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衛鈺軒和柳蔭在村長一家吃了飯。


    張村長一家顯得異常客氣,兩人也沒有多想,隻以為這是村民們熱情好客。


    吃過飯,兩人在先前所在的房間住了下來。


    因為之前有過一次同床共枕的經曆,柳蔭也沒有矯情,和衛鈺軒躺在了一張床上。


    這些時日實在太累,身上的傷更是讓她體力不濟。


    因此,這一晚,柳蔭並沒有失眠,而是早早歇憩了。


    但她也沒有因此而放鬆警惕,睡前偷偷在門口貼上了一張極好的符紙。


    除非有鬼會遁地術,否則,他們是不可能遇到危險的。


    衛鈺軒看著身側睡著的小女人,不同於白日的堅強,此刻更像是一隻蜷縮著的小貓咪。


    睫毛輕顫,似乎是打在了衛鈺軒的心頭。


    衛鈺軒渾身打了個激靈,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多出來這麽多莫須有的情感。


    之前更是為了救她,掉下了懸崖。


    這讓他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衛鈺軒拋去腦海裏的諸多情愫,放輕身心,很快,也睡了過去。


    ————


    蘇眉等了一整天,也沒有等到柳蔭回來。


    相反的,寺裏寺外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還感覺到了許多武功高強的人手的存在。


    心頭傳來一絲不安。


    她跳出步搖,發覺屋內漆黑一片。她隱住身形,飄了出去。


    一個暗衛站在車夫麵前,滿臉愧疚:


    “報,沒找到。”


    車夫此刻多出了許多威嚴:


    “再去找。”


    暗衛領命,三跳兩跳,跳出了蘇眉的視線。


    旁邊幾個小宮女滿臉焦急,甚至有一個哭了起來。


    車夫安慰道:


    “別擔心,既然沒找到,就說明陛下和娘娘還活著。”


    他勸別人不要擔心,可自己身上已經不止一次地急出了汗。


    幾個宮女點點頭,全然沒了昨日的強勢。


    蘇眉轉身,換了一個方向。


    她要,去問個清楚。


    虛寂方丈不慌不忙地為自己泡上一壺茶,閉上了眼睛。


    霎時,猛一睜眼,向空中扔出去一顆石子。


    蘇眉現身,把那顆石子往外一扔,滿臉怒氣:


    “老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虛寂方丈摸摸胡子:


    “緣由天定。老衲不可多說。”


    “碧螺春。”


    虛寂方丈馬上換了一副嘴臉,堆了一臉的笑意,也不再是一副不可說的樣子:


    “雙世孽緣,哪有這麽容易讓他們相遇,便是現在還沒有醞釀出感情,也是要把這劫曆上一曆的。”


    蘇眉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虛寂方丈隻好給出一個結果來:


    “放心,他們不會有事的。”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笑眯眯地添上一句:


    “非但害不了他們,還能幫他們一把。”


    蘇眉這才滿意,坐到方丈身邊,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罐茶葉來,扔給了虛寂方丈:


    “這麽多年了,你不是也沒變。”


    虛寂方丈恍若未聞,品著自己的茶,不發一言。


    ————


    翌日,天氣陰沉沉的,似乎是要下雨。


    柳蔭還未睡醒,就被一陣嘈雜聲吵醒。


    她還不明狀況,想要睜開眼。


    隻是她試了幾試,總感覺眼皮緊緊的,似乎被什麽纏住了。


    等她從迷糊中清醒過來,才發覺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


    奈何全身都被綁得緊緊的,動彈不得。


    時有談話聲飄進她的耳朵裏,似乎是隔著木板說的。


    “大牛娘,你這招真的行嗎?”


    “就是啊大牛娘,萬一把我們全村人害了怎麽辦?”


    “就是就是,當年桃子的死也不是我們……”


    “夠了,你們都閉嘴。”


    婦人怒了,當初她的桃子也是這樣被帶到了河邊,可他們都沒有來說什麽好話,反而還欣喜。


    如今桃子死了,他們自己沒了性命之虞,反而還發起了善心。


    此時此刻,她心底裏僅存的那一點憐惜也完全沒有了。


    憐惜了這些外人,誰來憐惜她的桃子!


    她凶巴巴地恐嚇著一群村民:“要是不想你們自己死,就趕緊抬轎子!”


    村民們估計是從來沒有見過婦人如此凶狠的樣子,被嚇怕了,又或許是害怕自己的命受到威脅。


    此時此刻,都心照不宣地閉上了嘴,不再質疑婦人的做法,抬起起了那個綁著人的轎子。


    他們說話並沒有什麽好遮瞞的,因此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去說。


    因此,柳蔭自是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再一次感受到了人性的悲涼。


    也許,對於他們來說,在自己的生死麵前,別人的性命,都不值一提。


    柳蔭想要開口說話,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嘴巴也被人堵住了。


    柳蔭無奈地笑笑,還真是不給人留後路。


    也不怪她著了道,再上乘的符紙,也抵不過拙劣的人心。


    柳蔭扭扭身子,想要試著磨破手腕上的麻繩,不料摸索到了另一雙被綁著的手。


    衛鈺軒本來在思索該如何逃出去,卻被另一雙手碰到了。


    兩個人同是心裏一驚,互相躲閃之後,又試探著互相摸索過去。


    互相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之後,衛鈺軒開始在柳蔭手心裏畫圈。


    雖然不知道她能不能看懂,但也隻能試一試了。


    讓人驚喜的是,柳蔭竟然領悟了衛鈺軒的意思,試著給衛鈺軒解起了繩子。


    那些繩子粗大複雜,柳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衛鈺軒手腕上的繩子解開。


    衛鈺軒的手得到自由,動手解掉了自己身上其他地方綁著的布條。


    終於看清這個地方,原來是一頂大紅轎子。


    隻是不知有什麽用?


    衛鈺軒不再打量,伸手扯去柳蔭眼上的黑布。


    奇怪的是,她的眼裏並不見慌亂,反而還比平時更多了些冷靜。


    衛鈺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此時看來並不過分的笑容。


    柳蔭瞪他。


    不解繩子,在這裏笑什麽?


    許是看懂!了柳蔭心中所想,衛鈺軒不再傻笑,三下五除二地解掉了柳蔭身上!所有的束縛。


    柳蔭活動了一下手腳,許是被綁了許久,身上都有些發麻了。


    衛鈺軒摸摸身上,玉還在,東西都在。


    柳蔭的手撫上小指上的扳指,有一刻,她真想……


    又能怎麽樣呢,這陽間的規矩,她總歸是破壞不了的。


    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小手,並把這隻小手握在掌心。


    她抬頭,看見衛鈺軒微笑著看著自己。


    那笑,醉人心房。


    不知怎的,她的心就柔和下來,沒了方才的戾氣。


    於是乎,她也感激地對他莞爾一笑。


    看她臉龐重新變得溫和下來,衛鈺軒也放下心來。


    方才,他分明是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殺意。


    他也對這些人十分不滿,也想要除之而後快。


    可他不行。


    他們是他的百姓,亦是子民。無知者無畏,自然也無罪。


    他的性子本是快意恩仇的,可偏偏被這個帝王的責任,生生磨平了棱角。


    一時間,他的心中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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