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知道你是相府千金,是尊貴的七王妃,為何從未想過朝堂的波雲詭譎?從未想過你的爹爹與皇上和七王爺之間複雜的關係?”沈悅兮看著安意如,目光幾乎是同情的,安意如還真的是個清水般的人,一眼便能看到底。


    也虧得她心機不深,不然自己或許早就死了吧。


    安意如果然眼中露出困惑,複雜的關係?有什麽複雜的關係?


    沈悅兮歎口氣,並不想說的更多,但是她覺得安意如應該知道自己到底是被誰害的,所以她又問:“你一直無子嗣可知是為何嗎?”


    這又戳到了安意如的痛處,她盯著沈悅兮,有點膽寒了,這個賤女人怎麽什麽都知道?


    “是因為你的爹爹為了自己的權位犧牲了自己女兒一生的幸福。”沈悅兮走過去,蹲在安意如的麵前,一字一句說道。


    安意如有些茫然,她從來未曾想過自己沒有子嗣和自己的爹爹有何幹係,她一直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這麽多年,她喝的藥都能潑成一條河了。


    “你還是不懂嗎?”沈悅兮歎息一聲,“皇上害怕七爺跟安丞相結成親家之後會連成一股龐大的勢力,於是你的爹爹就給你下了藥,讓你無法孕育子嗣,以此在皇上麵前表達自己的忠心,不然皇上早就分割了他的權利,還會讓他一直位高權重至今嗎?”


    安意如驚呆了。


    “所以你別恨自己無用生不出孩子,是你的爹爹算計了你,也別恨我奪了七爺的心,你也知道七爺的心從來不在你這兒,我今天來告訴你這些,是尊你曾經是王府的女主人,往後我不會再來這裏,你曾經想置我於死地的事也一筆勾銷,我們無仇無怨了。”沈悅兮說完這些話,站起身走了出去。


    安意如依舊癱坐在地上,剛剛沈悅兮的話,她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是爹爹害的自己不能生養?自己出嫁前喝下的那些易生養的藥,竟是不能生養的藥?


    回憶一幕幕閃回,直擊安意如的心,她覺得自己變得四零八落,再也拚湊不起來一個完整的形狀。


    “七王妃,您怎麽了?”一直在外候著的春丫,送走沈悅兮之後,進屋看到安意如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忙上前問道。


    安意如不說話,麵如死灰。


    春丫好容易將安意如扶到榻上,安意如依舊沉默不言。整個如意苑恢複死寂一片。


    **


    “你跟她說什麽了?”等沈悅兮從如意苑出去,趙和迎了上去,問道。


    “說了一些她應該知道的事。”沈悅兮回道。


    “說來聽聽,我也想知道。”趙和有些好奇。


    “你知道人最幸福的事是什麽嗎?”沈悅兮扭頭看了看趙和。


    “什麽?”


    “就是不知道這世間諸多肮髒的秘密,活得簡單而快樂。”沈悅兮的聲音有些冷。


    趙和也冷笑了下,“生在皇室,打小便見慣了肮髒之事,簡單而快樂的人生於我是行不通的,連來日,我都不知自己會流落何處。”


    沈悅兮暗自歎息,沒有再說什麽。


    朗闊在後麵聽到趙和的話,心底某個角落微微疼了一下。素日裏,趙和端的是清高冷漠的樣子,朗闊一直不喜歡她,但就在剛剛,他的心開始疼了,他做鏢師這麽多年,生死來去,一顆心早就硬*了,可是趙和,讓他的心感覺到了疼。


    等夜裏趙正回來,沈悅兮將自己今日去了如意苑的事告訴了他。


    “你跟她說什麽了?”趙正覺得沈悅兮和安意如完全沒有什麽見麵的必要,所以好奇沈悅兮為何要去。


    “將我要嫁給你的事告訴了她。”


    “嗯,也好。”趙正點了點頭,反正早晚安意如都會知道這件事,沈悅兮能親口告訴她更好。


    “我還告訴了她為何不能生育的原因。”沈悅兮又說。


    哦。趙正愣了愣,沒有說什麽,但是心裏卻覺得沈悅兮完全沒必要說這個,安意如如今的狀態,知道了這件事,隻怕對她是個極大的打擊。


    “我看她的樣子很不好,如今又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的真相,隻怕是活不長了。”沈悅兮看著趙正,捕捉他臉上的細微表情。


    哦,趙正應了一聲。


    他也看著沈悅兮,這個丫頭比他想的還要狠一些,往後還不知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你不覺得我做的很過分嗎?”沈悅兮追問。


