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小姐,二小姐,老夫人讓老奴來傳話,讓你現在過去一趟。”


    來人是孫媽媽,俞淺予聽到聲音就起身出去,果然看到孫媽媽剛進院子。


    俞淺予忙客氣的請了孫媽媽進來,迎著笑臉問:“孫媽媽快進來喝杯熱茶茶,祖母可說是什麽事情?”


    孫媽媽性格特別爽利,嗓門賊大,小時候,俞淺予還有點怕她,如今,現在卻覺得倍感親切,都不用認真辯認,聽到聲音,一下就能認得出她。


    孫媽媽忙道:“二小姐快別客氣,不用忙活了,老夫人沒說別的,隻是讓老奴過來傳話,讓你過去一趟。”


    俞淺予聽了便是一皺眉,有些疑惑,但是卻並不敢耽擱,忙隨著杜嬤嬤一起去俞老夫人住處。


    後宅分為四院,結善堂、祈福堂、寧安閣、平喜院。


    後宅並不似前院有精美樓台,水榭亭閣,但是有一分雅靜,四院後麵有一大遍竹林,這後宅就仿佛被籠罩在裏麵似的,頗有點“大隱隱於市”地感覺。


    自從五年前,俞老夫人就帶著她到這裏住下了,俞老夫人喜靜,平時深簡淺出的仿佛和前院隔了個幹淨。


    這裏確實安靜的出奇,相比前院,仆人走動的聲音及其小,規規矩矩的,更顯得院子更加孤靜了些。


    俞剛跨進結善堂,便見到吳媽媽候在外麵。


    吳媽媽看到她,眉眼彎彎地迎了過來,


    “二小姐來了,老夫人說你來了,直接進去便是!”


    俞淺予點頭道謝:“煩勞吳媽媽了。”


    進了屋子規規矩矩給俞老夫人見禮,“孫兒給祖母請安。”


    俞老夫人抬抬手,示意她坐下。


    俞老太太當年也算的上是有名有號的閨閣女,出身在清流之家,一家都是讀書人,在大梁可是有名的清流派係。


    俞老太太那時雖比不上清流名仕,但有一雅號,人稱‘淑芳居士’。


    雖說‘淑芳’有嫻靜淑雅之意,是她祖父取的字,可是俞老太太恰恰相反,性格大相徑亭,性格是相當火辣,言辭犀利,曾與鬆嵐書院的師長辯論,師長不敵,已經去職了,人們背地稱其‘鐵娘子’。


    不過誰都不會想到,會嫁給麒麟才子,俞信芳。


    俞信芳當時可是多少閨閣少女的夢中情郎,卻看中了一‘悍女’,可謂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總之都覺得俞信芳瞎了眼,才看上了她,肯定過不了多久就會厭棄她的。


    可誰知兩人婚後很和諧,沒有傳出驚天動地的大秘聞,讓看熱鬧的忍不住嫉妒。


    不說當年老夫人如何英勇事跡,時過境遷,俞老夫人的脾氣倒是收斂了不少,但是也沒人敢輕易忤逆她。


    俞老夫人沒說話,俞淺予攥緊了手裏的絲帕,忐忑不安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麵。


    過了半晌,俞老夫人才道:“最近可發生了什麽事了?”


    俞淺予愕然,心裏突然咯噔一下,疑惑地抬頭,“沒有啊,最近沒發生什麽事呀?”


    俞淺予在來時路上就左思右想,奶奶突然找她什麽事?可是靜墨那小子又出什麽事了?心中疑惑重重,但是現在聽祖母這語氣,總感覺不大對。


    俞老夫人見她愣在那裏的傻樣,慈祥地笑了笑,“最近沒有人找你嗎?可能是奶奶記差了。”


    俞淺予疑惑更深,“奶奶可是聽說了什麽?”


    俞老夫人沉吟片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著她道:“小二,你現在年歲不小了,奶奶私心裏還想多留你幾年的,但是和你一般大的要麽都已經定下來了,要麽已經出嫁了,孩子,你明白嗎?”


    猛地聽到這話,俞淺予這下徹底有些回不過神來,想起府裏最近的傳言,心下就有幾分明了。


    俞府有三房,,俞淺予乃是三房所出,在俞家眾姐妹中排行第二。


    府裏小姐姑娘眾多,俞府算家族興旺了,不算庶出的,光嫡出的就有不少。


    老大俞奕心,端莊溫柔是出了名的,老三俞初冉明豔動人,尤其是一雙丹鳳眼,更是出彩,人人看見,都會忍不住誇上幾句。


    相比之,俞淺予,似乎那都不出眾,就是現在別人還當自己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在後宅,雖然能夠躲去不少的紛爭,俞淺予心裏頭明白,然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俞淺予就算這麽不在意,還是聽到不少傳聞。


    鎮南王府要與俞府結親的這個消息,像是長了翅膀的小鳥,一瞬間就傳到整個俞府的角落。


    聽著是個大好的消息,但是對於俞淺予來說並不是個好消息。


    能和鎮南王府結親,隻可能是老三俞初冉了,而她婚事未定,肯定得先嫁出去,哪有姐姐還沒嫁,妹妹就出嫁了,古往今來,可沒有這個道理。


    俞淺予想到這裏,明白了老夫人特地叫她來這的原因了。


    即是這樣,俞淺予心中還是十分的不樂意,半晌,俞淺予唇角輕啟,“奶奶,我現在還不想這麽早……”


