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鬱廷臉色又沉了幾分。


    趙塵樂是個沒心眼的,一邊收拾自己的小箱子,一邊道:“我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少奶奶的身體狀況確實不太好,加上她又是個工作狂,我覺得讓她好好檢查一下是對的。”


    沈鬱廷沒說話,隻是目光變得越來越幽深,眼底的怒氣也越來越多。


    趙塵樂似乎想死的更快,欠揍地說道:“人家柳醫生好歹是少奶奶的青梅竹馬,怎麽樣都會幫著照顧下,所以你就別猶豫了。”


    他忽然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便朝沈鬱廷那瞄了一眼,這一眼,嚇得他立刻不說話了。


    蘇年年醒過來的時候,已是深夜。


    她睡的時間有點長,以至於身子都是酸軟的,就跟軟綿綿的棉花似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習慣性地摸向身邊,卻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閉了閉眼,她頓時醒悟過來,是了,他們之間已經有裂縫了,他肯定也跟老爺子他們一樣,認定她是個肮髒的人。


    這麽一想,她的胸口也跟著疼痛。


    她掙紮著坐起來,卻發現地下還睡了一個人,等看清模樣時,眼眶一下子紅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眼淚不知不覺地從腮邊滾落,冰冷的觸感,讓她的身子一下子變得僵硬。


    就像之前講過的,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即便時光能夠倒流,那些痛苦跟肮髒也會持續上演,而她作為一個弱者,除了屈服,沒有別的辦法。


    蘇年年哭得正厲害的時候,忽然有隻手撫上她的臉頰,動作輕柔,緊接著傳來那道熟悉的聲音:“哭有什麽用,我明明給了你機會解釋,你卻一個字都不肯說。”


    沈鬱廷說著說著,又生了一肚子火。


    蘇年年使勁擦了擦自己的臉,她能說什麽呢,畢竟那些事情確確實實是存在的。要解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說不定還會越抹越黑。


    這邊一頭亂緒,那邊卻是幸災樂禍。


    顧子萱得知沈家老爺子大發雷霆的時候,開心地差點蹦起來,心裏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直響。


    連老爺子都是這種態度,其他人的態度可想而知。


    顧子萱這麽天以來,一直挺是壓抑的,這會兒總算喜笑顏開,但她苦於沒人分享,這份歡喜便顯得單薄了許多。


    當小護士舒樺告知她,柳嘉澤去給蘇年年看病時,那股怒火又卷土重來,她差點把手機砸到牆上,為什麽,她已經那麽不堪了,為什麽還有人惦記著她?


    顧子萱越想越氣。


    但她又不能像過去直接衝過去質問,隻得將這股子氣暫時壓在心底,這讓她頗為惱火,惡毒的想法是一個接著一個。


    “嘉澤哥,最近有一部特別好看的電影上映了,你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顧子萱撥通柳嘉澤的電話,語氣嬌柔。


    說到底,她就是一個不肯善罷甘休的人,蘇年年的日子要是過舒坦了,她就跟撓心撓肺一樣,渾身都不得勁。


    柳嘉澤心情也很糟糕,因為他覺察出蘇年年不僅是身體狀況不好,還有心理上的。他感受到來自她身上的痛楚時,心裏也不好受,不由得想起以前那些事。


    “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就不陪你去了。”柳嘉澤聲音冷了幾分。


    顧子萱愣了愣:“可是我買的是兩張票,你要是不去的話,這票就作廢了。我知道你最近上班很辛苦,所以我就想,我們兩個一起去看個電影,好讓你放鬆一下心情。”


    電話那頭的柳嘉澤久久無言。


    他心裏忽然有一種不好的猜想,但沒什麽證據,隻好掛斷電話,順便把心裏那些紛亂的思緒給壓製下去。


    趙塵樂見他愁眉不展的模樣,也跟著蹙眉:“我知道你心疼你的小青梅,可是人家現在結婚了,你也該把那些心思收一收了。”


    柳嘉澤仿佛看智障一樣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直接站起身遠離他。


    趙塵樂頓時覺得沒趣:“我也就隨口說說而已,就算你真有想法,也不行了,沈總可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注意柳嘉澤的臉色,最後還感歎一聲:“蘇小姐真的命好,要知道,在a市,有無數名媛千金想嫁給沈總,但他都不為所動,看來他們真的很有緣。我起初還以為,沈總會跟沈雨霏小姐在一起呢。”


    話一說完,他像是突然醒悟過來,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麵對柳嘉澤詢問的眼神,他搖了搖頭,那沈雨霏小姐可是沈總的禁忌,他可不敢再提。


    柳嘉澤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捂了,你那張嘴惹的禍還少嗎?”


