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母皺著眉頭說道:“你啊,這性子到現在都改不過來,我也不想再多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在她的記憶力裏,宋安至從來沒有這麽生氣過,也從來沒有說要跟誰死磕到底。當目光落在自家兒子胳膊上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一切。這麽多人中,沈鬱廷是唯一一個敢對他下狠手的人。


    不過,宋安至並沒有得意多久。


    很快,蘇年年就做出了澄清,既然要演戲,那她就要演得比誰都投入。


    她先是否定了她跟宋安至的初戀情人關係,因為在此之前,他們兩個就是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從來沒有接觸過,所以在初戀情人的帽子,她是不會戴的。


    再來,就是警告那些對她發表侮辱性言論的人,居然敢對他人肆意評論,那就說明他已經做好承受後果的準備,她不隻是發發律師函而已。


    沈鬱廷早就在別墅等她。


    那張冷峻的臉上散發出濃濃的不悅,這讓蘇年年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她原以為,這個時候他要麽在公司裏辦公,要麽就是在書房裏,沒想到她居然都在沙發上等她,


    “我以為你不想回到這裏來了,怎麽,是現在才找到路嗎?”


    “隨便你怎麽說。”


    蘇年年也來了氣,她並不想跟他吵架,這個時候的圖她,渾身疲憊,隻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再加上。她跟沈母的談話,這會兒她已經是搖搖欲墜了。


    沈鬱廷眼睛頓時眯了起來,沒想到這丫頭不但不搭理他,反而還往樓上走。


    “站住,我話都還沒說完,你怎麽就走了。”他這口氣,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長輩,正在教訓不懂規矩的小孩子。


    蘇年年轉過身跟他對視:“如果你僅僅是針對我回家晚的原因,那不好意思,我也是迫不得已。”


    沈鬱廷仔細瞧了瞧她的神色,發現她越來越憔悴,心底裏的那股不悅,忽然就消散了。


    “你的脾氣真是見長了……”沈鬱廷試圖拽住她的手,卻發現她的眼眶紅得十分厲害,還有些心不在焉。


    他冷聲問:“怎麽回事?”


    蘇年年的心情如同此時的天氣一般,陰鬱又沉悶,心中好似有一場要落未落的雨,呼吸也變得緩慢,她怔怔地看著沈鬱廷,想伸手摸摸他的臉,但卻沒有力氣。


    “沒什麽,就是累了。”她將頭低了下去,聲音有些喑啞。


    沈鬱廷默然看了她一會兒,以為她是因為網上的新聞而煩悶,便鬆了手,聲音軟了幾分:“有些東西,你在不在意,它都存在。”


    聽著這安慰人的話,蘇年年心裏更加苦澀,她曾以為,他會跟沈母一樣,因為她的那些過往而對她嗤之以鼻,但他沒有,可她也明白,他們的婚姻並不是建立在感情基礎上的,所以她沒自信。


    在她心情沉悶之際,宋安至正得意洋洋。


    蘇年年發的聲明根本沒什麽用,很多人都認為她太薄情,還將她形容成想爬上枝頭變鳳凰的麻雀,甚至有人故意將輿論走向引導向她的過去,但很快就戛然而止。


    就好似有一麵堅硬的牆壁從天而降,將那些好奇的,貪婪的,甚至是嫉妒的目光,通通隔斷。


    與此同時,一場大雨落了下來。


    宋安至聽著窗外的雨聲,手微微一顫,那張年輕英俊的麵孔上,顯露出一絲恨意,略尖的下巴蹦得很緊,手機也被他死死攥在手裏,跟先前那副自得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宋母跟宋父一起進門,看見兒子這副模樣,兩個人都有些吃驚。


    “沒想到沈鬱廷這麽疼他這個老婆,居然讓人開始查我們公司漏稅的事。”當然,還有他那些被隱藏起來的過去。


    宋父臉上迅速產生一絲波動,臉色也跟著大變:“什麽意思,他這是要徹底跟我們宋家為敵麽,不行,不能讓他這麽做,不然我們的股價會受到很大影響,現在已經有很多股東表示不滿了。”


    宋母也麵露愁色,如今這局麵是越來越複雜了。


    雨下了整整一夜。


    蘇年年也失眠了一夜,結果嘛,自然是生出了兩個烏黑的眼圈,她化妝的時候,特意多塗了一點遮瑕霜,但卻遮不住她滿眼的疲憊。


    沈鬱廷也察覺到了,他忽然想起趙塵樂說的話,看來她的心理情況真的很糟糕。


    他放下杯子,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今天你不要去跟我上班了,跟我去趟醫院。”


    蘇年年愣了下,沈鬱廷見她發怔,不禁冷笑道:“不要我每次一提到醫院,你就想到他,這a市這麽大,醫院多得很,又不但隻那一家。”


    “我……”


    沈鬱廷不等她辯解,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趕緊去換衣服,我不想等太長時間。”


    蘇年年想說的是,她根本沒病,去哪門子醫院,更何況她今天還有客戶眼見,哪能說不去就不去。


    她沒動,隻是直直地看著他:“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現在有更重要發事要做,我三叔那個人生性多疑,我隻要沒出現在公司,他就會起疑,以為我是去查我爸的事了。”


    隻怪她無能,直到現在她都沒有查出父親到底有什麽軟肋,被他們拿捏在手裏。


    沈鬱廷不禁冷哼:“你以為你隻要待在公司裏老老實實上班,他們就不會對你父親下手了?你好像忘了,蘇盛宏他們可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


    好像也是。


    蘇年年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不是很好,但卻不知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她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對麵的心理醫生,9又看了看身旁一臉淡定的沈鬱廷,心裏頭的那點浮躁一點一點地降了下來。


    “最近有做夢嗎?”


