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我們住的山更高,還是遠處那座山更高?”木花經常這樣問她的姐姐,姐姐也總是搖搖頭,沒有回答。


    她和姐姐一起住在這座山上,山沒有名字,隻在山的最高峰上,有著一個所有被注以神明名號的生命都想要的東西。


    一尊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人的形狀,看起來和人並無差異,雕刻的技術也不能說栩栩如生,眼睛和嘴巴這種細節的位置幾乎就可以說得上是隨意糊弄的。


    可就是這樣一尊石像,卻是導致大陸分裂的罪魁禍首,木花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木花一次也沒能摸到這尊石像。


    她隻是遠遠的看,她隻能遠遠的看。


    她的姐姐石長並不一樣,木花自認為比她的姐姐要優秀得多,但隻有石長才可以去直視並保護這尊石像。


    一種名為嫉妒的情感恍然在她的內心湧現。


    木花想要尋找到一個借口,來讓她的姐姐離開。


    “遠處的山,似乎是很高啊。”木花飛了起來,把兩座山拉到了一起:“這樣看來,似乎是這座名為八嶽的山更高。”


    她用神明的偉力將八嶽山的高峰削去,隨後再把它放回到原來的位置:“竟然敢比神明居住的山峰還要高聳,它何敢如此鬥膽!”


    在富士山上的石長什麽也沒有說,隻是一日又一日地向石像祈禱,一言不發,她知道這是她的妹妹木花故意所為,但她仍然是不願看到。


    每日對著不是鏡子的神像塗抹著自己醜陋的麵容,石長悲哀著。自己竟是如此的醜陋,但最終也沒能狠下心去怨恨任何的生命。


    在她最後一次對石像祈禱後,她離開了富士山,也離開了自己深愛著的妹妹,她不願看到越發暴虐和殘忍的妹妹。


    在她離開後,木花發瘋了。


    她失去了所有的約束,行事越發放蕩,甚至於到最後,她準備砸碎那個石像。


    木花輕輕抬起了自己的手,猶豫了片刻,然後重重地砸了下去。


    石像沒有粉碎,這是當然的,如果這麽簡單就會粉碎,也不會被那些神明給來回搶奪。


    然而,石像的殼,碎開了。


    裏麵端坐著一個人。


    相貌普通偏上,比起那些美男子還是差很多,身高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木花第一瞬間隻能看到這些,直到那位男子睜開了雙眼。


    時七問她:“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木花不敢回答,她沒辦法去回答,她隻感覺得到眼前的人是一位不知為何的神明。


    “不必驚慌和害怕,也謝謝你敲醒我,如果不是你敲醒了我,我可能還要沉睡不知多久的歲月。”時七溫和的笑著,他感覺得到自己已經變回了自己。


    但恐怕這樣的自己留下不了多久。


    他是異類,現在的他是會逐漸消失的二十五時七。


    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所以他還有別的方法活下去。


    “就讓你接下來的故事,朝著沒有我的方向發展吧。”時七微笑著,分出了一絲絲的神力。


    隨後,他消失在了原地。


    時七馬不停蹄的趕往島國對麵的大陸,找到了後羿,隨後他輕鬆的將無主物命名為蓬萊之藥,隨後塞到了嫦娥的嘴裏,將她送上了月球。


    目送著嫦娥離開地球,時七把“窮後羿誅殺伯封,迎娶樂正後夔的妻子純狐,純狐為報殺子之仇,與寒浞合謀將後羿殺死”,這個故事給縫了進去。


    非常簡單,也非常容易實現。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抬頭看著大仇得報但卻不知時七為何的純狐,咧開嘴笑了一下。


    純狐穿著華貴的衣裝,手裏握著的刀上恍然是塗滿了鮮血,散開的頭發前方是抑製不住的笑意和不知該往何處去的惡意。


    時七沒有惡意,時七沒有殺意,時七沒有情感,隻是純粹的為了結束而結束,為了讓事情繼續而繼續。


    他像是自然運轉的一環,沒有停下,也不會停下。


    “笑一下吧。把一切的瘋狂都笑出來吧,你的心中還有著瘋狂,是純粹的瘋狂還是憎恨呢?”時七沒有繼續說話,他消失在了原地。


    隻留下了純狐在原地發愣,終於,她將沾血的刀抹在了自己的臉上,抹在了自己的胸前,抹在了自己的頭發上,抹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已經報複完成了嗎?


    純粹的惡意,純粹的狂氣,誕生了。


    他現在的狀態不對勁。


    他自己清楚,很有可能是因為自己身體裏麵留下的一絲絲無主物之神的權能讓自己需要去維持世界的運轉。


    二十五時七很排斥這樣的行為,應該吧。所以他的行動必須要快。


    接下來的工作是創造宗教。


    圍繞著一個萬能的全知神明而出現的創世神話,將一切的東西都譜寫到傳播的神話中,將一切的一切都修正到會產生幻想鄉的世界線。


    彌賽亞,高天原,安拉,大羅至尊玉皇上帝,過去現世未來佛,大梵天……


    一切的一切都被編寫完畢的瞬間,時七掙脫了無主物之神稱號的束縛。


    “你不是我。”


    “當然,我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任何人,但現在我先是你,然後才是人。”


    “你是運轉的自然,是不要改變的東西。”


    “改變當然沒有那麽好,我肯定知道沒有改變的話,一切都可以按照原本的路子去走,這樣我何嚐不是神。”


    “我當然不是你,你莫要沾上我,我需要的東西並不多,現在你與我已經不是一個,為什麽你不走。”


    “我當然要走,現在就要走,已經走了你也並不清楚。你是來自其他世界的幽魂,也是人類的神,是身為人類的神,是身為神的人類。”


    二十五時七離開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能承受住這樣的辯論,他的存在已經在被擠壓,這時候,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東西把他的壓力減輕了。


    別人不知道,但二十五時七知道,這個是來自於他那邊的東西,是一團被汙染的感情。


    他掙紮著,吐著不屬於自己的鮮血,鮮血逐漸滴落在鬱鬱青青的草地上,沙子被風暴卷來,灑向時七的身體,一拳一拳地抽打著他。


    二十五時七爬起身,朝著未知的方向和目標,爬了過去。


    他冷眼旁觀,收起著自己已經被影響的感情,以二十五時七的身份,離開了二十五時七的身邊。


    一人向著地獄蹣跚,一人向著天堂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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