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坐在院門口,見關娘子走遠了,便叫來個小廝幫忙看一會門,自己則和趙婆子一起進院向白止稟報今日之事。


    衛恕意身子不便,半夏在她身邊貼身服侍,小蝶則專管明蘭的起居,如今白止便是沁雲院的大管家,管著上上下下十來號人。


    白止自來到揚州盛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四處打探查問,搞明白了府中各院錯綜複雜的關係。


    林噙霜明裏暗裏派人刺探接觸沁雲院的下人已經不是第一次,白止也感覺到沁雲院中人心浮動,心中頗為不安。


    這回聽說林噙霜派人來收買人心失敗,白止覺得倒是個好機會,便在請示衛恕意之後,召集院中眾人,讓李婆子和趙婆子在眾人麵前現身說法。


    沁雲院眾人在盛家呆了一段時間,聽著林棲閣的種種傳說,多少都對林棲閣生出了些敬畏之心。


    這回將關娘子為挖人開出的價碼與自己的待遇一對比,眾人才發現,原來林棲閣也不過如此。


    白止趁熱打鐵,又讓小蝶和小桃出來訴說自己以前飽受林棲閣欺壓的悲慘經曆。


    這兩個都是沁雲院的老人,說到動情處,淚水漣漣,眾人聽到連小桃這麽小的丫頭都受盡了林棲閣的欺負,皆是義憤填膺,對林棲閣的做派愈發不屑。


    如此這般下來,一眾下人都覺得衛恕意為人和善,出手大方,還是安安心心呆在沁雲院做事更好,自此,沁雲院中人心愈發安定。


    而林棲閣那邊,自從關娘子在李婆子和趙婆子這裏碰了壁,一直也就沒了動靜,不過衛恕意深知林噙霜的難纏,始終小心提防著。


    十一月中旬。


    忠勤伯爵府袁家派人傳來消息,說袁家的聘船也自汴京出發,沿著大運河一路南下,不日便將抵達揚州。


    盛家這邊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來,一邊廣發帖子,遍邀親朋,一邊在府中紮花點紅,裝點得一派喜氣洋洋。


    而華蘭也正式進入到待嫁的準備中,被王若弗關在屋裏,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說是在屋裏繡嫁妝,其實那些東西王若弗早就替女兒準備好了,壓根不用華蘭親自動手。


    大部分時候,華蘭隻是單純地悶在屋子裏發黴,偶爾才能去老太太那裏聆聽教導,順便也可以透透氣。


    十一月二十。


    袁家的聘船如期而至。


    盛紘聞訊,派家中長子盛長柏帶人去碼頭上迎接,衛辰和盛長楓也跟著一起去湊了湊熱鬧。


    碼頭上,眾多百姓駐足圍觀。


    袁家不愧是伯爵之家,光是聘禮就足足裝了三大船,一時間,盛家大姑娘盛華蘭成了揚州城中待嫁姑娘們人人羨慕的好運兒。


    不過,這一番喜慶熱鬧背後,有些齷齪卻是隻有盛袁兩家自己知道。


    船頭上,一名中年男子憑欄而立,正是袁家大郎袁文純。


    袁文純遙望著如凋像般佇立在碼頭上的盛長柏一行人,不由眉頭微皺,扭頭問道:“吉時將至,怎麽還不卸聘禮?”


    管事忙躬身答道:“小的派人問過了,盛家二公子說,要他家大娘子發話,他才能卸聘禮。”


    “夫君。”袁文純的夫人走過來,替袁文純緊了緊披風:“眼下離吉時還早,再等一等也無妨。”


    “那就依夫人所言,再等半柱香功夫。”袁文純臉上表情緩和了幾分,但還是沉聲道:“不過,若是半柱香過去,盛家還不動,那就是在刻意晾著我忠勤伯府,我少不得要給盛家點顏色看看。”


    袁文純不知道,此時碼頭上的盛長柏看起來鎮定自若,其實心裏和他一樣著急。


    “府中還沒傳信過來讓卸聘禮?”


    衛辰在後麵看見盛長柏緊攥著的拳頭,悄悄問一旁的盛長楓。


    “沒有。”盛長楓攤了攤手道:“二哥都派人問過好幾次了,母親都隻是說再等等。”


    “還等?”


    衛辰一時無語。


    他當然知道今日這局麵的前因後果,無非就是袁家失信,王若弗與袁家置氣,拖延著不肯卸聘禮。


    此事本是袁家有錯在先,說好的伯爵夫婦親自來揚州下聘,結果卻隻來了個大郎袁文純,王若弗氣不過也是無可厚非。


    可兩家結親之事揚州早已人盡皆知,在這下聘之日的節骨眼上整出幺蛾子,丟的不止是袁家的臉,盛家也一樣會顏麵盡失。


    衛辰掃了眼將碼頭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此時人群中似乎已經有人察覺到了盛袁兩家氣氛的不對勁,開始朝碼頭這邊指指點點起來。


    不能再等了!


    衛辰感受到場中情緒的微妙變化,快步走到盛長柏身邊,低聲道:“則誠,快快命人卸船吧,再拖下去你們兩家麵上都不好看!”


    盛長柏站在碼頭上吹了半天冷風,當然明白此時是何等局麵,但他還是有些遲疑:“可母親那邊……”


    “叔父會說服叔母的,或許此時報信的人已在路上了。”衛辰沉聲道:“則誠,你是家中長子,應當有所決斷!”


    盛長柏沉吟片刻,終是下定了決心,登上袁家聘船,朝袁文純夫婦見禮。


    雖然被晾了一會兒,但到底沒有誤了時辰,再加上盛長柏禮數周全,袁文純有氣也消了大半,拱拱手向盛長柏回了一禮。


    雙方禮畢,盛長柏回過頭,朗聲高喊道:“卸船!”


    一聲令下,一眾盛家家丁以及雇來的力工挑夫轟然應諾,開始登船往下卸運聘禮。


    待到聘禮卸完,袁文純以及其餘隨船自汴京而來的男賓,皆與盛長柏一起,騎上高頭大馬,而袁夫人和女卷們,則坐進了早已備好的馬車。


    一行人浩浩蕩蕩,自碼頭進入揚州城內,直至盛府大門口。


    衛辰騎馬伴於盛長柏一側,視線掃到袁家帶來的賓客之中,忽然瞥見人群中的一個少年,目光不由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這少年身量高挑,體格健壯,手挽韁繩時漫不經心,座下的馬兒卻是如臂指使,一看就和衛辰不一樣,是個常年騎馬之人。


    再結合他不大的年紀,以及一身的華貴錦衣,便不難推斷出,他應該是出身於汴京武勳之家。


    或許是衛辰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駐太久,那少年若有所感,抬眼瞧了過來,眉眼間氣勢凜然。


    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衛辰絲毫不見怯意,主動露出和善的笑容,衝那少年微微點頭。


    化名白燁隨袁家船隊南下的顧廷燁禮節性地朝衛辰回了個笑容,而後收回了目光。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底略有些疑惑:這人是誰,一直瞧著我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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