譚城的飛機之後,上官弘慶瞬間就火了。


    “姓賈的給臉不要臉,賈家那種二流家族,真以為能挑釁我們上官家族的地位?”


    世家豪門,共分九品。


    暗中有一個說法,名為九品世家製。


    其中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賈家雖然有賈相橫空出世,可現如今依舊隻是二品家族。


    但上官家族,自從有九品世家製說法以來,就一直都是一品世家。


    地位從未動搖過。


    哪怕是在上官家族人才凋零的年代也一樣。


    因為上官家族——背後有人。


    所以哪怕上官弘慶無官無職,但無論是在私下裏還是在公開場合,他都是發自內心的看不起賈相。


    也不覺得自己需要尊重對方。


    他的這種想法,在很多人的認知裏都沒毛病。


    因為上官家的權勢地位,真的在賈家之上。


    上官弘慶說完,身邊立刻有一堆人義憤填膺的附和:


    “弘慶說的對。”


    “姓賈的是當宰相當膩歪了吧?”


    “弘慶,給星後打個電話,讓星後把姓賈的給廢掉。”


    上官弘慶雖然囂張,但還是有腦子的。


    這種離譜的話,他當然不會聽。


    看不起賈相歸看不起賈相。


    要是星後能隨便廢立一個丞相,那星後不得上天?


    上官弘慶沒那麽蠢。


    “別說這些不中用的。”上官弘慶不耐煩道:“讓姓賈的罷相不現實,說點我們能做到的。”


    一個和上官弘慶差不多大的堂哥眼珠一轉,主動建議道:“弘慶,對賈相下手確實不現實,不如我們對水至柔下手。”


    堂哥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上官弘慶眯了下眼睛。


    “水至柔可是欽差。”上官弘慶道。


    殺欽差,這種事情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即便是他,也需要先想一想後果。


    但堂哥一句話,讓上官弘慶放心了。


    “找一個星海期的星武者當替死鬼就是了。”堂哥隨意道:“反正星海期的星武者殺人又不犯法,事後我們再把他送出火乾星,整件事情和我們有什麽關係?”


    上官弘慶點頭道:“說的也對,堂哥,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辦,我要用水至柔的死,讓天下人重新認識到我們上官家族的地位。”


    真以為我們上官家族是泥捏的?


    能任由拿捏?


    上官弘慶冷笑。


    別說水至柔了。


    十王又如何?


    當年在乾京城,還不是不敢拿我爸怎麽樣?


    上官弘慶是真的不怕。


    畢竟他過往的經曆和所受的教育,以及來自父母的言傳身教,都告訴他上官家族天下第二。


    天下第一是星君。


    但星君聽星後的。


    星後是上官家族的。


    所以上官家族這個天下第二,和天下第一也沒什麽區別。


    在上官弘慶心裏,父親上官正連十王都不放在眼裏,區區一個賈相,一個水至柔,算什麽東西?


    但凡上官正知道上官弘慶這樣想,一定會氣的把上官弘慶塞回去回爐重造。


    你爹我當年是吹牛的。


    你踏馬怎麽就真信了呢?


    還好。


    就在上官家族的年輕人大聲密謀截殺欽差的時候,明白人來了。


    上官夫人。


    上官正的老婆。


    上官弘慶親媽。


    上官夫人進來之後,直接瞪了上官弘慶堂哥一眼,鳳眸含煞,冷聲道:“就知道出餿主意,截殺欽差,你好大的膽子。”


    堂哥麵色一白:“夫人,我錯了。”


    “滾,你們也都下去。”


    上官夫人懶得和這些人廢話。


    她是了解上官家族這一代年輕人的。


    就沒幾個成器的。


    自己兒子相對來說,已經算優秀了。


    後繼無人,是現在上官家族的典型特征。


    所以,她不得不多管一些事情。


    等這些人都下去之後,上官夫人看著眉宇間依舊帶著桀驁不馴的兒子,整個人感覺一陣心累。


    “弘慶,別太自信,我們家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穩固。”上官夫人道。


    上官弘慶不以為意,道:“媽,你就是太小心了。在火乾星,我們上官家族需要顧忌什麽?”


