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村坐落在人傑城往北三裏地的一座平頭山下,又因每到雨季,平頭山頂的樹木多被雷擊中,遠遠看去,形如一片枯木而得名。


    小古帶著巫巧嫣一走進枯木村,迎麵便遇到從地裏勞作完,扛著農具歸來的村民們,他們都會好心地遠遠問上小古兩句。


    “小古,你家來客人了啊?”


    “小古,你爺的身子好點了沒?”


    “小古,回頭你來我家地頭扯兩頭菜回去給你阿娘熬點粥哈。”


    每當這時,小古都會有些靦腆地回應著。


    等他帶著巫巧嫣來到枯木村最靠近山腳下的那棟低矮木頭房子前,巫巧嫣才直觀地了解到小古的家境是多麽的貧寒。


    木頭房子顯然是很久之前蓋好的,歪斜的房簷十分低矮,牆體斑駁,混著泥灰的牆麵已經脫落了不少,若是有風吹過,屋內總會通過破漏的牆洞,吹出一陣陣狼噑鬼叫的聲音。


    屋頂則一層壓著一層的茅草,因常年潮濕,竟然已經長出了一層層厚厚的苔蘚。


    站在屋前,他們便能清晰地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這讓小古的神情驀然有些悲傷起來,他領著巫巧嫣掀開厚厚的門簾,迎麵而來的是一股燥熱而渾濁的空氣。


    巫巧嫣眯了眯眼,逐漸適應屋內的昏暗。


    整個屋子裏的擺設簡單,中間燃著一盆炭火,木炭劈劈啪啪作響,把整個屋子的溫度烘得十分悶熱。


    但是在屋內西角的一張簡易木床上,小古的爺爺卻是蓋著厚厚的被子,昏睡得人事不知。


    小古細心地把巫巧嫣前麵的小椅子搬走,他輕聲對巫巧嫣解釋道:“咳嗽的是我阿娘,她這是頑疾,在裏屋休息。”


    巫巧嫣的心中不由歎息一聲,這一家人,兩個大人都倒下了,她剛想開口問你爹呢,但是隨著她的目光凝在堂屋中八仙桌上,那一個供著的牌位,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先給你看看你爺爺。”


    巫巧嫣說完徑直走到小古爺爺的床前,坐在床前的小杌子上,自然之力緩緩騰起,化成絲絲縷縷的勁氣小心翼翼地滲入了小古爺爺的體內。


    小古爺爺的症狀在巫巧嫣的自然之力下,一覽無遺地呈現。


    年老體邁,摔傷得又比較嚴重,不僅斷了三根肋骨,內腑還出了血,外加長期營養不良……巫巧嫣歎息一聲,她想了想,從袖兜中,實則吊墜空間裏掏出了二十枚空間中獨有的大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交代小古道。


    “這棗子你每天放在米粥中熬一顆,不可放多了,你爺爺的身虛弱,會虛不受補。”


    說完後,她又取出一枚改良過的麻痹藥丸子,塞進小古爺爺的嘴裏,開始準備接骨。


    在巫巧嫣替小古爺爺醫治的過程中,小古都一直站在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一雙眼充滿好奇和渴望。


    等巫巧嫣忙完的時候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她掩下眼低的疲色對小古安慰道:“你爺爺會沒事的,不過他年紀大了,恢複得慢,需要好好養著。”


    小古聞言頓時紅了眼眶,徒然,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巫巧嫣狠狠地磕了一個響頭,還沒等巫巧嫣去把他扶起來,小古便哽咽地求著:“姐姐,求求您,去幫小古看看小古的阿娘吧。”


    這一次巫巧嫣還沒有說話,徒然屋內便冷凝了下來。


    司空封玄徒然出現在她的麵前,聲音中帶著責備:“我不許。”他的眼底有些許的心疼:這丫頭,一會沒有看著她,就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了,她不知道她才是一個重病患者嗎?


    房間內突然出現一個冷氣四溢的人,這種情況頓時把小古給嚇了一大跳,可是當他聽到司空封玄說不許巫巧嫣去幫他看阿娘的時候,頓時所有的懼怕都被憤怒替代了。


    隻見他像小牛犢一樣,埋頭便往司空封玄的身上撞了過去。


    驟然,室內的溫度冷了下來,屋中正燃燒著的炭火在苟延殘喘的劈啪兩聲後,便徹底地失去了熱度。


    這種情況倏然讓巫巧嫣心中一驚——“小古。”


    她急急扯住小古後,憨笑十足地攥住了司空封玄修長的的手,聲音軟糯,帶著撒嬌的意味:“封玄哥哥,我很好,真的很好,我隻是看看,一定不會莽撞的。”


    室內冰冷的溫度在慢慢地回暖,司空封玄凝眉看著麵前這個大眼忽閃忽閃的巫巧嫣,他有點頭疼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似乎每一次,這丫頭一撒嬌,他就要妥協了,司空封玄有點分神地想,照這樣下去,以後豈不是要被這丫頭捏得死死的?


