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而逃的他回到異國他鄉,渾渾噩噩的度過自己的生活,他閑來無事在電視上碰巧看見了一個快要開播的節目。


    聽著節目裏的廣告詞:


    “生而為人,美麗會成為你頭頂皇冠中的鑽石閃閃發亮,點綴你平庸無能的一生。”


    無臉人聽著電視聲音,又把頭轉向鏡子裏,他好像隱隱約約看見了……


    他曾經的樣子,縱然他現在麵目可憎,可那雙好看的藍眼睛還是如從前那般。


    是怎麽打算和自己和解的呢?


    因為一個夢,那是他第一次認真的和夏天交談,也是正式的見麵。


    在煙霧繚繞的夢裏,他在迷宮裏怎麽也走不出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這麽一個迷宮那,無論他怎麽走怎麽逃都走不出去。


    一道陌生的聲音襲來。


    “你好。”


    那是穿著黑袍子的夏天。


    “你好……”


    無臉人有些驚訝,但還是認出了這個人就是夏天啊。


    “這算是我們第一次正式的見麵,我來到這裏是因為在我沉睡的這段日子裏,你所為和夏季的事情,如今已經被我知道了,我是來感謝你的。”


    夏天的聲音很好聽,像是教室裏的風鈴叮當叮當,他身上穿著黑袍但眼睛裏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不用謝……這些……其實都是應該的。”


    無臉人受寵若驚,但還是靜若處子。


    “我來到這裏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有些東西也不必過於執著,而我,也該離開了,未來是屬於你的。”


    說話間夏天的身影漸漸變得通亮直至透明,手捧著無臉人那張滿目瘡痍的臉,眼端詳著那碧藍的眼睛,夏天感受得到那眼睛深處是幹淨的靈魂。


    “你這是什麽意思啊?什麽叫未來屬於我啊?難道你不回來了嗎?夏天——”


    無臉人追問道,他還想著讓夏天回來啊,他知道自己才是應該從這個世界消失的人啊,他的複活本來就是一個意外。


    因為a已經死了,所以他分不清他到底是a還是夏天,如果夏天真的離開了,那這具身體和他的靈魂交織在一起,那他到底是誰啊?誰能告訴他答案啊……


    “可能就是這個意思吧?我要離開了,我本就離開了這個世界,隻是有一個念想一縷殘魂留在這,我支撐到現在也隻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夏天眼睛笑盈盈的,全無害怕和遺憾那相互緊握的手還帶著溫度,可他的身影已經漸漸淡去變成透明。


    “為什麽要離開啊?應該死的是我,不應該是我嗎?夏天,你本來有那麽好的青春和生命啊,回來吧,不要離開這兒。”


    無臉人挽留著夏天,隱隱約約感覺到可能這一次見麵已經夏天會消失的。


    “我也想啊,可是有些東西不是我想就可以做到的呢,你叫a對吧?既然你的靈魂存在於我的身體裏,那就好好的活下去代替夏天活下去,你不要思考你到底是誰你一直都是你啊……”


    夏天搶走了無臉人的麵具,他給自己帶上,把一切都看得很開,原先唯一放不下的可能是夏季,但夏季已經去了能夠幸福的地方,那麽他的心願已經了了,而現在他應該做的就是解開某人的心結。


    無臉人感受得到夏天哭了……因為有水順著麵具落下……那一顆顆宛若水晶一般晶瑩剔透。


    “夏天,你有什麽願望啊,我全都幫你實現,你要去哪裏啊?”


    無臉人想要去抓住夏天的手,可手卻穿了過去,就像去抓握不住的沙子,就像去抓留不住的風。


    “既然我的願望你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這具身體就當我送給你的禮物吧,以後不要在迷茫了,你要確定自己是真真實實的活著的,既然活著了就不要去想那麽多,就好好的活下去。”


    夏天摘下麵具以後露出那清秀的笑臉,兩排整整齊齊的白牙露出,明明前一秒還在流淚可下一秒又在笑了。


    “可是……”


    無臉人還是有放不下的東西,還是有東西堵著內心,還是有東西阻擋著他。


    “不要可是啦,你不要抑鬱啦,因為這具身體的主人是個無論多少磨難都會向陽而生的人啊,所以你也要堅持下去,如果因為我而不敢去追喜歡的女孩子,不如換個想法……比如……”


    夏天雖然很不想說出口,欲言又止後看著無臉人,終於還是打算說出口。


    “比如什麽?”