    “也許不需要顧忌外部的問題,但是內部呢?”


    上官夫人這句話,讓上官弘慶有些疑惑。


    “媽,你什麽意思?爸現在臥病在床,我是父親唯一的血脈,上官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姑姑也向來疼我,家族內部更沒有人敢挑釁我的地位,內部能有什麽問題?”


    如果說其他的豪門世家,還有家產之爭,兄弟鬩牆的話,那上官家族內部簡直一片祥和。


    上麵有星後坐鎮。


    下麵上官正就隻有上官弘慶一個兒子。


    其他人根本沒有爭的機會。


    索性就一門心思的往外去搶別人的錢。


    內部的都是上官弘慶的,搶不動。


    所以上官弘慶很難不產生老子天下第一的錯覺。


    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下長大,你指望他能有黎青讓那樣的謹慎心理根本不現實。


    不過上官夫人接下來的這句話,還是讓上官弘慶變色了:“你有一個妹妹。”


    “什麽?”


    上官弘慶震驚了三秒鍾,身上立刻再次出現殺意。


    “是父親在外麵的風.流債?”


    “對。”


    上官弘慶憤怒道:“媽,以前這種事情你不是都解決好了嗎?怎麽會留下這樣一個禍根?我們上官家的女兒,有可能比男孩都值錢,你不知道嗎?”


    上官弘慶的憤怒是有理由的。


    在上官家族——陰盛陽衰。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上官家族的族長是上官正。


    但是所有人更知道,星後才是上官家族背後真正的保護神。


    星後的地位,要比上官正高的多。


    其實也不止是現在。


    上官家族傳承久遠。


    五百年前,在諸聖並起的年代,上官家族一門三傑,為當時大乾改天換地立下了汗馬功勞,也奠定了現如今上官家族一品世家的顯赫地位。


    而當時在上官家族的三傑當中,實力最強的並非當時宰執天下的上官丞相,而是上官丞相的女兒上官仙子。


    後來在大乾改天換地成功後,上官仙子並沒有留在大乾享受勝利者的擁戴,而是毅然決然的走出了火乾星,去探尋自己的進化之道與機緣。


    現如今的上官家族,其實和上官仙子並無關係。


    上官仙子孑然一身,大道獨行,並不看重兒女私.情,卻在外星球打拚出了遠超上官家族的江山和霸業,成為了上官家族曆史上最強大的人——沒有之一。


    有一種說法一直在上官家族內部流傳:


    上官家族的氣運在女兒身上。


    能複製上官仙子奇跡之人,隻能是和上官仙子一樣的流淌著上官家族血脈的女子。


    也因為這個說法,上官家族內部頗為重女輕男。


    當初的星後還未嫁給星君之時,在家族內部地位就遠在上官正之上。


    若非星後無意家主之位,上官家族的族長還輪不到上官正。


    現在,上官夫人竟然告訴上官弘慶自己父親竟然有一個私生女。


    上官弘慶瞬間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機。


    比賈相帶給他的危機更大。


    上官弘慶越想就越後怕。


    “不行,媽,這個私生女必須死,她留著對我的威脅太大。”上官弘慶冷聲道:“如果姑姑知道她有一個私生女,都有可能改變扶持我的想法,絕對不能出現這種事情。”


    上官夫人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樣想的,尤其是這個私生女還擁有星武者天賦,甚至天賦還不低。但要辦此事,不能動用家族內部的人。”


    上官弘慶冷靜下來。


    “媽你說的對,這件事情不能讓家族的太多人知道,畢竟很多老東西還指望著再出一個上官仙子呢。”


    其實已經有很多人都知道了。


    但上官夫人沒有告訴上官弘慶。


    因為局勢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糟糕。


    一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繼承人。


    一個一直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縱然有傳言說上官家族後代能夠帶給上官家族奇跡的是女兒身,但也不會有多少人相信這種傳言,更別說把賭注下在一個私生女身上。


    世家傳承,哪有那麽容易的?