    “隻此一次,下不為例。”司空封玄還是妥協地歎息了一聲,對正眼巴巴看著他的巫巧嫣說道。


    正等著這句話的巫巧嫣當即點頭:“好好好,下不為例。”


    說話間,她已經跟著小古進了裏屋。


    裏屋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個雜物房了,狹窄的裏屋內,隻有十平米大小,除了雜物外,就剩下一張不大的木頭床占了一半的房間麵積。


    不過讓巫巧嫣意外的是,她以為她將會看到一個麵露病態的村婦。


    可是屋中的患者卻是一個年約三十,身形清瘦,麵容有點蒼白的女子,雖然女子的穿戴簡樸,但是卻難掩她原本姣好的姿色。


    “請問你是?”屋中女子用一張帕子掩住口鼻,低低地咳著。


    巫巧嫣觀她教養極好,在有客人的時候,會壓抑著咳嗽,即使受不住,也會稍微側開身子,用帕子掩住口鼻。


    “小古請我來給您看診。”巫巧嫣溫聲說道。


    女子似乎意外地看了一眼巫巧嫣,然後她微微勾起唇,帶著歉意的微笑看著巫巧嫣:“你叫我季姨就可以了,我家孩子給你添麻煩了呢,但是我這病是治不好的。”


    站在巫巧嫣身後的小古聞言,驟然嗓子一堵,他悲切地從巫巧嫣的身後衝了出去,一下子撲進了那個女子的懷中,哽咽地說:“阿娘,你不會有事的,姐姐的醫術很好的,她會救你的。”


    似乎害怕他阿娘不信,阿古還扭頭看向巫巧嫣,再次確認一般問道:“姐姐,小古說的對不對?”


    巫巧嫣輕柔地笑笑,抬眸對季姨認真地說道:“季姨,在小古還滿懷希望的時候,希望您能不要先放棄,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即使放棄了全世界,也放不下你。”


    小古阿娘沉寂如灰的心徒然被這話狠狠地一撞,她雙唇有些發顫地看著偎依在她懷中的小兒。


    “可是我的病。”她欲言又止。


    巫巧嫣緩步上前,扶著她坐在,然後豁達地說道:“我也是身換絕症之人,但是我不舍得我喜歡的人,也舍不得讓喜歡我的人難過,所以,即使再難,放棄二字卻是不敢輕言的,隻要盡力了,便無悔。”


    她的話倏然讓小古阿娘心中一驚,不敢置信眼前這個說著自己身患絕症,但是卻眉眼平和含笑的女子。


    她歎息一聲:“季姨實在慚愧,卻不知姑娘你到底患了何種病症,我多少見過一些市麵,不妨說來聽聽,沒準能尋到一條明路呢。”


    巫巧嫣聽到季姨關切的話後,不由覺得好笑,到底誰才是看病的那一個?不過她並沒有介意,很大方些摘下了麵巾,露出她左臉上那塊暗沉的毒胎記,解釋道。


    “這病是打娘胎裏就帶來的,有人說是一種毒,我還中了一種叫做附魂蟲的東西,但是卻沒有想過要放棄的。”


    巫巧嫣輕描淡寫的話卻讓她麵前這一大一小母子倆呆住了。


    小古是完全想不到這個溫柔和氣的大姐姐竟然是一個身患絕症之人,可是她那麽暖,那麽親切……


    而小古的娘,季姨的表現卻是讓巫巧嫣愕然的。


    隻見季姨她一臉震驚地站了起來,眼中含著的淚花倏然掉了下來,她伸出一雙顫抖的手緊緊握住巫巧嫣的手。


    更讓巫巧嫣無措的是,隨後季姨竟然撲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


    “您這是做什麽?地上寒涼,您快起來。”巫巧嫣手中蓄上自然之力,想要托起季姨。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季姨竟然是個戰力高手!


    驀然,一直等在門外的司空封玄倏然閃身進了屋,他把巫巧嫣帶離季姨,停在一米開外之處,然後眼神責備地看著她。


    巫巧嫣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你就沒有一點戒備之心嗎?


    但是巫巧嫣看著季姨眼底激動的神情,她搖了搖頭:“我沒有感受到惡意。”


    爾後,她蹙起了一雙新月眉,看著依舊還跪在地上的季姨問道:“季姨?您這是何意?”


    季姨眼中含著熱淚,她欣慰地看著巫巧嫣,然後手壓在胸口處,等把激動的情緒稍稍壓緩和了一些,才鄭重地對巫巧嫣深深地磕了一個頭:“小小姐。”


    巫巧嫣麵對一個長輩對她做出一個虔誠的舉動而感到無措,她有些遲疑地問:“季姨,您有話先起來說,還有這小小姐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是不是,您認錯人了?”


    季姨‘誒誒——’應著站了起來。


    她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的情緒而湧上一層病態的紅暈,但是卻情緒高漲地搖頭,肯定道:“不,季姨不會認錯人的,小小姐是不是姓巫?”


    巫巧嫣神情微動,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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