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雨田看著炎辰冷冰冰的臉,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沒有理會他,看著李竟點頭道:


    「反正我也要進去,這人你暫且就不用找了。」


    「多謝姑娘!隻是主子那邊……」


    李竟低著頭,對著貝雨田使了使眼色,小聲道。


    「你先出去。」


    得了她的命令,李竟又看向炎辰,看他沒有說話,拱手向她行禮告退,迅速出了書房。


    看李竟倏忽消失在書房,貝雨田頓覺好笑:跑這麽快,炎辰還能吃了他不成。


    送走李竟,貝雨田轉身,走至書案前的椅子旁坐了下來。


    炎辰皺著眉,目光幽深凝視她的眼睛,沉默幾秒,情緒有些低迷:


    「你為什麽要答應他去?」


    「反正我也要參加選秀,早去是去,晚去也是去。再說,進去了,我也是可以跟你聯係的,不是嗎?還有之前我們不是懷疑,那些有問題的選秀女子可能是梅花閣中人,我去,剛好可以確定一下是不是。」


    貝雨田不緊不慢的說出她的想法,聲音低柔,好似在哄他。


    聞言,炎辰臉上的低迷消失了一些,不過那微微撅起一點的紅唇,顯示著他還沒有完全消氣。


    看著他這副樣子,貝雨田臉上笑容清淺,心中暗道:都說血炎帝國小王爺清風霽月,現在這麽看,哪有霽月之風,倒是有些孩子氣。


    「那你至少也要跟我這個「主子」商議一下再說,哪有貼身侍女越過「主子」,自己決定去留的。」


    聽出她在哄自己,炎辰心裏莫名有些驚喜,卻又有點心酸。


    這種感覺於他而言,有些遙遠。以前,隻有麵對司空靈羽時,他才會有這種別扭的情緒。現在,對她也有了這種感覺,她真的走進了自己的心裏。這是何時發生的事,他何時讓她走了進來?


    炎辰眼中瞬間又有些迷茫。


    貝雨田偏頭看他,纖細白皙的玉指搭到書案上,薄唇微勾:


    「是,奴婢記下了。下次,奴婢一定會先請示「主子」,然後再做決定。請問「主子」還氣嗎?」


    炎辰俊美麵孔神色和緩下來:


    「記住你說的話。以後有事,一定要先跟我商議,不要善做主張,尤其是以後進了皇城。」


    「好,我會牢牢的記住。」


    看他不再生氣,貝雨田慢條斯理地從椅子上起身,柔聲請示道:


    「「主子」,現在奴婢能去房中收拾東西了嗎?」


    連著聽她叫了幾聲「主子」,炎辰有些不自在的轉頭看向窗外,說話也有些支支吾吾:


    「那……那個,我剛才隻是就事論事,你平日不用這麽叫我,還是如往常般叫我辰公子或者叫我定安。」


    「定安?」


    貝雨田有些疑惑的凝視他的眼睛問了出來。


    「恩。這是我的封號,是父皇在世之時,跟我母妃商議後給我封的,不過除了我母妃和已經駕崩的父皇,現在還有一個你,再沒有人知道。」


    炎辰回眸,看向她,神色極淡。


    看他的神色,貝雨田知道,這個封號可能勾起他一些不悅的回憶,也沒再在這個話題上停留,語聲輕快道:


    「好呀,有人時,我就叫你辰公子或者「主子」,無人時我就叫你定安。定安,我要去收拾東西了。」


    不等炎辰點頭,貝雨田就轉身,向書房外走去。


    今日本想著收拾完東西,在跟秋菊說一下在府中等她的消息,然後去跟爹娘匯合,這下好了,客棧那邊她是沒法住了。


    看她出去,炎辰頓了一下,也跟著出去了。


    貝雨


    田和秋菊在房間收拾衣物和日常用品,炎辰不方便進去,站在門口看著。


    貝雨田叮囑秋菊在血雲府等她的消息,炎辰在旁邊坐著應和。


    貝雨田拎著東西出門,炎辰伸手接過她手上的東西,率先走向馬車。


    看著他跟著一起上了馬車,貝雨田眼角忍不住抽了抽,就連馬車外的秋菊都有些看不過眼,憋著笑,看向別處。


    「我去客棧,你跟著幹什麽?」


    實在受不住忽然變得粘人的他,貝雨田眉眼一挑,凝眸看著他問道。


    炎辰穩穩地坐在她對麵,目不斜視道:


    「我今天說過,伯父伯母進了宜中城,我要略盡地主之誼。」


    「你今天午飯時不是已經進過地主之誼了嗎?」


    今日午飯,爹爹本想付了那吃飯錢,結果他比爹爹跑得快,搶在爹爹之前將飯錢給付了,看他那積極的樣子,吃完飯,爹爹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她幾眼。


    昨晚她還讓娘幫她保守秘密,現在好了,再來這麽幾次,爹爹肯定會懷疑他們有什麽。


    「就那一頓飯,哪裏夠。再說,你給你「主子」幫了這麽大一個忙,我不得好好款待一下伯父伯母,謝謝他們生了一個你這麽好的女兒。」


    看她一臉不情願的樣子,炎辰直接搬出剛才的事,想要堵住她的嘴。


    聽他又提剛才的事,貝雨田有些微窘地摸了摸鼻子,垂眸,看著馬車上的紅色厚墊,妥協道:


