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婦含著淚,無力地點了點頭。


    沈青一手就按著產婦的肚子,微微發力。


    “啊……”隨著她的動作,產婦撕心裂肺地叫喊著。


    眼前的情景如此的熟悉,隨著這叫喊聲,沈青神精有了一片刻的恍惚。


    “好了,我說一二三,肚子一痛,你就開始發力。”在她的指導之下,產婦忍著痛,在宮縮時拚命發力。


    不多時,她就看到孩子的腦袋從產道口露了出來。


    她把嬰兒拖了出來,嬰兒全身發紫,由於在宮內呆久了已經有缺氧現象。


    她連忙把孩子側過身,先清理掉他口腔裏的液體,然後再實施一係列的搶救。


    一旁的老嫗臉色緊張地看著這一切,產婦沒聽到孩子的哭氣,更是著急得快要哭了,一直在著急地追問:“怎麽樣,怎麽樣,孩子怎麽還不哭?”


    沈青並沒受外界任何幹擾,一心一意極力給孩子做搶救。


    直到嬰兒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初生兒先是無力的哭了兩聲,隨後哭聲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響亮。


    老嫗衝過來,從她手中把孩子抱了過去。


    沈青一臉怔忡地站在原地,她手上全是血跡,但她卻顧不上,一雙眼睛盯著那正在哇哇大哭的嬰兒身上。


    封存的記憶打開閘閥向洪水般向她湧來,失去的記憶片斷在腦海中一直湧現。


    她開始控製不住地喃喃自語:“譯兒,我的譯兒。”


    兩行清淚從眼角垂落。


    她……想起來了……一切,一切的一切。


    她伸手扶上了自己腹部,這肚子平坦得不像是懷過孕的人,但她確鑿自己這裏曾孕育過生命……


    她的譯兒,還有她的……


    她混身顫抖著……


    老嫗抱著繈褓中嬰兒過來向她叩頭,見她沒有反應,一抬頭,見原本還好好的人身子一軟,一頭栽在地上。


    老嫗湊上前一看,人竟昏厥了過去。


    老嫗大驚失色,連忙把屋外的兒子叫進來,母子倆合力把人攙起。


    把人送到營地時,天已大亮。眾人一臉詫異地發現沈大夫竟然是個女孩,還是大石反應快,連忙把人打橫抱回了屋裏。


    ——


    沂城作為一個退可守,進可攻的城池,的確給承軍攻城帶來了不少難處。


    經過一個多月的浴血奮戰,承軍死傷無數,終於把沂城給拿下。


    硝煙後的沂城一片狼藉,不少城樓都成了廢墟,不免令人唏噓。


    趙彥站在城樓高處,靜靜地看著這座城池,看著士兵們來來往往地在打掃著戰場。


    他居高臨下地站著,看著一具具屍體被抬出去,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那仿佛就是這些死去的戰士們的廝殺聲在他耳邊呐喊著。


    墨雲領著手下清點完傷亡人數與戰資,來到城牆之上;見站在城牆高處的男人身上的鎧甲沾滿了血跡。


    墨雲不由回想起攻城時的驚險,不由得心有餘悸。


    他上前向男人稟報了我軍敵軍的傷亡情況,還有敵軍俘虜人數,並說道:“廢太子見大勢已去,領著幾名妾姬吊死在其居所。”


    趙彥看著他,問道:“李昌呢?”


    墨雲垂下了腦袋,咬牙切齒道:“那狗賊狡猾的很,見城守不住,丟下城中百姓自個領著一眾親兵從暗道跑了。”


    聞言,趙彥嘴角微勾:“沂城淪陷,這逆賊已是窮途末路,別讓他有喘氣的機會,傳我軍令,派出精兵500全力追捕。”


    “是!”墨雲領命而去剛轉身,與拾級而上的齊景打了個照麵,兩人點頭示意,齊景來到了趙彥跟前,雙手把一封家書奉上。


    “殿下,這是淮城高二爺命人快馬加鞭送過來的家書,請您過目。”


    趙彥微微一怔:“是季鏡命人送來的?”


    “是!”


    趙彥接過家書,書函落款處的確是高季鏡的署名,信件的封口處還蓋有他陵王府的印章。


    他拆開了函封,抽出裏頭的信件展開看了起來。


    陵王殿下親啟……


    趙彥站在城牆之上,風吹得手裏的張紙不停地鼓動著,書信上的文字不多,卻用最簡短的言語向他稟報了馮氏的種種惡行。


    馮氏與某寺一和尚有染,兩人暗渡陳倉數年之久,據其近身婢女交待期間馮氏還懷上了兩人的孽種。


    下麵一行字令其為之動容。


    “據查,當年王妃娘娘並無打胎的打算,那碗打胎藥馮氏向王妃娘娘求來的。王妃娘娘下獄後,馮氏害怕東窗事發,買通了獄卒給王妃娘娘下藥,這一切馮氏都已畫押證實了。”


    看完後,趙彥臉色凜然,他緩緩把手上的家書折疊好,放進衣襟之內……


    戰火過後,百姓們閉門不出,整座城池一片死寂,當日,城門突然大開,一人一馬衝出了沂城城門,此騎連過數個承軍哨站,皆無人敢上前攔截盤問,如入無人之境……


    入夜,沈青洗了把臉,坐在榻上梳理著頭發。


    自從那日進村給人接生之後,她記憶恢複了,她的女兒身也隨之暴露了。


    營地上的人對她的態度是敬重中帶著疏遠,自然,找她看病的人也少了。


    她變得清閑了起來。


    就連大石跟她也沒了往日的親近,見到她時,那眼神也是閃躲的,手腳更是不知該往哪裏擺。


    不過沈青知道,即便如此,他還是會守在自己的不遠處,在自己有需要的時候出現,對她的起居也照料得無微不至。


    這……就夠了。


    畢竟在這大承,男女之那道鴻溝不是說破就能破的。


    正慢條斯理地梳理著發絲,屋內的燭火忽然就熄滅了,四周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她怕冷,是以門和窗都關得嚴嚴實實,哪來的那麽一股妖風,沈青站起來,衝著外頭喊了兩聲:“大石……,大石……”


    卻許久沒有得到回應,大石住的地方與她的臥室相比鄰,平日自己隻要有一丁點動靜,大石都會在門外問個究竟,深怕她有半點不測。


    這會自己連喊了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


    四周安靜得可怕,沈青屏息傾聽,聽到屋外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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