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男臉色凍得發青,與自己的兄弟交換了眼色,對著王小明腳下吐了一口痰,叫囂道:“老子今天就放過你們,以後再是惹我們,別怪我們對你們不客氣!”


    話音剛落,被淋成了落湯雞的壯漢們,一個接一個回到屋裏麵。


    王菁華:“景遇,你跟我下去接一瓶熱水,喝了暖和身子,這種天氣別感冒了才是。”


    景遇盯著柯牧言,答應了一聲,就跟著老板娘下樓。


    王小明擺著一張又臭又醜的臉,對著景遇的背影咂舌,轉頭看著柯牧言,“你說說,這是什麽事兒?”


    “人家打牌關她什麽事情,吃飽了撐的。”


    柯牧言沒有接話,繼續擦拭自己的頭發,自顧自的回房。王小明跟在身後,裹緊了被子,繼續說:“言言,你也是的,就瞅那一群男人的鬼樣子,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怎麽還跟他們打起來了呢?你正拍著戲呢,萬一是傷哪兒呢?”


    “氣死我了,哎哎,這個景遇真是的。”王小明氣的鼻孔冒煙。


    柯牧言忽然覺著口腔內一股腥甜,隨意抹了嘴角,指腹上都是血,他很快瞥了眼身後的王小明,用毛巾快速擦幹淨,閑步走到窗邊,不鹹不淡說道:


    “就他們幾個三腳貓的功夫,我怎麽會挨打受傷。倒是你,既然感冒就離我遠點才是。”


    王小明一想,覺著也是,他差一點就忘記了,柯牧言可是練過跆拳道的。這才放心了,說了一聲晚安,就出門去。


    景遇是看著王小明回房間後,她才溜進了柯牧言房間裏,放下了正在冒氣的水杯,“你快喝點,然後鑽進被子裏麵睡覺,你可千萬不能夠生病,不然,王小明會罵死我的。還有我,也會過意不去的。”


    “嗯,你可以走了。”


    “還有,醫藥箱我放在你床頭上了,你趕緊上點藥。”


    柯牧言的吃驚不是一點點,他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看似一動不動,實則,心裏已起了波瀾。


    “謝謝你幫我,若不是有你,他們一定會更囂張。”景遇兩隻手因為緊張,牢牢地拽在一起,“講真,你打架的樣子,真是帥呆了。”


    說完這句話,景遇連忙轉身撒腿就跑。


    柯牧言方才轉過身,若有所思的望著已經合上的門。本來還想著諷刺她一句,卻是一點都說不出口。


    後半夜,景遇一點睡意都沒有。


    不隻是因為那群糙漢的事情,而是聽了阿木的一番講述後,每過一分鍾,她就愈發清醒。


    在此之前,阿木捕捉到的夢境,大多數都是子虛烏有,或是妖魔鬼怪、或是神仙眷侶,好似一部電視劇或是電影。


    忽然聽到一個孩子在夢境裏麵一直哭泣,四周圍都沒有路,一片霧靄靄的故事。尤其是被告知,做夢的人離這裏不遠後,景遇心裏不禁油然而生一種說不透的悲涼。


    她惦記這件事,特意囑咐阿木在今晚也去同一個地方捕捉夢境。


    之後傳進耳朵內的故事,與之前幾乎無差別。


    第三天一早上,景遇五點就起床了,守在柯牧言的房門口,聽見門後有動靜,她立馬靠近了敲門。


    “怎麽了?”


    “我想出去一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現在和你說一聲。”


    “去哪兒?”


    “西屯口。”


    “去哪兒幹什麽?”


    “還不好怎麽和你說,之後再告訴你。”


    “就你一個人?”


    景遇點點頭,又搖搖頭,“阿木和我一起去。”


    “不行。”


    不等景遇說話,她柯牧言繼續說:“你就不害怕那幾位?”


    “呃……昨天他們就走了,暫時應該不會回來,我是一定要去的,你說不行也沒有用。”


    柯牧言沒好氣的說:“既然這樣你就什麽都不用告訴我,隨你便。”


    景遇揚起頭,可門已經關上了,她心道:我還不是把你當做同伴了,就告訴你一聲,既然不要,那我隨意,這樣才好呢。”


    天還沒有亮,柯牧言已經開車到了劇組,王小明隨後才到,一找到他,就開口問:


    “景遇那個死家夥呢?我都敲了一早上的門,就聽到了幾聲貓叫。”


    柯牧言合上了劇本,躺在藤椅上,“你不是有她手機號嗎?”


    王小明瞬間變臉,語氣都變得尖酸刻薄,“我就是問問,那真想知道她呀,就是一個瘋丫頭罷了。”嗬嗬嗬笑了,“倒是言言你嘴角上的傷,是不是前幾天弄的?”


    “不是。”回答的果斷。


    王小明陰著笑,“是是,我知道了。現在景遇不在了,耳根子都是清淨了不少。”


    “知道你擔心他,你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說完,柯牧言起身走了。


    王小明愣在原地,繼續蹲著,揚起下巴,哼哼唧唧說道:“這是說誰呢?我這麽表裏如一的俊美男。”


    若是這話被景遇聽到,她一定會笑掉大牙。


    景遇帶著阿木乘坐公交車到了西屯口,這裏放眼望去,寥寥幾戶人家,遍地都是裸露出來的黃土,一陣寒風吹去,揚起的土黃色的灰塵。


    “景遇,我就是在這裏捕捉夢境的。”


    等風停了,景遇鬆開手,“阿木,我們再來對一對特征,以免到時候我搞錯了。”


    阿木:“做夢的人是一個小男孩,被一個溫柔的聲音喊‘天天’夜晚很黑,周圍都沒有亮光,看不清楚他的模樣,唯一看見的就是他右眼角,長了一顆痔。”


    “好的,我現在就去問問吧。”


    阿木叫住:“先等等,景遇,你為什麽要找他呢?”