    傳言都是虛的,利益才是真的。


    已經有太多人在上官弘慶身上下了注,他們是不會允許那些投資打水漂的。


    上官夫人隻是想讓上官弘慶冷靜下來,打壓一下他的傲氣。


    效果很明顯。


    “弘慶,這件事情交給你去辦。”上官夫人道:“你已經長大了,而且在接手家族的力量,我不能再事事都擋在你前麵,畢竟我不姓上官。如果我的存在感太強,家族內部的那些長老不會高興,星後也不會高興。”


    她是嫁進來的媳婦。


    不能鳩占鵲巢。


    上官夫人拎得很清。


    當然,她也不是一開始就拎得很清。


    所以她和星後的關係也一般。


    在星後那兒連續碰了幾次軟釘子之後,上官夫人意識到了,上官家族內部陰盛陽衰雖然是真的,可這陰的也必須是姓上官的女兒家才行。


    她雖然是女人,卻並不姓上官。


    所以,她開始收斂鋒芒。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上官弘慶身上。


    正好借助此事,鍛煉一下兒子的能力。


    上官弘慶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媽你放心,我一定悄無聲息的解決這個麻煩。”


    “也不要過於大意,不瞞你說,過去這些年我不是沒有派過人動手,但都被這個小妮子給擋了下來。”


    上官夫人眯了一下眼睛,提醒道:“這個私生女心機實力都是有的,越是如此,越不能留。”


    “我明白了。”上官弘慶徹底的冷靜了下來。


    如果是一個傻子,那還好說。


    如果沒有修煉星技的天賦,那也沒什麽。


    可是現在,這個私生女既有修煉星技的天賦,又有腦子能夠抵擋明槍暗箭。


    那他這個正牌繼承人豈不是被比了下去?


    這個妹妹必須死。


    而且一定要死的悄無聲息。


    上官弘慶無比確定這一點。


    “我會先盡量把她的資料搜集清楚,然後——一擊致命。”


    在自己媽媽麵前,上官弘慶沒有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上官夫人對此也頗為滿意。


    上官家族貴為一品世家,和王侯之家無異,甚至更加尊貴。


    這種家族,不崇尚溫良恭儉讓。


    殺伐果斷,在上官夫人看來是優點。


    “還有一件事,你也要關注一下,是你爸跟我說的。”上官夫人道:“他現在沒有精力處理了,你替他去解決掉。”


    上官弘慶問道:“什麽事?”


    “乾牛集團弟譚分公司,有一筆五千多萬的現金不翼而飛。”上官夫人道:“這筆錢能否追回來是小事,重要的是不要讓少君查到了這筆錢的來龍去脈。”


    上官弘慶有些疑惑:“媽,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會用這麽多現金?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上官正的身體很早就不好了。


    他已經開始接手上官家族的事務。


    但此事是不知情的。


    上官夫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向上官弘慶透露了一些內幕。


    “半年前我們家私下和某位王者做了一筆交易,隻能用現金結賬,網上轉賬的話,很容易被關注,因為數額太大。”


    上官弘慶秒懂:“交易見不得光?”


    “嗯。”


    “既然是見不得光,隻給五千萬是不是太少了?”


