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時有禮記曰:


    婦人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於公宮,祖廟既毀,教於宗室,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所以成婦順也。


    常有些女官非要教她些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手裏常拿著一本女戒又或是一本女訓又可能是一本女則,不過最有可能是一次抱著三本書,逼著盛夏背誦抄寫。


    “本公主為什麽要學這些呢?這些學來有什麽用啊?本公主不懂。”


    盛夏眼中多了一抹疑惑,她剛才提起筆還沒開始寫就放下了,說來也好笑她在中原都沒學過這些女子的道,如今來了漠北居然要學這些。


    “太子妃啊,這做妻子的自然是要學些婦順之類的,傳出去你不學這些,丟了我們皇家的臉麵啊,這些自然都是為太子妃好的。”


    那女官年齡大約四五十歲,眼角早就掛滿皺紋,講話總是細聲細氣的,可講出來的話全都是寫不好聽的話。


    “說的倒是也是道理,不過說來也好笑,我在中原的時候就沒寫過這些東西,你好大的膽子居然讓本公主抄這些呢。”


    盛夏托著下巴嘴上帶著笑,講話的語氣和聲調都還是心平氣和的,她不怒而威緩緩收起來,拿起台麵上那幾本書推開門一丟拍了拍手裏的灰。


    “本公主從來都沒受過委屈,若是你讓本公主受那麽一丁點委屈,如今本公主丟的就不是書了……”


    盛夏說時張牙舞爪嚇唬那上了年紀的女官,她眼中帶著如鷹的銳利,那原本還盛氣淩人的女官一下子氣勢就弱了。


    顧璟的刀半抽,那刀鋒上的光閃得過分,光照在那女官眼睛上,女官下意識伸出手遮住眼睛,頓時冒了一身冷汗。


    “太子妃啊,下官如今身體有些不適,就先告退啦。”


    女官找了個理由便衝出大門,還不忘記撿起那地上的三本書——《女德》、《女訓》、《女則》。


    盛夏順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吃起了,竟發覺口味有些不對但也很好吃,那恬靜秀美的眉目間閃過一絲疑惑,她轉過頭問身邊收起刀的顧璟,“顧璟,這桂花糕你做的嗎?為什麽味道和之前的不一樣啊?”


    顧璟直搖搖頭還不忘拿走那食盤,“公主還是不要吃了,把原來那些吐了吧,這是那盛國太子送來的……也是他親手做的,怕有毒。”


    “沒事,死了也好。”盛夏一聲冷嗬又拿了塊桂花糕吃起來,她真搞不明白那病弱太子想的是什麽,想用桂花糕把她毒死嗎?


    “嗬嗬,那混蛋做的倒是挺好吃的……本公主居然吃完了……”


    盛夏不知不覺竟把那一整盤桂花糕給吃完了,瞥見那空盤子竟也把她給驚到了,這桂花糕真有那麽好吃?


    顧璟眼睜睜看著盛夏吃完了那麽多桂花糕,她本不喜甜食的,哪怕是他做的也隻是一次吃幾塊,難道她真的那麽喜歡那個男人做的桂花糕嗎?


    顧璟隻覺得五味雜陳的整個人都酸溜溜的時而又苦澀澀的,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表達,畢竟他隻是個陪公主多年的侍衛,所以他隻能淡淡的問,“公主您很喜歡這個嗎?”


    盛夏一開始沒有否認,在發覺顧璟臉上多的情緒還是開口,“桂花糕是桂花糕,人是人,桂花糕有多好吃那人就有多討厭。”


    顧璟心中陰霾一掃而空,他補了一句,“若是公主喜歡吃桂花糕的話,我就好好再去學下,那盛國太子就是跟在下學的……相信一定能做出公主喜歡的桂花糕。”說著的時候他笑了,是他少見的在公主麵前笑,也是發自內心的笑。


    盛夏點點頭注視著顧璟的笑有些恍惚了,發覺已經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顧璟了,顧璟總是樂嗬嗬的是出了名的熱血笨蛋。


    但對她這位公主的時候,顧璟整個人都會變得特別無趣毫無波瀾,可明明她是把顧璟當朋友的啊,不止是侍衛的。


    那想教導她好好做個妻子做個太子的女官再也沒來了,盛夏也並不知道那女官找過耶律南風。


    “太子殿下啊,您要管管您新娶來的那位太子妃啊,整個人毫無優點,女子該有的賢良淑德楞是一點沒看見,甚至刁蠻任性像個潑婦,你看看下官的書都變成什麽樣子啦!”


