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霖看著腳下的阮姍姍,一點也不同情她,眼裏投出鄙夷的冷光,說:“你到現在還不停地冤枉你姐姐,她根本不是你所說的那種人,你的失敗在於你咎由自取。”


    阮姍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霖居然說出這麽絕情的話,他怎麽一夜間發生了突變,變得是如此陌生。


    她慌了手腳,抱住他的一條腿哭著哀求:“我現在一無所有了,我隻有你,我們相愛五年,一起度過多少快樂的日子,如今我們已經有了愛情的結晶,小生命不久就會誕生,你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對我肚子裏的孩子好一點嗎?”


    金霖冷冷地說:“我來找你,目的就是告訴你,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你最好把把孩子打掉!我媽給了你一張銀行卡,卡上的一百多萬就算是對你的補償!”


    阮姍姍哭得更厲害了,說:“阿霖,我真的什麽也沒有了,隻有你和孩子,請你讓我順順利利地生下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過日子。”


    金霖大聲說:“不行,我決不會跟你結婚,你生下孩子,將來影響你未來的婚姻,你還年輕,可以再找別的男人。”


    阮姍姍說:“今生今世,我隻愛你,你才是我唯一的最愛的男人,我不會再找別的男人,你和孩子就是我的支柱,讓我們結婚吧。”


    金霖不聽她的哀求,粗暴地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外麵拖,說:“趁孩子沒有發育完好,打掉還來得及,走,跟我去醫院做人流,我照顧你,直到你身體康複。”


    阮姍姍伏在地上,不肯被他拖走,淚水迷蒙住了她的眼睛,渾身上下如同被幾千萬個人拉扯著,撕裂著。


    五年熱戀的日子令人記憶猶新,兩人曾在風箏節,乘著巨大的龍形風箏,飛過海邊沙灘,向千萬觀眾對唱情歌,把恩愛播灑在天地之間。


    風箏,沙灘,海水,……家庭的氣氛,美麗的環境……這一切一切,都將幻滅嗎?


    她用手抓住了金霖的一隻腳,痛苦的搖著頭,反複地呼喊:“不!不!不!我寧願死也不拿掉孩子!這是我們愛情的結晶!”


    金霖不再強求她拿掉孩子,說:“那好,你盡管留下孩子吧,不過我不願成為孩子的父親,你留著孩子,將來害得別人不敢娶你,你可別怪我。”


    方芳把說話的口吻轉向金霖,說:“你聽了景遇的挑撥,真的不要我女兒了嗎?”


    金霖說:“這事跟她無關,我想我跟你女兒分手的事沒得商量,我已決定了。”


    方芳指著金霖,氣得口裏斷斷續續地說話:“畜……畜生,你……你……你真有種……”


    話還沒說完,她軟軟地癱瘓在地上。


    阮姍姍慌忙去抱起母親,大聲哭喊:“媽,媽,你起來……”


    正在這時,阮興邦從外麵匆匆趕回家,一進家門就看見妻子和女兒抱頭痛哭,而金霖就站在她們旁邊,滿臉露出冷漠和不屑的神情。


    這段日子以來,他一直很不痛快,總長沒當成,落得許多人看笑話,背後不少人在嘲笑他,而他現有的市老總一職也可能保不住,許多人覬覦他的權位,想找機會擠垮他。


    現在全省在整頓吏治,江海市首當其衝,一不小心,他自己就可能成了被嚴懲的對象!


    唉,自從他沒當上總長暈倒以來,他每天都被各種煩心的事情累得焦頭爛額。


    可是當他滿身疲憊地回到家,等待他的不是妻子和女兒笑臉相迎,而是雙雙抱頭痛哭!此情此景,怎不令他憤怒?


    他的無名怒火一竄三丈高,厲聲吼叫:“你們娘倆還嫌家裏不夠亂?吵吵鬧鬧幹什麽?成何體統?”


    阮興邦的聲音像一道黑色的霹靂,震驚了方芳母女。


    方芳立即與女兒從擁抱中分開,瞅著丈夫,說:“老公,你吼什麽?我們娘倆正被金霖欺負!他要甩掉女兒,還要她打掉她肚子裏的孩子,這真正是欺人太甚啊。”


    阮興邦聞言,眉頭蹙得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目光嚴厲地望著金霖,說:“我和你父母已曾商定好了你們的婚事,你想毀婚是不是?你想毀婚征得我女兒同意了沒有?征得你父母同意了沒有?征得我和方芳同意了沒有?”


    金霖回答不上來。


    阮興邦用顫抖的手指頭,指著金霖,說:“你簡直就不是人,你跟我大女兒談戀愛談了四年,不要她了,然後跟我二女兒談了五年,又不要了,玩了就扔,這就是你的德性嗎?”


    阮興邦常年身居高位,臉上自然散發出一種威懾人心的氣場,這種氣場壓迫著金霖,讓他感到窒息。


    金霖又聽見阮興邦說:“我們阮家也不是好欺負的,你對我們阮家的女兒忘恩負義了兩次,我希望你收回這一次,不然,我豁出這條老命,跟你們金家拚了,你們金家很多生意是我關照才做成的,我要翻臉,你們會蒙受巨大損失。”


    金霖的身子顫栗了,尤其是阮興邦說他忘恩負義過兩次,第一次是他背叛景遇,這確實是他的過失。


    而這次他提出與阮姍姍分手,被阮興邦視為背叛行為,這使他覺得自己理虧。


    他的臉上沁出了虛汗,背脊被冷汗沾濕了。


    沉吟了半晌,金霖才怯怯地望著阮興邦和方芳:“伯父,伯母,我的確是對不起你家的大女兒景遇,至於阮姍姍……”


    阮興邦一吼:“你對不起我大女兒,難道認為我小女兒對不起你?”


