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要搜城?”縣官還在懵著。


    “七王妃被歹人擄走,或許目前尚在城內,你速派人去各個城門查問,天黑之後可有可疑人出城,而後速回稟報。”魏大勳上前,將縣官手中自己和趙正的令牌拿過來,吩咐道。


    七王妃被擄,這麽大的事,自然要抓緊。


    縣官急忙點頭,吩咐身旁的兵衛趕緊分別去四個城門打探,打探之後立刻回報。


    等待兵衛回報的時間分外漫長,趙正在衙門空曠的前院走來走去,一言不發。


    朗闊,魏大勳,小路子也都一言不發,縣官自然也不敢說話,連請趙正等人去正堂裏喝茶等這種話都不敢說,就那樣沉默著,陪大家一同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陸續有人回報,西城門沒有人出城,東城門沒有人出城,南城門沒有人出城……北城門,有人用邊疆特殊通關令牌出了城,一行十五人,其中一匹馬上還坐著一名女子,閉著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不用搜城了,沈悅兮被忽拙擄走,今夜便會徹夜趕回幽州城的。


    “通關文書呢?”趙正問那縣官。


    “在後堂呢,下官這就去取。”縣官一溜煙地跑去後堂取通關文書了。


    通關文書是縣衙的主簿負責,這縣官隻管蓋上官印即可。他一邊跑一邊暗罵主簿,整理通關文書的時候竟然沒看到趙正的名字嗎?竟然沒看到魏大勳的名字?王爺和總捕頭來到邊城這麽大的事竟然未曾察覺?


    縣官翻到文書,又一溜煙地跑回去,遞給趙正和魏大勳,還想再說些什麽補救一下,趙正和魏大勳卻已經轉身離開了。


    縣官悵然地站在遠處,好久未緩過神來。


    趙正和魏大勳分頭回到客棧退了房,而後往北城門去了。


    他們在北城門外碰了頭,而後一道順著官道往幽州城趕去。


    **


    沈悅兮悠悠轉醒,第一感覺便是冷,本能地往身後的懷抱靠了靠。


    這麽顛簸,這麽黑?


    沈悅兮忽然清醒過來,她記得她在床上躺著,一個黑影從窗戶跳進來,她還沒來得及喊,便被捂住了嘴,後脖頸出被重重一擊,她便暈了過去。


    想到這裏,沈悅兮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而後扭頭看向與她一同騎著馬的那個人。


    夜色太黑,麵容看不清,但是那麽熟悉的氣息,除了忽拙還會有誰?


    沈悅兮的心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為什麽忽拙會知道她來到了邊城?他又怎麽知道自己下榻的客棧?他擄走自己是要滅口嗎?


    想到這裏,沈悅兮開始掙紮,她試圖跳馬,卻剛動了一下,便被忽拙用手臂箍在懷裏。


    “別動,摔下去會受傷的。”忽拙深沉的聲音響起。


    而後,他把沈悅兮摟的更緊,像摟住自己失而複得的珍寶。


    沈悅兮知道自己如今逃不掉,便安靜下來,任由忽拙帶著自己在暗夜裏一路狂奔。


    天色將明時,忽拙一行人來到了幽州城下,守城的兵衛自然是認得忽拙的,急忙開了城門。


    早晨的光撒在幽州城的街道上,有些清冷的氣息,沈悅兮四處看著,不過離開了將近半年,再回到這裏,恍如夢中。


    “我想回家看看。”終於,沈悅兮開口說了話。


    “沈家宅子不幸失火,燒為灰燼了。”忽拙沉聲說道。


    沈悅兮的心痛了一下,卻還是堅持,“那我也想看看。”


    忽拙沒有說話,掉轉馬頭,往沈家宅子去了。


    沈家宅子已經成了空地,空地上是斷垣殘壁,隻有前院那棵老槐樹,雖然被熏黑,卻依然直直挺立。


    一切都不複當初的模樣。


    “是你讓人防火燒的嗎?為的是毀滅證據?”沈悅兮盯著麵前的殘景,幽幽問道。


    沈悅兮的話讓忽拙有些意外,“悅兮,你為何會這樣想?”


    “那我該怎麽想,你連滅沈家門這種事都敢做,燒個宅子又如何?”沈悅兮冷哼一聲。


    忽拙沒有再說什麽,打馬往將軍府去了。


    回到將軍府,忽拙沒有下馬,直接騎馬回了自己的淩霄院。


    門房在後麵茫然地看著忽拙騎馬疾馳入府,這還是忽拙第一次沒有在府門下馬。還有,剛剛馬背上的姑娘,如果沒看錯的話,應該是沈姑娘吧……


    門房一路跑去找管家,稟報此事。


    另一邊,忽拙已經在淩霄院前下了馬,他轉身,對沈悅兮伸出了手,“我們好生談談。”