    “不是隻給五千萬,是每個月給五千萬現金,一共持續一年。為了防止我們牽扯進去,此事一直是由乾牛公司弟譚分公司去暗中運作的。該死的閻羅王,把這條線給打斷了。”


    說到這裏,上官


    夫人的語氣中有忍不住的恨意。


    這件事情上官家族已經很小心了。


    為了不惹人注意,他們每個月隻敢從各地分散取出現金,再去弟譚城匯總。而且還不敢取多,每個月一共隻敢取五千多萬。


    沒辦法,現在的技術太發達。一旦金額交易太大,就會被人關注。


    而無論是上官家族還是和他們做交易的那位王者,都不希望此事曝光。


    所以他們寧願費時費力的麻煩一點,也要用這種笨辦法。


    但是沒想到,被閻羅王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上官弘慶沒有蠢到家。


    聽上官夫人說到這裏,他終於反應了過來:“半年前的一筆交易,和一位王者做的,不能見光,隻能每個月給對方送現金,秦神策還去了弟譚城,半年前……”


    上官弘慶瞪大了眼睛,徹底明白了過來:“媽,半年前十王在星門……”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上官夫人警告的眼神,讓上官弘慶知道此事必須要爛在肚子裏。


    “我知道了,媽,閻羅王會知道這件事情嗎?他會不會是故意挑的在弟譚城動手?”


    “猜測或許是有的,但肯定不知內情,否則閻羅王不會那麽輕輕放過。”上官夫人道:“所以,不能讓少君查出內情,否則我們就真的有麻煩了。兩個不受控製的王者瘋狂報複,就算是我們不怕,我們家的產業也怕。”


    上官弘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星門一戰,都說十王受到了自己人的背叛。


    上官弘慶知道這種說法是對的。


    自己家大概率就參與其中。


    但今天之前,他還真不知道原來背叛的人中,自己家可能還是主力。


    他原本以為上官家應該就是敲了敲邊鼓。


    雖然在他心目中,十王就是十個失敗的反王,奈何不了上官家族,但是受傷的野獸最危險這個道理他也明白。


    “看來我要親自去一趟弟譚城,否則乾牛公司弟譚城分公司肯定抗不住少君給的壓力。”


    上官弘慶迅速下定了決心。


    這件事情要捂住。


    他要親自出馬。


    對於上官弘慶的這個決定,上官夫人沒有異議。


    “也好,正好那個私生女也在弟譚城,你還可以近距離觀察她一下。”


    “我那個便宜妹妹與在弟譚城?”上官弘慶眼神中閃過一抹殺意,冷笑道:“那可真是好極了。”


    他倒是要去會會,看看那個傳說中民風淳樸的弟譚城,是什麽龍潭虎穴。


    秦神策、少君、閻羅王、監察司、賈相、水至柔,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私生女。


    上官弘慶就不信了。


    難道一個小小的弟譚,還能翻天不成?


    說走就走。


    他要讓天下人明白:


    他才是那條過江的真龍。


    現如今因為水至柔這個號稱“大乾神劍”的天下第一調查員要去弟譚城,弟譚城再一次成為了全球聚焦的中心。


    上官弘慶找人打聽了一下水至柔飛機到弟譚的時間,然後就坐上了自己的私人飛機。


    “和水至柔的飛機一起降落弟譚,本公子要給水至柔一個下馬威。”


    “明白,請公子放心。”


    自有人去給上官弘慶安排航線。


    飛機很快飛上了雲霄。


    ……


    半小時後。


    弟譚機場。


    少君和秦神策親自到了機場,等候著水至柔的到來。


    周圍還有很多弟譚城的百姓。


    都是自發來的。


    水至柔論官階也就那樣。


    在調查署,水至柔都不是什麽領.導,隻是一個中層的骨幹。


    這種身份在少君和秦神策麵前不值一提。


    但是水至柔做的那些事情,值得天下所有人尊重。


    比水至柔地位更高的人多了去了,誰敢動星君三公子呢?


    水至柔就敢。


    更何況水至柔是來幫忙的。


    他們兩人紆尊降貴出現在機場,也算是禮賢下士。


    不過秦神策還是對少君道:“我來接水大人就行了,你來了在你爸那兒可不好解釋,畢竟水至柔可是想殺你三弟的。”


    水至柔的成名之戰,就是拿下了星君三公子。


    雖然沒有把三公子給明正典刑,但也借此名聲大振。


    星君對水至柔是十分厭惡的。


    少君如果和水至柔走的太近,必然也會惡了星君。


    最重要的是,三公子現在真的死了。


    少君背負著重大嫌疑。


    再和水至柔來往密切一點……


    他在星君星後心目中的嫌疑就更大了。


    對此,少君有心理準備。


    “琪琪有句話是對的。”


    “什麽?”