    「哈哈,你高興就好。」


    到了客棧,貝雨田第一個跳下馬車,炎辰緊隨其後。


    看著他真的跟著下來,貝雨田有些無奈的隻能任由他去。


    因車上還有她的東西,一會兒她還要走,就吩咐杜仁將馬車趕到客棧的馬廄處。


    進了客棧,就看到李美和貝金水坐在大堂裏等著她了。


    看到她進來,李美抬手正欲招手,卻忽然頓在半空中。


    看著她有些驚訝的眼神,貝雨田就知道她是看到跟在後麵進來的炎辰了。


    「爹,娘。」


    貝金水頷首,伸手指了指旁邊空著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隨即看向炎辰,一臉淡然:


    「辰公子,又見麵了。不知辰公子具體是幹什麽的,竟如此清閑?」


    剛欲坐下的炎辰聽到他問,停下了動作,站著禮貌回道:


    「伯父,晚輩隻是做些小買賣,隻不過,家中有管家打理,所以空閑時間比較多一些。還有,晚輩覺得跟伯父聊得來,就又不請自來了,還望伯父勿怪。」


    貝金水微鎖眉心,眼神停在他身上很久。


    看貝金水沒有點頭,炎辰也沒敢坐下,站在那裏,任他打量。


    到了晚飯時間,很快大堂裏的人開始多了起來。


    路過他們這裏,看著坐著三人,隻有他一人站著,不免多看幾眼。


    炎辰臉上,肉眼可見得出現了一絲尷尬。


    「爹,我餓了,我們趕緊用飯吧。等用完飯,女兒有事跟您說。」


    看到他求助的眼神,貝雨田偏頭避開視線,笑容淺淺,對著貝金水輕聲抱怨。


    貝金水轉頭看向她,看她捂著肚子,臉上笑容清甜美好,不似瞞著他什麽,點點頭:


    「既然辰公子說跟我聊得來,來者是客,辰公子坐吧。」


    炎辰輕舒口氣,坐了下來。


    跟貝金水和李美吃過幾次飯,炎辰已經摸清他們的習慣,用飯時,除非有什麽事,否則他們不會在飯桌上開口。


    這一頓飯,吃的很是安靜,周圍的嘈雜,襯得他們這邊更是安靜,吃著吃著就感覺有些怪異。


    炎辰抬眸看向四周,發現周圍人的眼神時不時掃向他們這邊,甚至還有些人對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麽。


    炎辰心裏莫名感覺此刻他有點像民間說的「醜媳婦見公婆」。


    兩刻鍾後,這一頓飯終於結束。


    炎辰平生第一次感覺,吃飯也是件煎熬的事。


    因貝雨田有事要跟貝金水和李美說,想到貝金水剛才對他的態度,貝雨田沒有讓他跟著,而是讓他在大堂內等著。..


    看他們上了客棧二樓,炎辰徹底鬆了口氣,忍不住用手抹了把額上冒出的汗珠。


    心中納悶:按照貝雨田的說法,貝金水應該也是農戶出身,可是剛才他盯著自己的眼神,怎麽讓他感覺倍感壓抑,就好似他小時,被宮裏的太傅看著學習一樣。


    奇怪,太奇怪了。他已經好多年沒有這種感覺了。


    炎辰坐在桌邊,一邊喝茶,一邊凝眉思索,不期然被人拍了下肩膀,這才回神,看向旁邊之人。


    「這麽快就說完了?」


    問完,緊張地忙探頭看向她身後,沒有看到貝金水和李美的身影,他才眉眼帶笑地看著貝雨田的眼睛,和聲道:


    「現在就去秀女的住處嗎?」


    看著他的舉動,貝雨田瞬間就明白他在幹什麽了,戲謔道:


    「你的身份,什麽人沒見過,你還會怕我爹?」


    「恩,那不一樣。」炎辰跟她一邊並排向客棧外走,一邊低聲解釋,「他們很多人見了我,都是畢恭畢敬地,伯父不知道我的身份,會把我當普通人看,所以,他會露出他的真性情。還有,伯父給我的感覺,好似當年我的太傅。」


    「那你想得有點多了,在我的印象中,我爹從未離開過宜中城,我也從未見過我家來過外地人。怎麽可能跟……」貝雨田說著說著,忽然頓住。


    不對,我雖從未見過,也沒有聽他們提過,但是那晚,娘親明明有收到信,卻裝作不知的樣子,看來那封信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至於那信上寫著什麽,她就更不得而知。如果是普通的書信,娘怎麽會有意瞞著她呢。


    「可能跟什麽?」


    聽她聲音突然斷了,人也站在原地不動,炎辰很是不解的也停了下來看著她問道。


    「沒什麽,我想說,可能你想見你的太傅了。」


    話落,貝雨田就看到炎辰眼中的不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淡,雖短短一瞬,然後就消失不見。


    炎辰轉身,輕描淡寫道:


    「恐怕這一生,我都沒法再見到他了。說來,我也沒臉見他。」


    「為何?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貝雨田追上他的腳步,玩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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