    沈悅兮沒有理忽拙,依舊坐在馬上。


    忽拙便拍了自己坐騎的脖子一下,那馬竟慢慢屈了兩隻前蹄,跪在地上。


    忽拙不由分說將沈悅兮從馬上抱了下來,沒有撒手,直接抱回了淩霄院的臥房。


    沈悅兮沒有掙紮,因為知道掙紮也沒有用,便一直用冰冷的目光狠狠看著忽拙,表達自己的憤怒仇恨之意。


    不過幾個月不見,曾經卿卿我我的戀人卻變得如此陌生,忽拙心裏有些無奈。


    “你剛剛說的是我滅沈家門的話是什麽意思?”忽拙問,他必須弄清楚沈悅兮如此仇恨他的原因。


    “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在北胡,誰人不知你忽拙大將軍的精衛軍無人能敵,又誰人不知你忽拙大將軍即將迎娶護國公的孫女?可是,你非要這麽做呢?你隻要告訴我你要榮華富貴,你與我情緣不再,我沈悅兮不會多說一個字,不會死纏著你,你,何必趕盡殺絕呢?”沈悅兮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更高,最後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出最後一句話,她忍的太久了,她終於可以當麵質問忽拙了。


    “我沒有。”忽拙隻是平靜地說出這三個字。


    “你撒謊,我明明聽到他們說要完成將軍的命令,在北胡,還有哪個將軍會想要殺死我們沈家一家?”沈悅兮說著,憤怒的拳頭劈頭蓋臉地往忽拙身上砸去。


    忽拙沒有躲,反正沈悅兮的拳頭也不疼,但過了會兒,忽拙還是拉住沈悅兮,將她雙手握住,“別打了,疼了你的手。”


    這個男人真的是不可理喻,事已至此,他卻還是一副關心她的樣子。


    “我會幫你查出殺害沈家人的凶手,你要信我。”忽拙又道。


    沈悅兮一聲冷笑,“那你查出來了嗎?這麽久了,想查早就查出來了吧?”


    忽拙有些羞愧,他的確還沒有查個明白。


    “據說是南夏皇帝趙廣派人做的。”忽拙也隻能將北胡王得到的消息告訴沈悅兮。


    趙廣?沈悅兮愣住。


    “你以為你隨便說個人我便信了你嗎?證據呢?”思索了會兒,沈悅兮冷聲問道。


    這倒讓忽拙為了難,他沒有證據,隔了這麽久,殺手早就不見,線索早就沒了,他之所以認為是趙廣做的,也不過是他的推斷。以及北胡王的說辭。


    “你隻要信我。”忽拙也隻能這般說。


    沈悅兮再度冷笑,她一直都信他的啊,結果呢?他們沈氏一族慘遭滅門,在他堂堂大將軍護佑的土地上,就算不是他殺的,他也責無旁貸。


    “你知道嗎?我如今是南夏的七王妃,南夏皇帝的親弟媳,沈家被滅門的真相不用你來查,自會有人來幫我查,所以你現在放我離開這裏,我們之間的恩怨等真相大白時再來清算。”沈悅兮看著忽拙,陌生之感著實令人傷心。


    忽拙的眼裏也蓄著悲傷,帶領千軍萬馬浴血奮戰都從未怕過的他,此刻被這物是人非的無奈深深擊敗。


    “自我平定了內亂回到幽州城,知道你家出事起,我便一刻未曾停止過想要查出真相,未曾一刻停止找你,為了找你,我帶領精衛日夜兼程趕去南夏京城,又從京城一路追到邊城,悅兮,我對你至始至終從未變過,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麽誤會,不管你嫁給了誰,你都是我忽拙的女人,我不會再放你離開的。”忽拙看著沈悅兮,平靜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你是不是忘了我剛剛說過的話?我,如今是南夏的七王妃,你私自囚禁皇室成員,就不怕引起南夏和北胡的紛爭嗎?”


    “我忽拙自15歲起入軍營,至今十幾年,皆是是屍骨裏打滾,我連死都不怕,還會怕什麽紛爭嗎?”


    忽拙與沈悅兮對視著,昔日你濃我濃的情意蕩然無存,此時此刻,竟有些劍拔弩張的意味。


    他也未曾料到,竟會是如此的局麵。


    他以為見到沈悅兮,他們會相擁而泣,會互訴衷腸,就是未曾料到,一句話趕著一句話,彼此敵對,句句剜心。


    “我們都累了,先歇著吧,有什麽事等冷靜之後再談。”最後,忽拙退了一步。


    言畢,忽拙便躺到床上,不大一會兒便睡著了。


    他最近一直在奔波,沒有好生安歇過,此刻沈悅兮回到他的身邊,爭執過後,滿心的疲憊,他需要休息。


    沈悅兮卻沒睡,她看著忽拙睡得踏實,既沒有綁著她,也沒有防著她,連睡覺的時候都是一派坦然的神色。


    沈悅兮的信念開始動搖了,或許真的不是忽拙做的?


    那會是誰?真的是趙廣?可是爹爹已經被發配十年了,要殺當初為何不殺?


    這難道是忽拙的狡辯?故意分散混亂她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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