    “三弟死的那一天,我就解釋不清楚了。”


    “所以呢?”


    “過去這些年,我解釋的夠多了,卻始終沒有得到一個應有的解釋。神策,我累了。”


    秦神策:“……”


    少君說的明明是“我累了”。


    但秦神策聽到耳中,感受到的卻是“毀滅吧”。


    少君……好像也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殺意了。


    看了少君一眼,秦神策無聲一歎。


    星門之戰結果出來後,這一位的痛苦,比自己恐怕隻高不低。


    都是可憐人啊。


    “嗯?”


    秦神策忽然抬起頭來。


    少君麵前,也瞬間出現了四位監察司高手,將少君團團圍住,目露警惕之色。


    少君反應稍慢,但此時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神策,怎麽了?”


    秦神策目光看向天空,臉色無比凝重:“有空襲。”


    少君驟然變色。


    “監察司有什麽消息?”


    監察司高手立刻道:“水大人的專機片刻就到,另外,上官弘慶打電話問過水大人專機的飛行路線和時間。”


    少君殺氣彌漫。


    “竟然如此囂張,快聯係水大人。”


    監察司高手苦澀道:“怕是來不及了,而且水大人在飛機上,沒有信號。”


    是的,來不及了。


    弟譚機場前。


    無數人都抬頭望天。


    來自黃道十二宮之一——射手座的製式星器“射日神箭”,呼嘯而來。


    目標,直指在半空中越來越近的水至柔的專機。


    水至柔,大乾神劍,天下第一調查員。


    在大乾五十州擁有幾乎僅次於十王的聲望。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水至柔不可能像十王一樣拯救蒼生,他沒有那個實力。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十王那種驚才絕豔的天驕未來注定會奔向星辰大海,他們的未來不會屬於火乾星。


    水至柔才是那種俯首甘為孺子牛的人。


    水至柔幫不了天下人,可他會力所能及的幫助自己所有能幫助的人。


    所以,世人敬仰水至柔。


    民風淳樸的弟譚城,無數百姓自發來弟譚機場,為水至柔接機。


    這是那些粉絲幾千萬的明星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號召力。


    然而,就在水至柔的飛機即將落地之前,眼前的一幕幕,以及一條條爆炸的消息,傳遍了弟譚機場:


    “上官家族要派人炸毀水大人的專機。”


    “是上官家族的少主上官弘慶親自吩咐的。”


    “猖狂,太猖狂了。”


    “射日神箭,真的是黃道霸主射手座出產的射日神箭。天呐,水大人危矣。”


    “誰能救救水大人?”


    無數百姓都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連少君都出了一身冷汗。


    “神策?”


    少君看向秦神策。


    在場中人,以秦神策實力最高。


    秦神策搖了搖頭。


    “那一枚射日神箭是真品,不是彷品,上麵有射手座的印記。”


    “除非是封王強者親至,否則誰都救不了水至柔。”


    “上官家族這一次,是鐵了心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這一枚射日神箭,沒有一千萬星幣買不到,在軍中都是禁品。”


    少君麵色鐵青。


    “上官家族,上官弘慶。”


    他想殺人。


    但現在,隻能無能狂怒。


    目眥欲裂。


    不遠處。


    黎青讓也在抬頭望天。


    他的臉色有些古怪。


    此時,射日神箭已經撞上了水至柔的專機。


    砰!