    景遇苦澀一笑,“心裏吧,就是覺著這孩子可憐,連續幾個晚上做一樣的噩夢,若是不知道,倒可以不理,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能夠幫一點就是一點。”


    阿木:“嗯,景遇你真的太善良了。”


    景遇小聲笑了笑,輕輕地拍拍自己的左肩,“沒事,我啊,不會有事的。”


    一路上,景遇數了數,能夠看見的人家,不過隻有八戶,一律都是黑瓦片紅牆的小矮房,即便其中,有一棟三層高,刷了粉色油漆的樓房,可上麵已經布滿了時間的皺紋,牆皮脫落到了麵目全非,大門已經生了紅鏽跡,門口雜草叢生,枯萎後,一片蒼涼。


    阿木偷偷瞥了一眼,覺著很是可怕,開始不斷的催促景遇趕快離開這裏。


    走過了一座小木橋,景遇忽地停下來,折路返回到橋上,從上至下看去,正嘩嘩流動的水,勉勉強強算得上清澈,偶爾可以看見幾隻蟹殼青色的遊魚閃過。


    阿木還是第一次看見水中的魚兒,不禁有些看得入神,而景遇陷入了沉思。


    兩人都不知道這樣安安靜靜的站立、注視,過了多久。


    很快,橋上走來了人。因為橋麵受力所發出吱嘎吱嘎的響聲,想不被驚動都不行。


    “你們這是?”


    問話的是一位佝僂老太,滿頭銀絲,目光卻是炯炯有神,她問完話,撐開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動作緩慢的戴在了頭上。如此一來,黑白分明。


    “哦,我是看看底下的魚。”景遇扭過頭,輕聲答道。


    “這樣啊,我看小姑娘你站在這裏有一會兒了,還以為你要輕生呢。”


    景遇笑得爽朗,“老奶奶你多心了,倒是您老人家這是要去哪兒?”


    老太裂開嘴笑了,“我去看看我老伴。”


    景遇回頭順著黃土路望去,不要說一家人都沒有,就連一棵老枯樹都沒有。


    “奶奶,我想你應該是記錯路了。”


    “我天天都去,怎麽會錯呢?”


    說完,老太便是從景遇身邊經過,毫不猶豫順著路而去。


    景遇不放心,也不準備偷偷摸摸跟上去,親昵地喊了一聲奶奶,一溜煙的功夫就跑到了老太的身邊。


    墓地很隨意,似乎哪兒有空地哪兒就能夠安葬一個人,墓碑上刻下的字跡,因為時間久了,變得模糊不清。


    風,呼來呼去,穿過墓碑時,時而會發出咕嚕的響聲。景遇有些害怕,身旁的老太卻是說那是風在說話。


    之後景遇跟著老太回了她家。


    幾番對話後,她才是明白了,原來老太的丈夫已經去世了三年,她因為想念,就每一天吃了早飯,就去那一片荒地,坐在她老伴的墳前,嘮嘮嗑,拿出他最喜歡的二鍋頭。


    村裏的人都覺著老太瘋了,家中的孫子不帶,天天都跑到墳前和一個已經死了幾年的人說話。


    久而久之,不僅僅是外人,就連家中人,和老太的關係都生疏了。


    景遇覺著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表情凝重的坐在老太身邊,默不作聲。


    爐內的火,好似蛇在吐信子,門雖然合上了,從縫隙裏鑽進來的風,還是會帶起燒盡了的碳灰,還有灰塵。


    景遇被老太留在家中吃飯,她笑著婉言拒絕了,心想:能夠被邀請來家中烤烤火,暖身子已經很滿足了,若是再麻煩,我豈不是一個麻煩精了。


    時鍾指向了十一點,景遇起身和老太打了一聲招呼,欲要走,一隻腳已經邁出了門檻,還未抬起另外一隻,就被老太拉住。


    “景遇,我這個老太婆最近發現了一個孩子,和別人說,都當做我瘋言瘋語,我帶你去看看,就算是幫我想想辦法好不好?”


    景遇自然是沒有拒絕,滿口欣然答應了,積極地幫老太拿上了大衣,出了門。


    讓她覺著不可思議的是,所說的孩子,就在灰粉色的樓房裏麵。


    阿木不喜這個地方,藏在景遇的帽子裏麵,都沒有鑽出來。


    景遇跟隨在老太身後,從人高的枯草叢裏麵,一路走到了後門。


    “孩子就在裏麵,景遇,我擔心他認生,我就先進去。”


    景遇小心點頭,都不敢出聲,等到老太再一次出現在門口,她才是跟了進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孩子,估計是穿上的衣服太單薄,天氣又冷的緣故,所以就披上了一床老舊的老式繡花的半舊棉被,露出的腦袋圓圓,眼睛也是圓圓,臉頰上紅暈都是圓圓。


    孩子果然是有些認生,看見有陌生人來了,身子連忙縮進了被子裏麵,開始嚶嚶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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