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窒息一般的寧靜,伴隨著那一滴晶瑩的液體自白皙的臉頰滑落。


    記得那時的自己尚且年幼,每日跟在那人身後扯著他白的令人不忍觸手的長衫一角,不論人家說什麽,都不肯鬆了手去。眼見那雪白的外衫上印上了一個個黑黑的小手印,她就咯咯地笑個不停。


    可即便如此,他亦從來未曾對她發過脾氣。他向來便是那般的溫和,至少對她是如此。


    那時的除夕夜,王府裏也是這般的熱鬧。可那熱鬧是別人的,從來就與他無關。憐景記得每至今夜,他總是立在蒼靈河畔,執一支白玉短笛,吹著同一支曲子。很多年過去,憐景仍舊不知那曲子究竟是什麽名字。隻依稀記得,那調子似是有魔力一般,總能將人那般輕易地吸進去,卻是百聞不厭的動聽。


    長大一點兒的她依舊習慣了跟在他的身後,他寵著她溺著她,將她當做掌心上最珍貴的寶貝。讓她漸漸將他的存在當成了一種致命的習慣,可是,他終還是要離她遠去。


    便是一去,再沒了回音。


    而如今……


    你可知曉,大夏已亡,蒼都不複……


    憐景輕輕地撥動著琴弦,每撥一下都看似那般的艱辛。


    沒錯。是他的琴。隻有他才造的出的琴。


    憐景猛地睜開眼,拉住富鄂圖靜蘭的手,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恐慌,她確是怕的,怕的太多。


    “請問小姐,這琴從何處得來?”


    富鄂圖靜蘭顯然被她這般慎重的神色驚得有些不知所措,片刻方才回了神,隻應道:“這琴乃是家師的一位友人相贈。”


    憐景聞言忙繼續問道:“那人如今可是還在帝都?”


    富鄂圖靜蘭雖是不懂為何向來神色自若的憐景如今竟這般失態,但瞧著她這般焦急的神色,自是未敢有絲毫的怠慢,忙應道:“依家師所言,那人四海漂泊居無定所,早已啟程離去了。”


    早已啟程離去了……


    這最後七個字,長長久久地回蕩在憐景的心底,卻是血淋淋的疼。


    你竟是如此絕情麽,竟連見我一麵都不肯。


    “可是,”富鄂圖靜蘭忽然開口繼續道,“家師當初並未答應將這琴贈予靜蘭,卻是在聽聞靜蘭欲求娘娘賜教琴藝之時,方才將這琴交到靜蘭手上。家師曾說,普天之下,除卻鑄琴之人,能奏此琴者唯當今的景妃娘娘一人而已。”


    憐景緩緩放開拉著她衣袖的手,苦笑著微微揚起頭瞧著殿外那輪淒清的月。


    獨我一人又如何。


    皇帝第三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微蹙劍眉默然地瞧著那此生唯一一個看不懂猜不透的女子。那淒楚的神情竟是擺給誰看的,又是誰有這般能耐令向來冷情的你露出這般姿態。思及此,皇帝不覺緊緊握住手中那九龍逐日白玉杯。他分明地瞧見她那般虔誠地仰了頭望向那彎殘月,心下卻是那般清明地了解,那是關外草原的方向。她望的,原不是帝都的月。令她這般神往而眷戀異常的,卻也原不是帝都的月。


    魏九功立在皇帝身後,眼見兒那白玉杯子被皇帝死死地掐著,便似是要生生將其捏碎方才罷休。他複又轉過頭瞧著立在殿前的憐景,這,這究竟如何是好啊!急得魏九功滿頭是汗,這下去勸也不是,上邊兒做奴才的也哄不來插不上嘴,真真兒是要活活把人急死才肯罷休!魏九功正犯愁,恰逢富鄂圖井倫轉過頭望向皇帝,魏九功見狀忙朝他使了眼色,富鄂圖井倫亦不是傻瓜,當下便明了其中之意,隻暗自拉了拉女兒的衣袖,富鄂圖靜蘭先是一愣,旋即便回過神兒來,小聲在憐景耳畔道:“娘娘,娘娘。”


    憐景回過神兒,方覺失儀,忙轉了身麵向皇帝,福身道:“請皇上恕罪,臣妾睹物思親,憶起兒時種種情境竟走了神兒,是臣妾失儀了。”語罷,憐景微微抬了抬眼,但見皇帝依舊是那般習慣似的眯著眼瞧著她,繼而放下手中酒盞,笑道:“不過人之常情,憐兒何罪之有。”


    那笑是真是假即便是不去探究,隻聽,也讀得出其中之意。憐景低了頭冷笑,複又繼續道:“謝皇上不罪之恩,那憐景便應下富鄂圖小姐之邀,獻醜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愛妃別逃,朕需要你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田小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田小糖並收藏愛妃別逃,朕需要你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