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落地的小貓,我的頭被石頭撞起了大包。”張靈芝又進來了,一進來就這樣說。


    景遇看見了張靈芝,說:“你怎麽又來了。”


    張靈芝手中拿著一隻小烏龜,說:“我舍不得孩子,又來看他了,這不,我帶一隻小烏龜給他玩。”


    她把小烏龜送到孩子麵前。


    孩子睜大好奇的雙眼,竟然伸手去摸小烏龜的頭,小烏龜眨了眨眼,好像溫柔地斥責他不懂禮貌。


    景遇和張靈芝都笑了。


    張靈芝衝著孩子說:“海生,等你長大了,我把小烏龜送給你當保鏢,讓它保護你,好不好?”


    說著,她把小烏龜往孩子手裏塞。


    孩子本能地一縮手,立即哇哇大哭了,小烏龜一身黝黑,像小黑鬼,它伸出的頭像蛇頭,真恐怖,這初生的孩子能不害怕得哭嗎?


    景遇又抱著孩子,哄了他半天,止住了他的啼哭。


    正鬧著,玩著,霍雲霆進來了,一見這架式,就說:“幹媽,你把小孩子送給小烏龜玩啊?”


    景遇衝著霍雲霆尖叫:“你說什麽?”


    霍雲霆覺察到自己的口誤,說:“no,no,漏,漏,我說錯了,我想說的是,幹媽,你把小烏龜送給小孩子玩啊?”


    這話還差不多。


    張靈芝說:“孩子名叫海生,從小跟海有緣,烏龜生活在水裏,也跟海有緣,所以,海生跟烏龜有緣,這不,我就把一隻烏龜送給孩子玩,不是把孩子送給烏龜玩。”


    她說完這話,便問霍雲霆:“阿霆,現在還沒到中午,你怎麽就來了。”


    霍雲霆說:“我提前接景遇和孩子回家,我們一家三口好團團圓圓吃一頓中餐。”


    景遇抱著孩子,在孩子的麵前,晃動著手指,指著霍雲霆,說:“孩子,他就是你父親,快叫他爸爸。”


    孩子很陌生地看著霍雲霆。


    霍雲霆從景遇手中接過孩子,親了親他,對景遇說:“孩子現在還不會說話,等他會講話了,他最先講的兩個字就是:爸爸。走,景遇,我們回家。”


    景遇穿好衣服,從產床上起來,和霍雲霆一起告別了張靈芝,下樓乘車,回到離別了將近十天的家中。


    一家三口回家最先見到的是景遇養的那條名叫白雨的狗。


    景遇抱著海生,一坐到客廳的沙發上,白雨就撲上來,第一次親昵地打量著孩子,友好地搖晃著白色的尾巴,好像認為他是這家的小客人。


    孩子已吃飽了奶,好像似曾相識地與白雨對望,竟然伸手去摸它身上的絨毛。


    白雨搖尾巴搖得更起勁了。


    霍雲霆也坐了下來,坐在景遇身邊,說:“白雨真是一條神犬,通人性,第一次見海生,就知道他是我們的孩子,所以對他特別友好。”


    景遇說:“孩子是最可愛的,有的父母把孩子遺棄在森林裏,老虎見了,不但不吃孩子,還把孩子叼進山洞,代為哺養,孩子長大了,叫做虎孩。”


    霍雲霆說:“確實如此,這種現象很普遍,不僅有虎孩,還有豹孩,狼孩,熊孩,猴孩,許多科學家正在研究這種現象。”


    景遇說:“禽獸們對人類的孩子懷有強烈愛心,獸猶如此,人何以堪?有了孩子,我才感覺到當母親的幸福。”


    霍雲霆說:“男人有了妻子和孩子,才會感覺到當男人的幸福,好,我們一家人開飯。”


    說完,他吩咐保姆開飯,這是一家三口第一次聚餐,這是最幸福的一餐。


    霍春錦抱著孩子,孩子的臉比較瘦,瘦小的臉上鑲嵌著一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望著霍春錦。


    霍春錦禁不住用嘴親了親孩子的臉,說:“孩子長得不錯,相貌對得起人民,對得起國家,對得起黨,真是小帥哥,帥得驚動了國家人,連主席和總統都會誇他帥。”


    他一邊誇獎,一邊親吻小帥娃的小臉,由於他的臉下長著粗的胡須,胡須紮痛了小娃娃,小娃娃哇哇地哭了。


    霍雲霆趕緊從霍春錦手中搶過孩子,說:“叔叔,孩子害怕你臉下的胡須,還是讓我來抱抱他吧。”


    霍雲霆抱著孩子,用光潔的下頷親了又親他,說:“海生,別哭,別哭,我唱一首歌給你聽,你就不要哭了,好不好?”