    “比如帶著我的那一份喜歡,去喜歡她啊,你知道的我本來就配不上我喜歡的那個女孩子,本來就沒有想過可能會在一起,我覺得隻要她開心我就夠了。”


    夏天說完又帶上了無臉人的麵具,他揮了揮手消失在風裏消失在煙霧繚繞的夢裏。


    a醒來以後扶著牆壁痛哭流涕。


    “代替他的那一份喜歡走下去……我是a啊……我一直都是我啊……”


    有的人終於找到了內心的慰藉。


    走出那昏暗的房間,試著不帶上麵具嗅一嗅外麵的空氣,靠近太陽擁抱一下太陽,陽光照在身上的時候的那溫度不正是愛人的擁抱嗎?


    告別過去的事情,告別曾經見證的人。


    “hello,mynameisa,i''mdtomeetyou,buti''mgoingbacktochina.thisissomefoodinmyfamily.ihopeyoucanspendthissummerhappily.(你好,我叫a,很高興認識你,但是我要回中國了,這是我家的一些食物,我希望你能快樂地度過這個夏天。)”


    a以那滿臉疤痕的麵容示人,抱著從家裏帶來的食物特地帶來給流浪的老者,算是第一次和老者說那麽多話,平日裏隻是點頭之交罷了。


    “thankyou.youareverybeautiful.youdon''tneedtowearamask.beautyisnotonlyexternal,butyoursoulismorebeautiful.iwishyouhappinessandpeaceforever.(謝謝你,你很漂亮美麗,你不需要戴著麵具的,美麗不僅是外在的,你的靈魂更美麗,祝你永遠幸福平安)”


    老者說著祝福的話語,接過那些麵包水果等吃的,他的那雙藍色的眼睛沒有透露出絲毫的輕蔑,那是尊重平等的身份和交流,他反而打心底裏去欣賞美麗。


    “thankyou,i''mleaving,andidon''tknowifyouwillremembermeinthefuture,butnowithankyouverymuch.(謝謝你,我要走了,我不知道你以後還會不會記得我,但現在我非常感謝你。)”


    a張開手主動去擁抱了流浪的老者,兩個人眼睛裏竟然都是紅紅的。


    老者不嫌棄a的醜陋,a不介意老者的衣衫襤褸。


    那兩雙相似的藍眼睛交換眼神的瞬間,兩個孤獨落寞的靈魂展開了一次交流。


    互相交換了祝福,孤獨的冷夜多了一絲絲溫暖。


    a收拾行李,他要離開這裏了,他要回國。


    這裏是一種讓他陌生的城市,這裏是讓他難忘的城市,這裏的夏天居然和冬天一樣的冷。


    從前不懂為什麽那麽多人出去了以後想回去,到現在真的試了試的時候好像也就真的懂了,總有些感情是要離開以後才能懂的。


    思念是一種不知道從何而起的病,他想治好臉然後去見想見的人,他想知道母親過得怎麽樣,他想知道過去的人還記得他嗎?大概是記得吧,畢竟曾經的a也是驚豔了時光的人啊。


    回國去趕赴報名節目的地點,一下飛機聽著隔壁人說話,不由得停下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


    “你神經病啊?”


    路人察覺他的窺探,說了一聲便走了。


    a呆在原地笑了,隻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這是聽見鄉音啊。


    原先學的那句鄉音無改鬢毛衰……


    還曆曆在目。


    很快,他被盛夏找到了。


    “a……你不帶麵具了啊?”


    盛夏剛想說什麽,一見到那毫無掩蓋的麵孔頓時把話卡住了,震驚在原地幹楞著。


    “嗯,不帶了。”


    “a,南風和蘇曉在瘋狂的找你。”


    盛夏回複好心情以後說。


    “我會去見他們的,隻是不會是現在,我在等我變回以前那個a的時候。”


    無臉人盯著手機裏的報名表的照片,像是握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可是,你就是a啊,他們在意你不是因為你的臉是因為你是a啊,無論外貌或是什麽發生了改變但你就是你啊!”


    盛夏抑製不住激動,大聲告訴a那句早就想說的話。


    “可……我還是想等自己的臉好一些再去,我不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無臉人沉下臉,抿著唇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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