    天空一聲巨響。


    水至柔的專機,在爆炸聲中化為泡影。


    這一幕,點燃了現場所有百姓的憤怒。


    也包括黎青讓。


    黎青讓高聲怒吼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上官家族竟敢直接動用射日神箭摧毀水大人的專機,簡直是無法無天,必須要嚴懲上官家族。”


    “嚴懲上官家族。”


    “嚴懲上官家族。”


    “嚴懲上官家族。”


    ……


    節奏是很容易帶的。


    尤其是事實真相俱在的時候。


    所以,當上官弘慶從機場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民風淳樸的弟譚城百姓正對著他高聲怒吼的場景。


    上官弘慶當時就懵了。


    什麽情況?


    弟譚城的人都這麽勇的嗎?


    竟然敢這麽吼我?


    這還是大乾嗎?


    此時,黎青讓又高聲道:


    “那就是上官弘慶。”


    “殺人凶手,竟然還敢招搖過市。”


    “太猖狂了。”


    黎青讓的指認,徹底點燃了弟譚城老百姓的情緒。


    “殺人償命。”


    “上官弘慶去死。”


    “嚴懲殺人凶手。”


    瞬間,上官弘慶就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他整個人徹底懵逼。


    誰給這群人的膽子?


    他才剛下飛機啊。


    什麽都沒做呢。


    就遭遇這種語言暴力?


    上官弘慶喃喃自語:


    “簡直無法無天。”


    “這群人還有王法嗎?”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乾牛公司弟譚城分公司副總經理不斷的擦拭頭上的冷汗,低聲提醒道:“公子,水至柔的專機被炸了。”


    上官弘慶更加懵逼。


    “什麽?水至柔的專機被炸了?誰?誰幹的?”


    包括乾牛公司弟譚城分公司副總經理在內,所有人都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向上官弘慶。


    上官弘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們不會認為是我派人做的吧?”


    乾牛公司弟譚城分公司副總經理再次低聲提醒道:“監察司查到了您在出發前打電話問過水至柔專機的飛行路線和時間。”


    言下之意就是別裝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上官弘慶的身子晃了晃。


    耳畔再次傳來了弟譚城百姓的怒吼:


    “殺人償命。”


    “上官弘慶去死。”


    “嚴懲殺人凶手。”


    ……


    少君在秦神策和弟譚城監察司其他高手的護送下,出現在了上官弘慶麵前,眼神無比的冷漠,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氣。


    看著眼前這個和他沾親帶故的便宜表弟,少君的聲音冷酷肅殺:“上官弘慶,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截殺欽差。”


    上官弘慶立刻道:“我沒有。”


    少君冷笑道:“敢做不敢當,倒是你們上官家族的風格。是想給我來一個下馬威?但我告訴你,這一次你打錯算盤了,來人。”


    “在。”


    “將此獠與我拿下。”


    “是。”


    秦神策直接抽出了長劍。


    從監察司總部支援弟譚城的高手將上官弘慶團團圍住。


    秦神策冷聲道:“捉人,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好。”


    弟譚城百姓高聲叫好。


    監察司高手瞬間動手。


    上官弘慶的護衛隻是動了一下,就被秦神策一劍斬殺,力斃當場。


    鮮血濺在上官弘慶臉上,讓上官弘慶的臉色愈發煞白。


    意識到少君不是在做戲,秦神策也真的在殺人後,他陷入了極度的憤怒和恐懼當中。


    “水至柔不是我殺的。”


    “就是你殺的。”黎青讓大聲道。


    “真不是我殺的。”


    上官弘慶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是想殺來著。


    但被上官夫人阻止了。


    這踏馬是誰動的手?