    從內心深處講,金霖確實覺得自己對不起景遇,但阮姍姍卻對不起自己,她心術不正,總是在自己麵前弄虛作假,可是這叫他如何解釋呢?


    他隻好接過阮興邦的那句話說:“不,不,不,算了,都到這田地了,我再也不提分手了。”


    阮姍姍聽了,立即破涕為笑,再次撲到金霖的懷裏,柔聲說:“阿霖,我知道,你說不要我,那隻是你一時對我的誤會,我相信你會記得我從前對你的好,不會拋下我和孩子的!”


    金霖搖搖頭,他如同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他不便推開阮姍姍,順從地抱住她,淡淡地說:“命運為我們安排好了結局。”


    其實,他根本就不知道她是怎麽懷上孩子的,每次做那種事,他都采取了安全措施,結果她還是懷上了孩子。


    懷孕會不會是阮姍姍逼婚的陰謀?


    唉,算了,人生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所有的淚水都已啟程。


    所有的淚水自己得咽下去。


    阮興邦見金霖簡簡單單說了一句話後,就一直不說話,好像又反悔了一樣,就說:“既然不提分手了,那麽婚禮還是按先前雙方家長商議的那樣照辦,你回去跟你父母商量一下,是不是盡快把你和我女兒的婚事辦了,最好過兩天就去民政局領證。”


    金霖點頭答應了。


    阿梅說:“我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孩子快出生了,不能打胎,否則我以後就會沒有生育能力。”


    金霖臉色一沉,這的確是她的不幸,心裏不免生出一絲同情,接著又問:“你為什麽在街上討錢呢?你可以回家養胎啊。”


    阿梅忽然哭了:“我原先在工廠裏幹活,廠裏老板看見我挺著大肚子,炒了我的魷魚,我沒有了經濟來源,以前身上的錢全被我的男友騙走了,嗚嗚,我回不了家,孩子又快臨盆了,我隻好要飯,嗚嗚……嗚嗚……”


    她很美麗,抬起頭望著金霖和阮姍姍,惶惑、羞澀在她的眼睛裏迅疾變幻,長睫毛顫動,一顆顆淚珠滾落下來。


    她歪著大腹便便的身子,幾乎支持不住,隨著淚珠落地,嘴裏的哭聲越來越大。


    每一聲哭泣都撕裂人心,持續不斷的哭聲織成一張網,網著巨大的悲哀,她身子周圍的空氣變得朦朧暗淡。


    金霖看了心酸,說:“你應該租一間便宜的房子住下,等孩子生下來之後,孩子和你總有一個落腳之處吧?”


    阿梅說:“可是我每天討到的錢才一二十塊,哪有錢租房子?”


    阮姍姍說:“阿霖,你如果不要我,我的命運跟她也差不多,我們多可憐啊!”


    金霖默不作聲。


    阮姍姍說:“憐憫之心,人皆有之。阿霖,你就意思意思,打發打發她一點兒吧。”


    金霖掏出一張百元大鈔,遞給阿梅:“這一百元用來租房肯定不行,不過將來可以給孩子買奶粉。”


    阮姍姍白了金霖一眼,說:“你這點錢是不是太少了?”


    金霖說:“我可不是慈善家。”


    阮姍姍說:“她懷了孕,我也懷上了孩子,她和我年齡差不多,你就當她是我,可是你的同情心未免單薄一點兒。”


    金霖白了阮姍姍一眼:“那你怎麽不表示表示呢?”


    景遇從隨身攜帶的精品包裏掏出一隻錢包,打開錢包,從裏麵拿出厚厚一遝百元大鈔,遞給阿梅說:“這是我今天早上出門帶的三千元錢,全都給你。”


    阿梅坐在地上,癡癡愣愣,有點兒不相信,別人都是一元兩元地施舍,她卻一次施舍三千元,


    這可是不是一筆小數目。


    景遇說:“拿著,我跟你是同病相憐,你可以花上一千元租一間小房住上兩個月,剩下的兩千加上路人打發給你的一點錢,大概可以夠你和將出世的孩子兩個月的生活費吧,等你孩子滿月後,你可以再找一份工作。”


    阿梅慢慢伸出雙手,接過厚厚一遝錢,立即把錢揣進懷裏。


    然後她站起來,向阮姍姍鞠了一躬,淚水奪眶而出,前一次是傷心落淚,這一次是感激涕零。


    她連連說:“小姐,太感謝你了,我和我將出世的孩子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金霖平生第一次向阮姍姍投去感動的目光。


    阿梅也向金霖鞠了一躬,說:“我看你倆很親熱地站在一起,先生,你是這位小姐的男朋友吧,可不能像我的男朋友一樣把她甩了,她是好女人,你要好好珍惜,我祝你幸福。”


    阮姍姍說:“不是,不是,我可不是什麽好女人,他還一直鬧著不要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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