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記了,柯牧言不屬於熱情助人的那種人,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問到外婆的鄉下在哪兒。


    景遇長大了,開始學會控製住自己不安的心和走在崩潰邊緣的情緒。


    草草地收拾好了東西,她回頭眼睛盯著門,卻是視若無睹,一副自說自話的模樣,“阿木,我現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拜托你代替我留在這裏。”


    說完,房間落針可聞。


    景遇又張開了嘴:“隻求一點,別讓自己因為柯牧言陷得太深,你要自愛,學會自我保護,你能夠答應我嗎?”


    阿木想說不,可是眼前這個她從未看見過的景遇讓那個字吞到肚子裏麵。


    “謝謝你。”說完,景遇給了阿木一個深情的擁抱,沒讓她看見自己變紅的眼眶,甩起包扛在肩上,爬上窗戶,踩著外沿,接過阿木丟下來的長繩子一點點的落下。


    景遇一口氣又跑到了王大嬸的店裏麵,隻可惜,照看店的人是她兒子,她問他是不是回家了,他說是陪著幾位大嬸去跳廣場舞。


    也就是這個時候,景遇才注意到原來已經天黑了,她直愣愣地站在店門口,無奈的張望天空。


    “你找我是因為你外婆的事情吧?”


    景遇終於聽到了讓自己能夠打起精神的話,她幾乎興奮地點頭,“是是,你知道嗎?”


    男人看景遇的眼神不太友善,還帶點瞧不起的意思,說話的口吻也是不冷不淡:“你也就隻有外婆這麽一個親人,放在家裏也不管,自己出去快活,現在回來關心是幾個意思。”


    “……”


    “你以為我還相信你外婆替你說得那些借口?”這時有服務員問男人店裏有沒有高腳杯,他黑著臉吐了一句沒有,回頭,盯著景遇,“看你年紀輕輕的,別沒事盡幹些沒趣的事,你外婆現在回鄉了,你也別打擾她老人家了。”


    “……”景遇心裏委屈,嘴上說不上一個字,在她看來,說什麽都是掩飾和解釋,隻會讓周圍看自己的更是瞧不起自己,討厭自己而已。


    “你別站在走道上,擋著客人了!”


    景遇很快就挪了腳,仍舊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有什麽事情等關店了再說,”男人說話很衝,瞥了眼景遇,丟下他就朝著一桌客人走去,跟自己的顧客說話,變臉比翻書還要快三倍。


    景遇在原地愣了好幾秒,盯著自己的鞋頭,倒吸了口氣,反身出了店,蹲在一邊的長凳子旁。


    她感覺得到,他其實是一個好心人,不然的話,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而臉紅脖子粗的說上好一通話。另外一方麵,她放棄去找王大嬸,而是選擇蹲在這裏,一直等到所有的客人散席。


    廣場上人山人海,燈火通明。


    家長帶著小孩兒的、孫子孫女帶著爺爺奶奶散步的、小情侶攜手進超市購物,拎著一手滿滿塑料袋的零食在回家路上的、一群大媽大嬸跟著音樂跳舞的、遛狗的、逗貓的……


    熱鬧一點一點變得不夠熱鬧,再變得冷清,街道上,廣場上,超市裏,燒烤攤前……人已散去,唯獨,在一家小餐館店門口旁的長凳子上,一直以來都坐著一位抱著書包的小姑娘。


    此時已經十一點了,按常人的作息時間,這個點不是在睡覺中就是在睡覺的準備中。


    而景遇還在焦急,想:為什麽到這個時候了,店裏樓上的燈還亮的刺眼?


    不幸也是幸運的是,五分鍾之後,燈,總算是熄了。


    她騰地一下從凳子上彈起來,看這從店裏走出來的幾位店員,最後便是看見了王大嬸的兒子。


    “還在呢?”驚訝之餘,男人話裏還帶著諷刺的意思。


    景遇一點都不膽怯,筆直走向前,“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想問問我外婆鄉下具體的位置。”


    男人點了一根煙,一麵抽一麵自顧自的騎上了一輛青草綠的電瓶車,“我不知道。”


    景遇攔在前麵,“是這樣的,我要去找我外婆,若是你知道的話,請你一定告訴我,拜托你。”


    “都說了不知道不知道,你這人怎麽聽不懂?”男人將還沒有抽完的半截煙直接丟在了腳邊,用腳尖用力的一摁,“走開走快,我現在要回家了,別攔著。”


    景遇沒能攔住,在後麵追,而男人卻是加速離開的更遠。


    “我一定要找到外婆。”景遇差一點哇一聲哭出來,她原地蹲下去,兩手抱住自己的膝頭,將腦袋埋進腿裏麵。


    早已看不下去的柯牧言最終還是沒忍住,歎了口氣,假裝自己路過,用自己買的一瓶檸檬水的頂端敲了敲景遇的腦袋。


    “站起來。”


    景遇著實一驚,她下意識裏腦袋往腿上蹭了蹭,“你怎麽在這裏?”


    “我出來買水。”柯牧言為自己隨口編造的理由唏噓,“然後就看見一個蠢蛋在這裏蹲著哭。”


    “我沒哭。”景遇大聲吼出來。


    柯牧言一笑,幹脆鬆了手,檸檬水掉在了景遇的腦袋瓜上,“你這是怕人不知道你哭了嗎?”