    女官滿腹牢騷各種數落那太子妃的不是,手中還翻看著那幾本被太子妃丟在門外後被她撿起來的書,就想著讓太子為她這教導後宮女子的女官平反。


    “您也是這後宮老臣了,確實是她不對不過竟然她不願意那就算了吧,本就貌醜性烈,您這般氣節自然是不跟她計較的吧。”


    耶律南風還在提筆批注政務,這些都是他那愛風流的父王移交給他處理的,他本就政務繁多各種爛攤子要收拾,沒想到還被這囉嗦的老女官給纏上了。


    那女官沒有想到耶律南風居然對那西楚公主還有些感情,她又不是聾子聽得出那言下之意,那耶律南風就是讓她放過那桀驁不訓的太子妃。


    可那女官卻不願意了,她教導世家貴族小姐、後宮女子多年也從來沒有遇到過像那西楚夏公主這般桀驁不馴有架子的人。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既然是女子就該修《女德》、《女則》、《女訓》,太子您莫要偏護太子妃,這三本書各抄三百遍數遍,若是太子妃不抄那下官就隻能稟告大王了。”


    那女官強硬的說著,又把手裏的三本書啪一聲放在桌台上,她對付不了盛夏,但是對待個耶律南風還是綽綽有餘,誰人不知道那耶律南風雖然是太子但並不受寵不過隻是因為是獨自所以太子之位才輪得到他。


    “好,您先回去吧,太子妃會抄這些的,她若不抄本太子就休了她。”


    耶律南風咬著唇但確實不能奈何這老毒婦,對方畢竟是這宮中女官的翹楚也算是半個父王麵前的紅人,但並沒有發火忍著心中不快隻得順著對方的心意說道。


    果然不受寵不受待見,無論誰都可以踩他一腳,他知道他這個太子之位並不安穩,若是他那陰晴不定的父王發了火,別說什麽王位了就是活下來都困難。


    “就喜歡太子殿下這般痛快,我明日來取。”


    那女官欣喜若狂,就像看看那天上明月掉下來,就像看看那在她麵前那般自以為是的公主怎麽灰溜溜的黯然失色,她好像已經預見那公主求饒的模樣。


    待那女官離去後,南風翻閱著擺在台麵的書,那些不都是漢人的書嗎?他們盛國的女子怎麽也跟著身不由己啦。


    他打開那書瞧上幾行,忽然覺有些胸悶,橫豎看下去,卻見這些書裏擠出歪歪斜斜的兩個字:禁錮。


    “她若是能抄,那肯定不是她了,也是哭了本太子啊,娶妻娶德可本太子倒是娶來了個大少爺了。”


    耶律南風隻得搖頭,那桀驁不馴的驕傲公主怎麽可能去放下堅持和自由怎麽可能被逼著陳舊迂腐的東西,他緩緩放下那書望著成山的政務也隻能堅持處理。


    他從早寫到晚,好不容易把那些奏折批改完,但還是沒有任何喘息機會,他研好墨提筆抄著《女德》、《女訓》、《女則》。


    原先那字還算娟秀幹練,但寫著寫著那字就越發龍飛鳳舞甚至耶律南風自己也看不懂那字了,他也顧不上將就什麽叫來府中的侍衛、侍女、奴仆。


    “你們快來幫本太子寫這些,本太子一人怕是寫不完了。”


    耶律南風招呼來府中幾百人,挨個發著紙筆墨,不管男女老少也不管會不會寫字都通通被他安排一通。


    “太子殿下您怎麽就寫這些啦,這不都是女子寫的嗎?聽說不是派了個女官來教導太子妃,怎麽成了太子殿下寫這些?”


    跟在耶律南風多年的暗衛統領,在接過紙筆一臉茫然的問。


    “太子妃不願意寫,那自然是本太子寫。”


    耶律南風回答著,他的手指竟已經起繭子了,雖然心中百般怨念可手中的筆還在抄寫《女則》,他這是頭一回覺得這些禮教害人。


    也不知道那些女子是怎麽背完,怎麽摘抄完的呢?不過想來若是自己抄了,那盛夏就能不抄,或許能讓她開心些吧?


    他知道他困住盛夏就是折斷了她的翅膀,盛夏如今最恨的人應該就是他吧,可他不能放她走啊,若是她走了或許就再也尋不回了。


    等耶律南風和府中人一起抄完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你去看看太子妃在幹嘛起來了沒有,然後把這個令牌給她,告訴她若是想出去的話就出去吧,但是你得跟著。”


    耶律南風他揉了揉臉想讓困意少些,對身邊的暗衛統領吩咐道。


    他雖然不想放她走,但知道他的東宮就是一個巨大的牢籠禁錮著盛夏,他寧願盛夏恨他也不願她終日鬱鬱寡歡。


    待侍衛回來複命時,卻欲言又止,隻是看著他不說話,耶律南風一看就知道知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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