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與王菁華對視了一眼,兩人心裏都覺著不安,一同踢開了那一扇舊跡斑斑的破鐵門,腳還抬進去,四隻眼睛已經看見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躺在地上,身體周圍全部都是空空地酒瓶。


    送到醫院後,醫生告訴景遇,老人酒精中毒,好在送得及時,不然連命都保不住。之後辦好了住院手續,王菁華拽緊了單子,拉過景遇走到了病房門口。


    “景遇,老頭子一把年紀了,萬一攤上我們養老送終可怎麽好喲。”


    天寶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接著又要照顧一個老人,火已經燃至她的眉頭了,別說辦法,往那一方麵去想,暫時都不知道,現在腦子一團亂。


    之後連續三天,景遇和柯牧言都未見過麵,一個人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呆在劇組,另外一個呆在醫院,有時候,她還要帶上沒有人照顧的天寶。


    每每坐在病床邊,她都會想:若不是看在天寶,她不會這麽盡心盡力的去照顧一個脾氣糟糕,心狠手辣的老頭子。甚至回去控告他,當初丟棄自己的外孫。


    這一天,還是如此,王菁華要去進貨,景遇帶上了天寶來醫院,走進病房,看見老人已經坐起來,歪著隻剩下幾根白發的腦袋,盯向窗外。


    景遇把買好的粥放在桌上,故意發出聲音,聞聲後,老人滿含敵意回過頭,毫不猶豫地指向門口,“滾出去!”


    突如其來的一聲吼叫,讓天寶本能地抱住了景遇,小眼珠子瞪著床上的老人,下一秒,將頭埋進了她的衣服。


    “天寶,乖,這位是你的外公。”


    景遇注視老人的臉,前後的變化很突然,相差也很大,讓她心裏多了幾分希望。她溫柔地抬起了孩子的頭,“叫外公。”


    天寶似懂非懂,雖然害怕,但還是小聲地喊了一句,然後忙不迭埋下了腦袋。


    “這孩子是……”老人所發的聲音,有股很濃的顫音。


    景遇搶答:“沒錯,這位就是你的外孫,金天寶。”


    老人立馬轉過頭,看準了一旁桌上,盛滿了熱水的水杯,端起就朝著景遇擲過去,好在她反應快,沒有讓天寶受傷,倒是她自己,被濺起來的熱水燙到了臉。


    “帶著他馬上滾!”


    老人繼續丟東西,水果、花瓶、水果刀……


    “快滾,滾出去!!!”


    動靜實在是太大了,引來了一群小護士。


    “這裏是醫院,不管有什麽事情你都不能夠讓病人情緒激動,你不知道嗎?”護士長講道,“年紀小,不代表一如既往可以不懂事,你還是回去,讓你家長來照顧病人。”


    景遇一直都把自己的火氣往下壓,壓了再壓,聽到一群護士指責自己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釋放了怒火,“你們知道什麽啊?”


    在場所有的人都沒有不被嚇到的。


    “他生氣摔東西多少和我有點關係,我道歉,不過,你們這一群阿姨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們還有事情要說,我請你們現在離開這裏。”


    護士們的臉青一陣,紫一陣,前後離開。


    景遇捂住了天寶的耳朵,“這孩子不管你有多麽的討厭,他還是你的外孫,這是不可能改變的。去找你之前,我還抱著希望,多少會以為你會想念天寶,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沒什麽好說的,你帶這個東西給我滾。”


    “你不但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還是一個死板無情無義的人。您的病已經好了,一切費用都已經付了,明天您就可以出院。”


    景遇順勢抱起了天寶,“孩子以後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已經有人想要收養他,我想,這樣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至少,得到了一份純正的愛。”


    看著天寶,景遇覺著自己幸運一億倍,她心口又酸又苦,小家夥兒抬頭的時候,她擠出了笑容,不想讓他覺著自己心情不好。


    “景遇姐姐,天寶喜歡你。”


    景遇的臉嗖一聲就紅了,他將臉貼到他的臉上,“為什麽呢?”


    “景遇姐姐對我好,給我買好吃的,幫我洗澡,還給我講故事,還有那隻小貓咪和大狗狗。”


    說到最後,景遇就聽到天寶一個勁兒的說阿貓和阿狗,被自己完全給忽視掉了。


    “天寶,你喜歡王菁華阿姨嗎?”


    天寶掰開手指頭,思考的時候,小眼珠子往上翻,“喜歡。”


    景遇瞬間放心了,“喜歡她什麽呢?”


    天寶又陷入了沉思,“華姨她教我穿衣服,給我買玩具,她身上有股媽媽的味道。”


    景遇沒忍住,紅了眼睛,酸了鼻頭,眼淚險些就滴落出來,她猛地擦去,然後笑哈哈的說:“你什麽時候叫她華姨呢?”


    天寶害羞地笑了,“是聽到景遇姐姐這麽叫的。”


    “哈哈哈,你這個小淘氣,以後叫她媽媽,你願意嗎?”景遇一臉認真地看著孩子。


    “可以嗎?”


    “可以哦。”


    “那我的媽媽呢?”


    “天寶的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到了以後天寶才能夠看見。”


    “以後有多遠?”


    景遇指向馬路的一條線,然後說:“比這一條馬路還要遠,很遠很遠的。現在就讓王菁華做你媽媽好不好?”