    見她又沉默,俞老夫人哪裏還不懂,“傻丫頭,女人這一輩子,可不能這麽得過且過,你以為你這樣想,能逃得掉嗎?門第姻親本就是綱常,生兒育女便是人倫,這是祖宗定下的規矩,哪能輕易說改就改。”


    俞淺予張了張嘴,呐呐無言,她懂這個道理,但是她就是不想。


    閉了閉眼,壓抑心中極大的不滿,但眼角有些微微泛紅“奶奶,我明白,但…但是我就想陪著奶奶,看著弟弟成家立業,孫兒就滿足了,孫兒現在什麽都不想要。”


    俞老夫人心頭一軟,也覺得剛才的話說的有些重了些,長歎了口氣,“小二,人這一生還很長,可別輕易就下定論,你要是真這麽做了,祖母晚年,怎麽和你父母交代不是?”


    “我…孫兒沒有讓奶奶為難的意思,我……”俞淺予說著說著就頓住了,心裏有恐慌又無奈又帶著急迫想澄清,但是到頭來,感覺說什麽都顯的蒼白,“奶奶,孫兒還想多陪陪你,看弟弟高中。”


    “你的意思,祖母心裏清楚,但畢竟如今到了你出嫁的年齡了,奶奶想留也不敢多留了,不然等你以後......"話鋒一轉,“你也無需擔憂,咱們家好歹也是官宦之家,隻要有俞府這招牌在這裏,就是皇子也不會小瞧了你,……”


    俞淺予知道後麵未盡的意思,俞家雖然比不上以前聲望浩大,但是也不是輕易就被人小瞧了的。


    俞淺予聽了,艱難的點頭:“奶奶為我好,我心裏明白的。”


    俞老夫人精神恍惚了一下,想起以前那些事,想起幼兒幼媳皆亡,卻無處安放的苦,想起這孩子,受的委屈,心裏更是難受,“丫頭,祖母絕不會委屈了你!”


    當年,開平案,一案牽動全身,那段時日,各個官員紛紛落馬,刑場上的鮮血染紅了一條條馬路。


    而身為巡撫的俞三老爺俞清和被人仇殺,屍首無存,家母氣絕身亡。


    一瞬間,雙親失估,還有個幼弟需要照顧,俞淺予那段時日夜不能寐,但是心裏更加清明了,沒有父母庇護,她身為長姐,更得堅強起來。


    大人們舉辦喪事,忽略了兩小的,等俞老夫人從白發人送黑發人悲痛中回過神來,去接二人回來的時候,兩小的饑荒麵瘦,臉色蒼白,小小的人兒,看到她時,都一臉戒備。


    俞老夫人一陣心痛,心裏有些慶幸,還好兩小的還在啊……


    俞淺予還記得,那天特別熱,她抱著弟弟去找母親。


    母親身子本來就不好,那幾年,一直病榻纏身,終日喝藥,還未進去,就聽到一陣啼哭。


    俞淺予心中悲嗆,眼淚“嘩”地掉下來了,幼弟當時年幼,尚不知事,但也懂得失去的人,是回不來了,跟著嚎啕大哭。


    俞老夫人自從俞老爺子離世後,就在老宅別院裏修葺一間屋子住下了,誰知家中已是一團糟。


    得知消息時,臥病不起,幼子遭難,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噩耗中走出,得知幼孫的遭遇,更是怒火攻心,等身體好了之後,俞老夫人老宅趕回來時,整個俞府陷入一陣哀絕的氣氛,喪縞舉行完了。


    雖知道老大家的是個糊塗的,但是沒想到連嫡親侄子侄女都能這般狠心,忽視個透底,一時更是寒透了心,幹脆獨立院子,深居簡出,好好把老三家的養大。


    隨之後來,從小到大的婚事,也換了人了,庚帖也換了,一切已經成定居,老太太更是堵心,這還在她眼皮子底下,若不是沒有她,她這個孫女可不得給磋磨了,然而就算再鬧,也不能不顧忌俞家的臉麵,把全府整頓了一下,收拾收拾東西,帶著兩個小的,分開院子,過起了自己的生活,這事才被壓了下去。


    這事兒,府裏的老人皆知,而大家也心知肚明,二小姐住在後宅平喜院。


    俞淺予心裏一震,幾步過去,喊道:“奶奶!”


    這世上,現如今,隻有奶奶這般疼她和弟弟了,一想到以後得離開,心頭一酸。


    俞老夫人回過神來,擦拭了下眼角的淚水,輕聲囑咐道:“近日別出府了,這天氣冷的,”輕摸了摸她的頭,“聽說你屋裏燒的是木炭?”


    俞淺予愣了一秒點了點頭,“木炭燒的也很暖的。”


    “我那裏不是還有不少的紅羅炭,吳媽等會讓孫媽媽拿給小二。”


    俞淺予正要說話,被老太太一瞪,話到嘴邊,就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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