    “有。”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鬱廷,猶豫了下,但對方卻是一副無論你說什麽我都無所謂的態度,她心裏便鬆了口氣,小聲說:“我就夢到他拋棄了我,而且還諷刺我。”


    醫生跟沈鬱廷:“……”


    蘇年年這副模樣就像一個跟大人告狀的小朋友,她接著道:“其實這也不算什麽,大概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我會努力不去想這些的。”


    沈鬱廷臉都青了:“所以你每天想的都是我如何拋棄你,諷刺你?”


    醫生咳嗽了兩聲:“老同學,不要嚇到你老婆,我覺得她說的也不無道理,你每天都板著臉,人家難免不多想,這一點你就做的不如你大哥,他可是把他的小情人們都哄得服服貼貼的。”


    沈鬱廷穽麽。


    蘇年年一想到這個人就很不舒服,下意識地皺眉頭,沒想到沈鬱廷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回去,畢竟這裏是醫院。”


    蘇年年的身子一僵,想掙開他的手,偏偏他抓的很緊。


    他一把將她塞進後座,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臉色依然難看。


    張恒見到這副場景不免有些提心吊膽,沈總這幅炸毛的樣子,還真是少見,他本來還想講幾句,將氣氛調和一下,但一觸及到沈鬱廷那冷冰冰的眼神,他便閉好自己的嘴,什麽都不說了。


    隔板升起來,徹底隔絕視線,空氣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


    “好,現在隻有我們兩個,所以你給我講清楚你白天到底都在想些什麽?”


    原來他是在為這個生氣。


    蘇年年突然覺得他很幼稚,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忙著工作,哪有時間想東想西,隻不過是最近做了一個夢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鬱廷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我沒有放在心上,我隻是想知道,你最近這麽消沉的原因是什麽,還有,你發聲明的時候為什麽不提前通知我,如果不是我及時跟媒體聯係,你就被網上那些人給噴的體無完膚了,知道嗎?”


    蘇年年喉頭發緊,她當然知道,怎麽可能不知道。


    “你的確幫了我很大的忙,我還沒來得及謝謝你。”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把這筆債給還清。


    過於客套疏離的話讓沈鬱廷皺起了眉頭,手上的力氣也不由得加大了,疼得蘇年年倒吸了一口氣。


    他冷聲道:“我最討厭的就是遮遮掩掩,所以,你不能隱瞞我任何事。”


    蘇年年心裏咯噔一聲,她跟沈母見麵的事,要不要告訴他呢。


    宋家那邊終於消停,大概宋安至也意識到,沈鬱廷跟他以往麵對的敵人不同,而且比他更有手段。


    隨著宋家漏稅的消息傳出,宋家企業的股票大幅下跌,股民們罵聲連篇,再加上宋安至那些看似風流實卻荒唐的過往曝光,宋家已經陷入絕境之中,自然騰不出手去折騰別人。


    顧子萱默默關注這一切,她隱約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蘇父盡管寵愛自己女兒,但也見不得她又待在家發脾氣,有時候,他也感到無力,覺得自己養了一個暴躁狂患者,幾次催促,顧子萱終於答應去上班。


    蘇父恨鐵不成鋼地道:“你給我好好想想,如果你不去的話,那位置就是別人的,難道你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你堂妹坐上你的位置?”


    顧子萱果然受不得刺激,她立刻站起身:“當然不願意,我馬上跟你去上班,不過老爸,你得幫我個忙。”


    “什麽忙?”蘇盛榮有些頭疼。


    顧子萱笑了笑:“你不是答應過我,會幫我嫁給嘉澤哥嘛,可是現在他理都不理我,所以,我得想辦法讓他注意到我。”


    蘇盛榮不禁歎氣:“子萱,你也知道。強扭的瓜不甜,我看那小子根本就沒把我們蘇家放在眼裏你何苦為難自己,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又不止他一個。”


    他越想越氣,總覺得柳嘉澤是故意給他女兒難看。


    顧子萱卻不這麽認為:“我很小就開始喜歡他了,說放棄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反正他現在也沒有女朋友,我也有時間,所以,老爸你就相信我一回,我一定會把他追到手的。”


    她的確有恒心,但柳嘉澤已經對她產生了厭惡,他也不愚蠢,很快他就知道,是顧子萱在醫院裏安插了眼線,不然她也不會知道他的排班表。


    小護士舒樺不免心驚肉跳,她正想著要不要跟顧子萱匯報一下時,柳嘉澤站在了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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