    “景遇姐姐呢?”


    “我還是你姐姐呀。”


    天寶嘻嘻嘻笑:“好哇。”


    景遇也笑了,“我們回去找天寶的媽媽咯。”


    到了店,王菁華還沒有回來,景遇倒是看見了小柳。


    小柳臉上的笑容生硬,“我是來找你的。”


    景遇指向自己:“找我?什麽事?”


    小柳:“哦,就是想個和你交個朋友,可以嗎?”


    景遇覺著沒有那麽簡單,半晌沒有吭聲,正巧,這個時候王菁華的麵包車停在了門口。她立馬牽住天寶跑上去,“華姨,你快下來,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哦。”


    小柳站在原地吹冷風,王菁華看瞥了一眼,“是住宿的嗎?”


    小柳連忙搖頭:“不是,我是來找景遇的。”


    景遇:“哦,其實我們也沒有什麽事請好說,小柳你回去吧。”


    其間接到過羅曉、於鶴的電話,她嘴上都是說,的事情馬上就要解決了,沒事的。


    事實上心裏都是事,想都想不完。


    原本以為天寶的事情算是塵埃落定了,讓她們萬萬沒有想到,孩子的外公出院後,竟然會去警察局哭天喊地說,他的寶貝外孫被人搶走了,自己還別人打了,在醫院裏麵住了一個星期。


    警方按照老人所說的地點,馬上就找到了旅店,正巧,王菁華正帶著天寶在學寫字。


    警方認出了王菁華,聽完她的表述,與自己在警察局的同事電話核實,實情並非老人口中的那樣。


    經調查,他們知道老人的原名是方將,後來改成了方誌貴,妻女都患有精神分裂症。這是所有人認為的事實。


    再後來,方誌貴借著酒意發瘋的時候,自己說出了實情,他的妻子是被自己逼瘋的,至於女兒的話,都是因為村裏的一張張臭嘴,背地裏造謠傳出來逼瘋的。他前後失去了妻女,頭腦不清,心智被恐懼和怨恨掩蓋住,於是就做出了丟棄自己親外孫這事。


    光棍一個人,他不下田做事,也不去打零工,僅靠留下的一點積蓄,成日關在家裏喝酒,昏睡,蘇醒,再昏睡,再醒來。


    景遇和天寶的出現,讓不知道何時開始神誌不清的他,從內心深處湧出一股恐懼。腦海中立即起了殺意。


    隻是想著自己年紀大了,轉念想到了警察局,一進去,就開始沒頭沒腦的一麵哭一麵說。


    景遇和王菁華都是看在他上了年紀,頭腦已經不清不白,原諒了他。警方把他帶去醫院檢查,精神方麵的確是出現了問題。


    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景遇不僅僅不敢想,而且不願意去想。


    一天的時間,頓時覺著,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的拉長了。


    天不知道什麽時候黑了,所有的爭吵以及哭聲全部都被黑暗帶走了。此刻,景遇一個人站在窗邊,望著下麵本該是挺放警車的地方。


    “喂。”


    柯牧言已經敲了幾次門,沒有動靜,便是自己推開門,喊了幾聲她的大名,仍舊是無動於衷,方才不耐煩的大喊了一句“喂”


    很快,王小明也出現在房門口,兩人看景遇的神情有一絲相似。同情之中帶著幾分驚歎。


    “景遇啊,老板娘把事情都告訴我們了,真是難為你們了。”王小明像條蛇似得,一扭一扭走到了景遇身邊,掌著她的肩膀,“事情都過去了。那個老頭子有沒有打你?”


    景遇扭頭翻了一個白眼,“他為什麽要打我?”


    “那你臉上的口子是怎麽弄的?”


    若不被提醒,景遇還未察覺,下意識裏摸了摸自己的左半邊臉頰,倒是真有一條口子,“哦,應該是他摔酒瓶的時候不小心劃傷的。”


    “你丫丫的,還真是傻了吧唧。”話是這麽說,王小明還是回房拿來了創口貼,親自幫她貼到傷口上,還囑咐說:“臉可是門麵,好好養著,可別傻啦吧唧的碰水啊、吃辣的,聽到沒有?”


    景遇傻嗬嗬笑,點頭說好,迎頭對上了柯牧言的眼睛,瞬間就扭頭。


    王小明:“這幾天我們忙,沒時間顧及你,你可不要怨我們啊。”他就是這樣,擔心被身邊走得近的人怨。得到回答後,喜滋滋的離開。


    柯牧言杵在門口,半天都沒有說話,見王小明走了,他也準備走。


    “你先別走。”


    景遇關上了門,說:“之前你們劇組的小柳來找我,我什麽都沒有說就把她打發走了。”


    “嗯。”


    “嗯嗯,就這事。”


    “嗯。”


    門就要合上了,景遇抓住門把手,“我還想問問,你們什麽時候拍完?”


    柯牧言:“至少一個月。”


    “哦,我知道了。”說完,景遇關上了門。


    景遇洗完澡後,裹住被子靠在床頭,身邊緊挨著阿木,手機裏麵無限循環一首日語歌,是她最鍾愛的女聲,歌聲是aimer。


    阿木:“景遇,你有心事。”


    “嗯?”


    “我看得出來,你這幾天沒有碼字,是沒有靈感還是出現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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