    和勞資沒關係啊。


    “就是你殺的。”黎青讓再次大聲道。


    開玩笑。


    光天化日之下,竟有賊人猖狂如此。


    真是該殺。


    黎青讓身旁,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扯了扯黎青讓的袖子,提醒道:“可以了,該我出場了。”


    黎青讓擺了擺手,隨意道:“水大人,別急,讓上官弘慶再擔心一會。”


    是的,水大人。


    水至柔。


    他是坐上一班飛機來的。


    來之前通報了秦神策。


    然後,秦神策沒和少君說,隻和黎青讓說了,讓黎青讓保護一下水至柔。


    論信任度,黎青讓作為秦神策的師弟,棋王的人,在秦神策那兒甚至比少君的信任度更高。


    最重要的是,少君被瞞在鼓裏,才能把戲演的如此逼真。


    一如現在。


    少君真的以為水至柔被上官弘慶炸死了。


    所以義憤填膺。


    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準備直接緝拿上官弘慶。


    上官家族猖狂到截殺欽差,更是引發了弟譚百姓乃至天下百姓的怒火。


    士氣可用。


    不過黎青讓覺得還可以再等一等。


    等到上官弘慶身邊的護衛被鎮壓的差不多了。


    等到少君直接一腳將上官弘慶踹翻在地,憤怒道:“上官弘慶,向水大人叩頭謝罪。”


    上官弘慶跪在地上,怒發衝冠:“水至柔真的不是我殺的。”


    少君直接搶過手下的刀,架在了上官弘慶脖子上,殺氣四溢:“我再說一遍,向水大人叩頭,謝罪,否則我現在就送你去見水大人。”


    少君是真的動了殺心。


    他憋屈太久了。


    心愛的女人被他送上了死路。


    到現在也不知道找誰報仇。


    在乾京城,又必須憋著。


    不能對手下發泄,更不能對十王舊部發泄。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他不想滅亡。


    所以,現在他站了出來。


    結果上官弘慶竟然直接殺掉了水至柔。


    少君大恨。


    別說是你了。


    當初萍萍讓我幫她殺……我不是一樣幹了。


    你踏馬算什麽東西?


    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黎青讓看出了少君真正起了殺心,甚至下一刻就有可能殺掉上官弘慶,頓時就輕咳了一聲,對水至柔道:“水大人,你可以出麵了。”


    上官弘慶是要死的,但現在死不行。


    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再明正典刑,方名正言順。


    被少君泄私憤殺掉的上官弘慶,隻能彰顯少君的威嚴。


    證據確鑿之後再被殺掉的上官弘慶,彰顯的就是律法的尊嚴。


    雖然都是死,性質卻差距很大。


    而且,隻死一個上官弘慶怎麽夠?


    他還要用上官弘慶這個引子牽出蘿卜帶出泥呢。


    今天隻是大餐之前的前菜,已經差不多了。


    水至柔:“……”


    看了一眼黎青讓,水至柔忽然搖頭輕笑道:“傳言弟譚城民風淳樸,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黎青讓謙虛道:“水大人您眼光真好。”


    水至柔無言以對。


    但他還是越眾而出,大聲道:“少君刀下留人。”


    少君回頭,看到水至柔,整個人就是一個激靈。


    少君一激靈不要緊,握刀的手瞬間就晃了一下。


    然後,刀口瞬間就在上官弘慶脖子上留下了一個血印,把上官弘慶嚇的尖叫起來。


    少君沒空管上官弘慶。


    他驚喜的看向水至柔。


    “水大人?你沒死?”


    水至柔想到了自己臨行之前收到的那張紙條:


    提前一班飛機去弟譚。


    水至柔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賈相命我來弟譚助少君查明真相,屬下擔心上官家族會猖狂到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故把賈相安排的專機換成了無人機,而我乘坐了另外一班飛機。沒想到,隻是有備無患的安排,竟讓我撿回一條性命。”


    少君大喜:“好,好,好,水大人果然聰慧過人,吉人自有天相。有水大人在,定能澄清玉宇,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少君過獎。”


    水至柔對少君拱了拱手,然後看向上官弘慶,聲音也開始轉冷:“上官少主,真是好大的威風啊。”


    他意識到了,今天這場大戲不是上官家族幹的。


    但他選擇了順勢而為。


    剛硬歸剛硬,可水至柔心想,本官接到的命令是來弟譚城查辦上官家族。


    賈相也沒讓我查清此次專機被炸的真相。


    那我當然沒有理由去無事生非。


    水至柔倔強,卻不傻。


    上官弘慶的目光無比的怨毒。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被陰了。


    “你……”


    他剛想說出真相,卻聞到了一股暗香,然後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聲音。


    但更讓他驚駭欲絕的是,“他”的聲音繼續在眾人耳邊響起:


    “你下次就不會這麽命大了,水至柔,咱們走著瞧。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上官弘慶的目光愈發怨毒。


    誰?