    “她曾兩度想置你於死地,你怎麽還擊都不為過。”趙正如是說。


    沈悅兮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靜靜依偎進趙正的懷裏。


    沈悅兮溫柔的時候,趙正便拿她毫無辦法,一絲一毫的責備都不忍心,何況這件事從開始根究起來,錯的是安意如,所以她如今的結局也是自作自受。


    “之前我曾允諾帶你去邊疆查出沈家被滅門的真相,如今你還想去嗎?”過了會兒,趙正問道。


    那個時候,沈悅兮說是忽拙做的,趙正對此存有疑議,他想找出此案的真相,讓沈悅兮不至於留有心結。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趙正即將迎娶沈悅兮,他並不想再去調查此案,若真的洗脫了忽拙的嫌疑,他隻怕沈悅兮會更忘不了忽拙。


    “去。”沈悅兮也是愣了會兒,才緩緩吐出這個字。


    終究,給沈家所有死去的人一個真相才是重要的吧。


    “好,既然如此,便不多耽擱了,等我們大婚之後便動身吧。”趙正想了想,說道。


    好。沈悅兮點了點頭,“大婚的日子可定了嗎?”


    “今兒個定了,十月二十九是個好日子。”


    沈悅兮在心裏算了下,“那還有十多日便是了。”


    “是。”


    屋子裏再度沉默下來,氣氛莫名的有些壓抑,壓抑到情欲都不曾打破僵局。


    夜裏,沈悅兮在趙正懷裏睡著。


    趙正卻沒有睡,他擁著沈悅兮,雖然她實實在在的在他懷裏,雖然她即將嫁給他,可是他卻覺得她比從前離他越來越遠。


    之後的日子,趙正依舊在全力追查那幾個北胡女人的下落,但是京城裏絲毫沒有蹤跡,那幾個負責追查此事的人,每天給趙正傳遞密函,猜測這幾個人大概已經離開了京城。


    雖然如此,趙正還是不敢掉以輕心,過不幾日便是他大婚的日子,他怕有意外發生。


    沈悅兮和趙和去街市購置物品時,不僅有朗闊貼身跟護,還多加了好幾個家丁。每次出門,都是很大的陣仗,沈悅兮也便幹脆不出去了,左右該有的都有的。


    隨著婚期愈來愈近,沈悅兮卻愈來愈沉默,她常常陷入恍惚之中,過往與忽拙經曆的種種總是猝不及防地跳出來,折磨著她的心。


    隻有趙正來的時候,沈悅兮才會露出笑容,展露溫柔的樣子,在趙正懷裏化作迷人的妖女,令趙正一次又一次沉淪其中,無法自持。


    而沈悅兮明白,這一切,都是忽拙教給她的,是他們在一場又一場的歡愛裏一同采集的情欲之花。


    如今這花在趙正身*下妖媚地盛開。


    趙正也明白這一點,因而每次的沉淪之中都帶著不可遏製的心痛,越心痛越瘋狂。


    **


    趙正即將娶沈悅兮為七王妃的消息,合喜也知道了,她愣怔了會兒,自言自語道:“早知道七王爺會娶她,但料不到會娶她做七王妃。”


    而後,合喜想到安意如,便起身,“去看看姐姐吧,也不知道她得了這個消息會如何了。”


    合喜叩開如意苑的門,先是小聲問春丫安意如知道七王爺即將迎娶新王妃的事。


    春丫點了點頭,臉上是無奈又苦澀的表情。


    合喜也暗暗歎息,待走進屋子,看到安意如,合喜驚的往後退了一步。


    榻上的安意如,頭發全都白了,躺在那裏,如同一個死人一般。


    “這是怎麽了?”合喜回頭問春丫。


    “那日,千福院的嶽溪姑娘來過之後,第二日王妃的頭發便全都白了。”春丫說著,眼眶紅了,安意如實在是太可憐了。


    “姐姐。”合喜走過去,在榻邊坐下,輕聲喊了一句。


    安意如過了許久,才轉動眼珠看了看合喜。


    “姐姐,外麵陽光甚好,妹妹陪你去外麵坐會兒如何?”合喜伸手理了理安意如鬢角淩亂的頭發,柔聲說道。


    安意如沒有說話。


    合喜伸手將她扶起來,春丫過來幫安意如穿了靴子,又拿來披風,然後和合喜一邊一個扶著安意如到了院子裏。


    “這幾日暖和,姐姐沒事出來多曬曬太陽,人也會舒展的。”在廊下坐著,合喜對安意如說道。


    安意如沒有說話,半仰著頭,目光空洞地望向遠處。


    “我以前那樣對你,你恨我嗎?”過來許久,安意如忽然開口說話了。


    合喜愣了愣,笑了,“你我雖然常常鬥嘴,但是姐姐你從來沒做過真正傷害我的事,我有什麽可記恨姐姐的呢?”


    “你比我有福氣,至少你有傾兒。”安意如又道。


    合喜感慨地笑了,“傾兒大了要嫁人的,倒是姐姐,你要好生保重,我們一道兒在這府裏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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