    就跟烏鴉嘴似的,趙塵樂說話永遠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偏偏他還是個醫生,自然招惹了無數仇恨,醫院同事恨不得把他那張嘴給縫起來。


    趙塵樂看了眼樓梯口,發現沒沈鬱廷的身影後,心裏暗暗鬆了口氣:“我那說的都是實話,不叫烏鴉嘴。還有,你看少奶奶的眼神本來就不對勁,我這是提點你,哼,要不是看在你是醫生的份上,早就把你攆出去了。”


    他抬起下巴,洋洋得意的樣子,讓柳嘉澤覺得好笑。


    若不是他趙大醫生三番五次地在沈鬱廷跟前說什麽青梅竹馬的事,沈鬱廷也不至於防他跟防賊一樣,好像他真的十來撬人牆角似的。


    蘇年年堅持要去公司上班,沈鬱廷不同意:“我不想再多說,蘇年年你已經不是幾歲小孩子,應該知道事情都得分個輕重緩急。”


    可若是不去,她根本沒辦法獲得更高權限,自然也就沒辦法接觸到內部資料。


    雖然蘇盛宏防她防得厲害,但總有地方防不住。


    她摸了摸額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必須得去。”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沈鬱廷忽然冷笑:“也對,你都想跟我離婚了,我管這些事做什麽,隨便你,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會再插手。”


    說完,他打開門離去,連頭也沒回。


    蘇年年愣了愣,心頭一陣泛酸,但她現在很清楚已經想要什麽,唯有把每一步都走好了,再談其他的。


    一進公司,何盼盼就跑來告訴她,顧子萱回來上班了。


    上頭剛剛貼的公告,大家雖然都覺得不適應,但也不意外,畢竟蘇年年一直都是暫時代理經理這個職位。


    “年年姐,韓經理的脾氣好像更火爆了,剛剛一個實習的小丫頭給她送報表過去,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哭得特別厲害。”


    蘇年年歎氣:“先忍忍,她在這個位置上做不久的。”


    何盼盼一臉好奇加興奮地看著她,蘇年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現在先不用管這些,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了,至於以後怎麽樣,我們靜觀其變就好了。”


    一個連基礎知識都看不懂的經理,遲早會鬧出大笑話,到那個時候,三叔就算再偏心,也不得不狠下心腸了。


    畢竟,他從不允許別人破壞他自己的利益。


    跟何盼盼的欣喜不同,其他職員的心情都是煩悶的。


    顧子萱就跟吃了炸藥包一樣,一來公司就大發脾氣,好像人人都得罪了她一樣。還是有個消息靈通的人打聽出來,原來蘇大小姐這麽生氣,是因為想跟自己心上人看電影,結果被拒絕了。


    眾人一聽,七嘴八舌地議論開。


    “難怪呢,她讓我給她泡咖啡,嫌東又嫌西,不是嫌燙了,就是抱怨糖加少了。你們不知道,當時,我真想把那一杯咖啡倒在她腦袋上。”


    女職員感覺自己受了一肚子窩囊氣,這會兒講給同事們聽,權當發發牢騷。


    挨著何盼盼的另一職員也道:“可不是,我們這位大小姐天天就跟唱戲似的,說是一出就是一出。上回她把客戶氣走的事,蘇總根本不知道,鍋全讓我一個人背了。關鍵是我這背鍋俠半點兒好處也沒有,還要替她做事,不是寄包裹就是幫她聯係人。”


    說著,她拍了下何盼盼的胳膊:“盼盼,你就舒服多了,跟著二小姐混,起碼少受點氣。”


    何盼盼端著水杯,嗬嗬傻笑。


    這種時候,她也隻能裝傻了,這茶水間雖然是大家閑時談天說地的地方,但指不定這些話什麽時候就傳到那些高層人員耳朵裏,她還是謹慎一點好。


    她的謹慎是對的。


    顧子萱很快就來興師問罪了,不過,她最先追究的人是蘇年年。


    她化了特別精致的妝,渾身上下都是限定款,但這些精致跟奢華通通掩飾不住她身上的戾氣,那雙眼睛裏充斥著憤怒跟不滿,好似隨時都要爆發出來。


    空氣突然安靜,同時也放大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顯得尤為刺耳。


    蘇年年頭也沒抬,直到顧子萱”嘭”地一聲把門關上。


    “堂姐,你可小心點,那門不結實。”她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顧子萱眼裏露出一絲不屑:“你現在看上去好像跟沒事人一樣,怎麽,沈家人沒把你趕出家門?還是說,你又耍了什麽手段留了下來?”


    蘇年年驀地抬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堂姐的意思是,我該被沈家趕出門麽。”


    她先前還在猜想,到底是誰那麽居心叵測,居然把那些照片寄到了沈家,現在看來,某人是不打自招,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是她搞的鬼一樣。


    顧子萱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眼皮跟著跳了兩下,她狡辯道:“你看著我做什麽,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沈老爺子因為你大發雷霆,我就稍稍打聽了下。再說,我要是想陷害你,我早就在你嫁給沈鬱廷那天就動手了。”


    蘇年年沉默了幾秒,笑道:“照你這麽說,我還得感堂姐你了,要不是堂姐你,我怎麽會被三叔安排去接近沈家少爺呢。說起來,這裏麵也有你一份功勞,要不這樣吧,我把你介紹給大哥好了,他雖然腿腳有些毛病,但他性格好,懂得包容人,跟堂姐你再般配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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