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的副將都到齊了,忽拙與眾人商議,部署了防止南夏突襲的應戰方案。


    讓忽拙真正知道南夏會攻打北胡是在兩日後,一直停在江邊的肖震的漁船不見了,去肖震的宅子裏,肖震也不在。


    不用想,肖震是趁夜裏劃船離開了江城。


    他能去哪兒?自然是去了江對岸了,說不定趙正在江城這幾日二人已經見過麵了。


    趙正的一舉一動都有北胡士兵暗中觀察,料不到他們二人還是見了麵,不可謂不用計巧妙。


    肖震是員猛將,這些年一直在江城,又熟知江城的地形與北胡大軍的位置,這對他將來攻打江城都是有利的。


    忽拙即刻安排沈悅兮等人離開江城,與他們同行的還有見山,見山一隻腿完全廢了,不能繼續在精衛隊效力,忽拙便留他在沈悅兮身邊做個護衛,見山雖然一隻腳無法行動,但是手上功夫還在,更重要的這也是沈悅兮的意思,她想讓見山和知翠在一起。


    本來打算讓他們過些日子幹脆成親算了,卻不料事情一出接著一出,竟沒來得及擇個吉日,隻得再往後推遲了。


    “那你呢?”沈悅兮想到要與忽拙分離,心內有些惶恐。


    “你先去百裏城,不,先回幽州城,這裏一切安排妥當,我自會回去。”忽拙對沈悅兮說道。


    之所以讓沈悅兮回幽州城,是因為忽拙覺得此刻漢人較多的城邑都不安全,那些漢人雖然被北胡重新登記了戶籍,但到底他們從前是南夏的子民,萬一哪個有異心,便會對沈悅兮和孩子們不利,毅兒的事情教訓實在是太慘痛,所以還是讓他們回到幽州城最為妥當。


    沈悅兮自然也明白這些道理,所以她沒有再說更多,隻對忽拙說她在幽州城等著他。


    忽拙點了點頭,二人在江城外揮手道別。


    這一別,便是數年。


    **


    南夏,悅心別院。


    正值春暖花開之時,沈悅兮站在三樓,推開窗戶,春日蓬勃的氣息撲麵而來,她看著別院外的山上,樹木初綠,又是一年呢。


    算一算,她來到南夏已經有五年了。


    三年了,滅夏,恒兒和錦兒應該都長大了吧。忽拙呢?如今還好嗎?


    “此刻山上野菜該冒頭了,你要去挖野菜嗎?”趙正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沈悅兮看了看山外的青色,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從樓上下來,小路子提著竹簍對沈悅兮笑著施禮。


    沈悅兮沒有說話,徑直往別院外走去。


    小路子和趙正跟在沈悅兮身後,像兩個跟班兒,不過即便如此,趙正也覺得很開心,這三年來,他過得很平靜,很充實,心內有溫度。


    別院在京城最南處,獨處一處,四周都是綠蔭及各種花木,暮春了,花木盛開正茂,沈悅兮一路走過,覺得風景甚美,隻是惆悵依舊。


    走了一段路,來到山腳下,沈悅兮拎著裙角踏上台階,四處看著,見到冒頭的野菜便過去彎身摘了,小路子急忙上前將竹簍遞上去,“今兒午膳可以吃野菜包子了。”


    正說著話,腳底一個不小心,絆了一跤。


    沈悅兮對小路子笑笑,“你如今也是當爹的人了,怎麽還愣頭愣腦的。”


    小路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趙正在一旁看著,也不由笑了,隻覺春光好,心情也好。


    沈悅兮在山上慢慢走著,見到野菜就挖,累了就四處張望。小路子和趙正跟在她身後,也是走走停停。


    見到野菜,趙正有時也會彎身挖起來。


    堂堂一個王爺,南夏權力最重之人,竟然會來山上挖野菜,趙正也覺得自己有些荒唐,可是跟沈悅兮一起做這些事,讓他覺得幸福。


    他當初不惜一切代價,大敗北胡,擒了忽拙,逼沈悅兮現身與他做了交易,答應將沈悅兮留在身邊五年,放了忽拙,一轉眼三年過去了。


    時光消逝的如此之快,讓趙正頗為感慨,每消逝一日,離他與沈悅兮分別便臨近一日,他多想時光能夠在此刻駐足,讓他永遠與沈悅兮待在此時。


    一度,趙正試圖在沈悅兮麵前講忽拙塑造成一個貪生怕死之人,用自己的妻子來換取生命膽小鬼,沈悅兮聽了隻是笑笑。


    “你不恨他?”趙正問沈悅兮。


    “他能活著比什麽都重要。”沈悅兮看著趙正,靜靜地說。


    沈悅兮的心,忽拙也是明白的,沈悅兮想救他,若是不能成全她這個心願,她自是無法快樂,他回到北胡,他們還有三個孩子需要忽拙,所以那次的交換很平靜,二人在渾江上,乘坐兩隻船,在江上擦身而過。


    沈悅兮站在船頭,對忽拙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搖了搖,那既是再見的意思,也是五年後再見的意思。


    五年不能見,對一對深愛的伴侶來說,雖則是種煎熬,但卻也不會改變什麽,他們彼此都住在對方心裏,即使不在對方身邊,也依舊如影隨行。


    而趙正想,五年的時間能讓沈悅兮淡化了對他的仇恨,那為何不能淡化她對忽拙的愛呢?


