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才人是先皇的妃嬪,所以位分是高於趙正的,趙正見了她微微施禮,“見過才人。”


    茹才人受寵若驚般,“七王爺千萬不要多禮……”


    但要怎麽個不多禮呢?茹才人又說不出來,隻好尷尬地笑著,不知如何是好。


    沈悅兮瞥了茹才人一眼,她那副神情裏帶著春意的模樣逃不過沈悅兮的眼睛,沈悅兮想,茹才人真是心思靈活啊,先皇走了,能攀上七王爺也是好的。


    沈悅兮笑笑,目光望向別處,正是日頭將落的時分,宮殿後麵有好看的夕陽。


    趙正也順著沈悅兮的目光看過去,與她一道兒靜靜站著,感受這一刻的寧靜美好。


    茹才人不知道他們在看什麽,扭頭看了看,又回過頭,沒有人說話,她站在那裏有些突兀和尷尬。


    “那我不打擾七王爺和七王妃了,先回了。”過了會兒,茹才人說道。


    趙正和沈悅兮看了看她,微微點了點頭。


    茹才人出了毓秀宮,這才大出一口氣,從前遠遠地看著七王爺不覺得,如今靠近說上幾句話,竟覺得他冰冷的可怕,寒氣逼人,過去在先皇身邊她也未曾有這種感覺,她摸著自己的胸口,覺得自己勾引七王爺這招恐怕行不通了。


    “茹才人心思活絡呢。”茹才人走了之後,沈悅兮輕聲說了句。


    哦?趙正明知故問地哦了聲。


    “您不是也看出來了嗎她這是故意找機會見您呢。”沈悅兮說。


    趙正冷笑了下,“莫非我看上去像那麽容易迷亂的輕浮的人?”


    “剛聊了會兒,茹才人和我同年呢,也是可憐,這麽年輕就成了未亡人,她為自己往後的人生做打算也情有可原。”沈悅兮很理解茹才人。


    “那不如放她們出宮吧,這些先皇的嬪妃,願意出宮的都可以離宮,還她們自由。”趙正想了想,說道。


    “七爺您真的是寬厚仁慈。”


    沈悅兮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想,也不知那些嬪妃會不會領這個情呢,畢竟宮中生活雖然封閉寂寞,好歹平靜,溫飽不愁,而外麵的天地雖大,但適逢戰亂,想要安寧地生活似乎也不大容易。


    “對了,太後今兒個來毓秀宮了,她的意思是準備幫你選幾個妾室,這件事太後已經跟我提過兩次了,我理解太後的心思,所以你不用管我的想法,就照太後的想法做吧。”沈悅兮看著夕陽漸漸沉下去,擺弄著手中絲帕,說道。


    “悅兮。”


    “嗯?”


    “往後辛苦你幫我多生幾個孩子吧。”


    “哦。”沈悅兮未料到趙正會說出這樣的話,茫然地應了聲。


    聽沈悅兮應了,趙正不再說什麽,從身後將沈悅兮擁在懷裏,看著暮色將最後的天光一點點吞沒。


    這邊關於趙正納妾的事並沒有個明確的回複,而太後那邊已經著手準備秋日的賞菊大會了。


    宮中花匠正精心培育著各種品色的菊花,閑來無事的時候沈悅兮去看過一次,那些菊花各種顏色,各種形態,美極了。


    見沈悅兮喜歡,花房隨後讓人送了幾盆名貴的品種到毓秀宮。


    沈悅兮看著那些花,聞著菊花特有的氣味,一看便是許久。


    關於先皇嬪妃的處置,趙正與太後通過話,太後也同意了,可是那些嬪妃接到了旨意,卻沒有願意離開皇宮的。


    一來,她們既然已經入宮,母家便回不去了,另尋住處又談何容易,所以,她們隻能在宮中守著虛無的榮華,直到死。


    在旨意頒布的第二日,和貴妃來到了毓秀宮,說是閑來無事過來走走。


    和貴妃膝下有個公主,比太子年長兩歲,是皇上登基之後轉年誕下的第一個孩子。


    “跟那些沒有孩子的妃嬪比起來,我算是幸運的,雖然是個公主,好歹還有個依靠,熙賢妃有個皇子,桂昭儀也有個皇子,而其他人都膝下空虛,即便是離了宮又能如何呢?”和貴妃說起那個旨意,歎息著。


    和貴妃的眼神裏也有對自由的向往,可是比起自由,她更害怕在外麵活不下去。


    沈悅兮隻能無言,這些事都是她們自己的選擇,她幹涉不了,不過如果換了她,她會選擇出宮吧。


    “女人的命從來由不得自己,若是遇上情深意重的郎君倒還好,如若不然,一生多少苦楚也隻能默默下咽,忍著受著,反正到頭來都不過是一場空。”和貴妃又歎道。


    和貴妃今年不過二十九歲的年紀,但麵上卻已經是一派枯寂的神色。


    沈悅兮和她不一樣,她自小經過顛沛流離,又在邊疆那種氣候惡劣的地方長大,見識過北胡那種野蠻的民族,所有的一切養成了她堅韌的品格,她覺得不管在什麽地方,她都能咬著牙活下去。