    是誰在陰我?


    圍觀群眾見上官弘慶此時依舊如此囂張,對上官家族的惡感再次大增。


    隻有秦神策,看到上官弘慶嘴唇張合,目光忽然一閃,迅速開始檢索周圍人群。


    最終,她把目光定格在了自己小師弟身上。


    然後,臉上緩緩浮現出笑容。


    “小師弟這‘變聲’,堪比變聲軟件啊,不知道他會不會扮女音?”


    如果她二哥知道真相,一定會告訴她,萍萍的女音說的老好聽了。


    能讓人聽了想戀愛的那種。


    馬梓豪含淚點讚。


    ……


    同一時間。


    長安城。


    遲鵬鯨麵色慘白的看向上首的獨臂男子。


    獨臂男子一身黑衣,空蕩蕩的衣袖,無聲的訴說著他的過往。


    “大人,按照您的吩咐,那枚射日神箭已經發出去了。”


    獨臂男子點了點頭,冷漠道:“你可以寫遺書了。”


    遲鵬鯨瞬間跪在了地上。


    “大人饒命,末將絕對會守口如瓶,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發生的事情。”


    “把這封信上的內容照抄一份,這會是你的遺書,天下人都會知道是你下令用射日神箭襲殺水至柔專機,與上官家族無關。”


    “大人,末將就是上官家族的人,你們不能卸磨殺驢啊。”


    遲鵬鯨瘋狂的磕頭。


    直到他聽到了一句話:


    “我知道,但我不是啊。百詭落頭氏,見過‘逃跑將軍’。”


    遲鵬鯨如遭雷擊。


    “逃跑將軍”遲鵬鯨。


    執行秦王府的不抵抗命令。


    被外星聯軍俘虜。


    被秦王世子重金贖回。


    人稱“俘虜將軍”。


    以及……是上官家族的座上客!


    “你……落頭氏,不可能,你怎麽可能潛入軍中?”


    落頭氏殺意森然的輕笑:“你說呢?”


    一分鍾後。


    “逃跑將軍”遲鵬鯨,無力的躺在了書桌上。


    鮮血染紅了他的“遺書”。


    落頭氏從房間內走出。


    外麵隻有一人把守。


    落頭氏行到此人身旁,拱手致謝:“百詭落頭氏,謝過二爺與房先生行的方便。”


    十王當中,嶽王按年紀排第二。


    秦州,正是嶽王主場。


    落頭氏能悄無聲息潛入將軍府邸,若無人配合,那也太小看長安城的防衛了。


    在外麵等候的,正是嶽王麾下第二軍師房先生。


    房先生頷首為禮:“自家兄弟,不必客氣。房某代二爺,問閻君安。”


    落頭氏:“閻君托我傳話,計劃提前,需要二爺在長安主持大局。”


    “要鬧多大?”


    落頭氏森然一笑:“先滅上官家族,再誅秦王府。二爺若下不去手,閻君自會代勞。此役之後,秦州要成為我們的地盤。”


    房先生深吸了一口氣。


    “全麵反擊?”


    “是的,十王舊部,都已收到王令。閻君、平等王、驕陽王、棋王,都已經做好出手的準備,嶽王舊部可還共進退?”


    房先生鄭重承諾:“隨時,隨地!”


    “再會!”


    “再會!”


    十王舊部,開始陸續集結。


    在血與火的廝殺中成長起來的十王舊部,再度開始展露嗜血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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