    他可以用這五年時間,加倍對沈悅兮好,讓她愛上他。


    這是一場賭局,趙正勢在必得。可是三年過去了,沈悅兮對他並未有過多的感情和熱情,按照沈悅兮的要求,她單獨住在別院,趙正親自寫了悅心別院讓工匠拓在牌匾上。


    自那之後,趙正除了在宮中處理政務,便是在別院裏待著。


    沈悅兮待趙正至始至終遵守禮儀,那是一種禮貌的疏離感。


    趙正也頗有君子之風,不越雷池。當然,他這麽克製也是顧忌著沈悅兮,她性子那麽烈,他不敢惹她,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因為趙正許久未曾回康平王府,府裏的妾室們便聚在一起議論,頗為不忿,她們可是為趙七爺生過兒育過女的女人,而別院裏住著的那個算什麽?


    “我們幾個加在一起總能贏得過她吧。”袁照溪對其他幾個妾室說道。


    那幾個妾室想了想,“我們幾個加上我們的孩子總能贏過她吧。”


    她們商量著要去悅心別院給沈悅兮點厲害嚐嚐,以瀉心頭之火。


    這事兒被嶽湖知道了,她本不想管的,可是她畢竟是府裏的側王妃,真要鬧出什麽亂子,她也有責任,便在她們準備去別院的時候出麵製止了。


    那幾個妾室私底下說的時候熱鬧,真到要去別院的時候,心裏其實也是怯的,當年在皇宮裏賞菊時,沈悅兮斜著看她們的那一眼,現在想起來都帶著寒氣。


    嶽湖這麽一攔,她們也便借著台階下來了。


    不過心裏仍是不大舒服,那個女人都走了那麽多年了,也虧七王爺不嫌棄,還把她當個寶。


    她們私底下也說嶽湖無用,生不出孩子也就罷了,連七王爺有了這樣的事竟也不聞不問,她作為一個側王妃,是有提點七王爺言行的義務的,讓七王爺這等風流韻事成為京城百姓裏的茶餘之樂,她這個側王妃多麽失職。


    可是嶽湖的想法卻和她們不同,在沈悅兮不在的這幾年,她眼見著七王爺鬱鬱寡歡,從未開懷笑過,這樣的人生,有再多的權力又能如何。


    如今沈悅兮回來了,若是能讓趙七爺是心底那片綠海重新複蘇,變成一個有溫度有感情的人,那也未嚐不是好事。


    嶽湖想的,從來都是七王爺作為一個人的需求,而不是像其他妾室那般,想到的隻有她們自身的利益。


    而且如今最讓她操心的是趙傾的終身大事。


    趙傾如今已經17歲了,該是到了該嫁人的年紀,可是她心裏有趙印成在,拒絕趙正為她物色的所有人選。


    父女兩為此曾大吵過幾次,趙傾大了,性子也硬了,不再懼怕趙正,每次吵架都一副大不了一死的樣子,趙正氣惱不已,最後扔下一句話:“你不想嫁那便一輩子都不嫁吧。”


    自此,趙正不再操心趙傾的婚姻之事,隻當家裏多養了一個人,由著她孤獨一世算了。


    趙正不管,可是嶽湖是看著趙傾長大的,怎能不管呢,所以嶽湖見到趙傾的時候常常地勸她,趙印成雖然好,可是同宗同姓是不能婚配的,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嫁吧,等將來我和你父王都不在了,世間隻剩你一人,該多麽淒涼?


    “淒涼便淒涼吧,反正嫁給我不喜歡的人也照樣是淒涼的。”趙傾的性子本來就是不容易妥協的,如今和趙正鬧上了,更不妥協了。


    嶽湖勸的次數多了,也便放棄了,歎息著人各有命,隨她去吧,反正看看她自己,嫁給七王爺又如何,還不是寂寂一生?


    康平王府這麵這些亂糟糟的事,沈悅兮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在悅心別院裏,過的是清修一般的生活,給她跑腿的是小路子,伺候她的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媽子,別院裏還有輪班值守的護衛。


    趙正想多安排些人來照顧沈悅兮,都被沈悅兮拒絕了。


    沈悅兮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來這裏,其實就是人質,不是來享福的,她在這裏關滿五年,隻希望趙正能按照君子協定,放她回北胡,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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