    “七爺原本也是好意,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離宮也不會有人為難你們,安心住著便好。”沈悅兮也隻能如此安慰。


    “真是羨慕你能得七王爺獨寵,若是再誕下麟兒,一生都有了指望與依靠。”和貴妃看著沈悅兮的肚子,說道。


    沈悅兮笑笑,沒有說話,每個人都隻看到表麵,她和七王爺之間的秘密若是被揭開,那該會是一場大風暴吧,一個王妃,懷了異族將軍的孩子,隻怕是死一百次都不足惜。


    毓秀宮外,賀婕妤聽著和貴妃和沈悅兮的對話,終究是沒有進去,轉身離開。


    賀婕妤來這裏也是因為允許她們出宮之事,她是想出宮的,但是她和和貴妃一樣,對外麵的天地很恐懼,她不知道她離開皇宮之後能去哪兒。


    但是她又渴望外麵的自由,所以她想來和沈悅兮談談,想通過沈悅兮問問七王爺,若是將來有一日她想出宮了,那麽這個旨意還算數嗎?


    可是和貴妃在,她就不進去了,等改日再來吧。


    回去的路上,在宮牆之下,迎麵走來皇宮的侍衛,這些侍衛是在後宮巡邏的,每日隔一個時辰便繞著後宮走一圈。


    為首的是侍衛江戶,賀婕妤認識他,春季裏放紙鳶,繩子斷了,紙鳶落在樹上,是江戶爬樹將紙鳶幫她拿下來的。


    如今迎麵碰上,江戶對賀婕妤施禮問安,而後繼續巡邏去了。


    賀婕妤繼續走著,走了不多遠卻回頭看了看江戶,江戶生的高大威猛,在眾侍衛之中甚是出挑,她想起那日他從樹上下來,將紙鳶交給她身邊婢女時的樣子,一時有些恍惚。


    因著糾結究竟是出宮還是不出宮,賀婕妤夜裏睡不著,獨自出了宮,在外麵慢慢遊蕩。


    如今這後宮不比從前了,先皇已然不在,伺候的人少了,妝點的也不那麽熱鬧了,燈籠隔著好遠才有一個,有些淒涼之感。


    好在秋夜裏的星月比哪個季節都要明亮,賀婕妤抬頭看著那些繁星,腳下便不知不覺走遠了。


    “什麽人?”待走到一處小花園,有人厲聲問了句。


    賀婕妤嚇了一跳,停住腳步,循著聲音看去,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待看清賀婕妤的臉,急忙施禮:“小的不知是婕妤在此,冒犯了。”


    賀婕妤也看清來人是江戶,遂放下心來。


    “今兒夜裏是你當值?”賀婕妤問道。


    是,江戶點了點頭應道,而後對身後其他侍衛說道:“是賀婕妤,沒事。”


    “夜裏這麽黑,您一個人出來太危險,小的送您回去吧。”江戶說道。


    賀婕妤沒有推辭,轉身往回走去。


    一路都在沉默,江戶很有分寸地跟在賀婕妤兩步遠的身後,他看著賀婕妤的背影,夜色下恍恍惚惚,想到這樣年輕貌美的她就要守在宮中任花容老去,不覺有些惋惜。


    “江侍衛,你是哪裏人士?”正想著,冷不防前麵的賀婕妤輕聲問道。


    “小的魯州登州府人士。”江戶急忙回道。


    “年方幾何?”


    “小的二十有三了。”江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卻仍舊隻是一個小小的宮中侍衛。


    “娶妻了嗎?”


    “尚未娶妻。”


    賀婕妤聽到這話不覺有些奇怪,回頭看了看他,“為何?”


    “宮中當差忙,再者沒有合適的,等過幾年回鄉再說。”


    “過幾年你準備回鄉?”


    “嗯,小的攢了些銀子,回鄉置幾畝田,平靜度日,”江湖說著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沒有誌向了?”


    賀婕妤看了看江戶,“挺好的,很踏實。”


    被賀婕妤這樣一誇,江戶更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些局促的笑了。


    “七王爺仁厚,見我們這些嬪妃在宮中寂寂度日,特許我們離宮另謀出路,可是我們卻無處可去,跟你比起來,我們更悲哀。”賀婕妤又幽幽說了句。


    她不知為何要跟江戶說這些,隻是想有個人可以聽聽她的心裏話,她已孤單太久,太久沒有跟人聊些什麽了。


    “怎會無處可去呢?賀婕妤您的母家呢?”江戶覺得有些奇怪。


    “自我入宮那日起,我便是母家的榮耀,所以我就算在宮中老死他們也不會允許我回去的,那會讓他們覺得很沒麵子。”賀婕妤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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