    小家夥哪管什麽歌不歌?哭得更帶勁。


    霍雲霆用手拍打孩子的後背,唱了起來:“親親的我的寶貝,我要飛過太空,去尋找那已失蹤的太陽,尋找那已逃跑的月亮我要飛到北極的盡頭,尋找那傳說已久的雪人,我還要用盡一切辦法,讓太陽、月亮和雪人學會跟你一起玩,一起念你的名字。”


    小小的孩子一聽說太陽,月亮和雪人跟他一起玩兒,一起念他的名字,就不哭了。


    全世的孩子自一出生起,他們的心就好像與太陽,月亮和雪人相通,與大自然建立起了神秘的聯係。


    這是人與生俱來的神性。


    從某種意義上講,人在嬰幼兒時期就與神息息相通,甚至在夢中得到神的指點,然後才能長大。


    歸根結底,所有人都是神的孩子,隻因大多數人長大以後,背叛了神,不認得神了,甚至見神罵神,見神騙神,見神殺神。


    霍春錦看到孩子一聽到歌曲,就不哭了,他像孩子一樣高興,從身上取出一張光盤,交給霍雲霆,說:“這張光盤裏有貝多芬的《獻給愛麗絲》,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柴可夫斯基的《小狗圓舞曲》,布拉姆斯的《搖籃曲》,蕭邦的《小夜曲》,這些都適合嬰兒聽。”


    霍雲霆收下光盤,把它交給景遇,說:“你把它插到播放器裏,讓我們的孩子感受到音樂的魅力。”


    景遇拿到光盤,把它插到cd機的驅動盤裏,按下播放鍵,一首《小狗圓舞曲》輕輕飄出,像春風搖動著揚柳的千萬縷絲絛,又如潺潺的水聲,伴隨著牧童的笛音,安撫著鹿群在山坡上吃草。


    小海生被霍雲霆抱在懷裏,一聽到《小狗圓舞曲》就格外興奮,好像對音樂心有靈犀一點通,他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像黑寶石似地流轉,一雙小手向空中揮舞著,一對小腳好像踩著搖曳的蓮花,在跳芭蕾舞。


    霍雲霆和景遇幾乎同時驚叫起來:“天,老天,孩子聞音樂起舞,好像天生就會跳舞,無師自通。”


    音樂喚醒了冥冥中的神,神幫助孩子獲得了靈性,孩子竟然會跳舞了,這正是神在暗中指揮神妙無比的小人兒。


    誰不驚歎如此神奇的一幕?


    更神奇的是景遇豢養的狗聽到《小狗圓舞曲》,從一樓跑到二樓的客廳裏,踩著音樂舒緩的節奏,搖頭擺尾,翩翩起舞。


    孩子看見了狗,狗看見了孩子,音樂好像是人和狗之間的媒人,讓兩者心意相通,孩子和狗一起對舞。


    嗬嗬,隻見孩子望著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狗望著孩子,頭之搖之,尾之擺之,人狗呼應,宛如仙子輕舒廣袖,淩波曼舞。


    霍春錦、霍雲霆和景遇三人聽見搖籃曲,好像回到童年時期,看見小孩與狗對舞,驚奇得如見開天,如睹神降。


    霍春錦的臉上蕩漾著春風,麵對霍雲霆開懷大笑著說:“哈哈,音樂不但激發了孩子的靈性,也激發了狗的靈感,它們成了舞伴,好像天生就是朋友。”


    霍雲霆說:“孩子天生喜歡動物,動物天生喜歡孩子,我現在才明白景遇為什麽一直把狗當成寵物,原來是有先見之明,狗能讓孩子快樂。”


    景遇對霍雲霆說:“狗也能讓你快樂,你也讓能狗快樂,你和狗就像哥們。”


    孩子舞著,舞著,小手不小心在霍雲霆的臉上抓了一把,撓得他癢癢地舒服。


    霍雲霆在孩子的臉上啵地親了一口,說:“看見孩子這麽快樂,我才感到了當父親的幸福。”


    霍春錦忽然歎了一口氣,說:“要是你們的女兒還在,那該有多好,一兒一女和你們構成四口之家,其樂融融,其情洽洽。”


    景遇聽了,又想起女兒之死,一陣傷感湧上心頭,眼裏迸出淚花,她用手在眼角擦了擦。


    霍春錦意識到自己失言,自己不該提起景遇的傷心事,便對霍雲霆說:“你把孩子交給景遇抱,我和你到你的書房去商量對付阿斌之事。”


    霍雲霆把孩子交給景遇,帶著霍春錦到了書房。


    一隊消防車火速向燃燒的叢林直撲而來,消防隊員在撲滅大火的過程中,一名消防督察不幸犧牲。


    當督方查明這是一起蓄意縱火案後,要求人們積極舉報,人們憤怒了,強烈支持督方盡快抓捕罪犯,加以嚴懲。


    那名縱火的少年聞訊,開始了逃亡生涯。


    而那位督察的母親卻麵向電視鏡頭,發表講話,她流著淚說,對於兒子的死,她很傷心。但覺得縱火者在縱火後一定活得很糟糕,很可能生不如死。他的父母也一定在等待他回家,她希望寬恕那名縱火者,讓他回家和父母團圓。


    這位母親的話在電視上播放不久,那名少年投案自首了。


    少年告訴督察:他在逃亡中過著惶惶不可終日的日子,每天倍受良心的譴責,因此購買了大量的安眠藥,準備自殺。就在這時,他從旅館的電視裏聽到了那位母親的聲音,頓時內疚不已,決定自首認罪。


    最終,那名少年免於判刑,向那位母親下跪認錯,那位母親流著淚扶起他,原諒了他。


    那位母親的行動再次顯明:愛和饒恕比恨更有力量。


    當霍春錦向霍雲霆講完寬恕的故事,合上書,說:“我希望你狠狠教訓阿斌,但不要殺他,讓他活下去,希望他有一天理解你對他的寬恕,也許他能懺悔……”


    霍雲霆聽了,半晌不作聲,心裏很不是滋味。


    霍春錦說:“殺人是違法的,我希望你不要殺他,給他最後一次改過的機會。”


    霍雲霆終於開口了,說:“我說兩件事給你聽,看看你能不能寬恕,你能寬恕,我就能寬恕。”


    霍春錦說:“是哪兩件事?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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