    “才不是呢。”


    “不是就起來!”柯牧言命令道,欲要伸手拉起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你走。”


    “憑什麽?”柯牧言也蹲下來,“你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嗎?”


    景遇才沒有心情和他玩猜謎的遊戲呢。


    “就像是一坨隨意製造出來的屎!”


    景遇一個抬頭,指著麵前的柯牧言:“那你就是另外的一坨屎。”


    柯牧言鼓掌,“哦,你承認自己是屎了,不錯不錯,還是蠻有覺悟的。”


    景遇想要站起來,礙於雙腳已經麻了,她怔了幾秒,反駁:“我沒心情和你說話。”


    柯牧言突然一臉認真,“我都知道了,你外婆的事情你就別擔心。”


    “什麽?”


    “果然,你腦子裏麵裝的就是屎。”柯牧言站起來,伸出一隻手。


    “幹什麽?”


    “別看了,快起來。”


    景遇正在猶豫,柯牧言已經拉住她的胳膊帶來起來。


    “回去。”


    景遇抽回自己的手,拽著書包帶子,“你要怎麽幫我找到外婆?”


    “這你不用知道。”


    景遇輕輕地錘了錘自己的左腿,跟上了柯牧言,“我要知道,她是我外婆,你是外人,不懂的心情。”


    “那好,我會找人幫你找。”


    “可是我……”


    “沒什麽好可是的,你以為你現在找到了你外婆,然後就可以帶她回來?”柯牧言單手放在後腦勺,“你可千萬別忘記了,你外婆是有心髒病的,回到鄉下,或許正好養病,也是一件好事。”


    景遇滿臉吃驚,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他知道這麽多。


    “問你啊。”景遇一隻手拉住他,“你是不是也找人調查過我的外婆甚至包括我父母?”


    柯牧言回答得很幹脆:“是。”


    “我就知道是這樣。”景遇嫌棄地甩開他的手,“我就說嘛,你怎麽會關心我外婆的事情。”


    “景遇。”柯牧言側過身,“你把我想得有多麽的冷血?”


    景遇一時回答不上來。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柯牧言很失落,畢竟過去了很長時間,自己竟然在景遇的心目中還是最初的印象,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冷酷了,至少對她來說?


    “霍雲霆。”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本人喊出這個名字,“不管怎麽說,我都要謝謝你,也請你一定要找到我外婆,拜托!”


    柯牧言雙頰飛紅,他很快扭過身子,緊張的右手蓋住了自己半張臉,“你就這麽喜歡給人鞠躬嗎?”


    “沒什麽不好的。”景遇覺著這很正常。


    “算了,回家吧。”


    “嗯嗯。”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事不過三!”


    景遇仰頭問:“什麽意思?”


    “就是字麵上的意思,你還真是蠢!”


    “死開!”說罷,景遇一腳踩在那隻正在行走的皮鞋上。“對付你隻能夠用狠的。”


    “是嗎?”話音還未落下,柯牧言的手伸向景遇,“不想被撓癢的話,就小心行事。”


    “哈哈哈哈,我不……哈哈哈。”景遇被撓笑得滿臉都是淚。


    玩笑歸玩笑,林丹見司機竟然當真,噗呲笑出聲,打開車門,抬手敲響了車窗,“幫我拿行李。”


    兩個拉杆箱,一隻限量版的lv手提包,司機師傅,一戴眼鏡的中年大叔,根本不認識包的牌子,當做普通包擱在行李箱上。


    放在以前,林丹是會發怒的,不過現在的話,她還真沒有那個心去發脾氣,跟在好心師傅後麵,隨意而悠閑的盯著手機,嘴上吐了一串具體.位置。


    人家司機默默無聞送東西上樓,林丹也沒有一句感謝的話,扭過身就一心放在摁門鈴上,至於自己身後的一束視線,才不去管他。


    “你怎麽現在才開門?”話裏話外全是不爽的意思,說完,林丹順手還推了一把張山山,兩隻眼睛因為過分的斜視,幾乎隻能夠看見眼白。


    她用甜膩的聲音吐髒話,生氣似得甩掉了腳上的白色高跟鞋,曾經來一次都要大放肆吐糟一番他的屋子,這會兒,坐在被子枕頭亂成一團的床上,一點預兆都沒有,抱住自己的胳膊就開始哭。


    張山山剛剛睡醒,開門之前到現在都是懵逼的狀態,忽聞一聲痛哭,他打了一個哈欠後,開始有點清醒。


    “你跑我這裏哭個什麽?”張山山原先想說的是:發生什麽事讓你哭成這樣,說到底,人還是糊塗的。


    林丹一聽這話自然是更不高興了,抱起手邊的枕頭,站起來就對著張山山連續拍打,麵上的妝已被淚水弄花。


    “人家都哭了,你還要這樣說,你張山山是什麽意思啊?”林丹嚎啕大哭,手也不耽誤,掐住張山山的手臂就是不鬆手。


    “行行行,我錯了,大小姐您哭啥啊?”張山山怕痛,若不是看在她是真傷心的份兒上,他早就痛得哇哇哇叫出聲來。


    “張山山,你說我們是不是朋友?”


    張山山覺著這話裏有詐,隻是看她不說話。


    “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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