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適才所言是纏著皇上十幾日,不識大體之人,依你之言,難不成你主子當真是如此?若非如此,何來含沙射影一說?”憐景邊說便向前走了幾步,直到立在錦妃麵前,她仍沒有看她,隻小聲地在她的耳邊說道:“千萬不要自視過高,會吃虧的!”


    這一句狠狠地刺傷了錦妃的自尊,怒意叢生的她竟也顧不得什麽教養什麽儀態,高高地揚起手預備再次狠狠地打下來。憐景微笑著閉上眼睛:是了,等的就是你這一巴掌!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隻聽得寒風吹動梅花花枝發出的沙沙聲響,似是與身體裏心跳的節奏相和。憐景睜開眼,隻瞧見錦妃高高揚起的手被一隻冰藍色的劍鞘擋在半空之中,耳畔響起的是錦妃驚慌的聲音:“尉遲將軍!”


    尉遲陵越擋在憐景麵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待錦妃尷尬地收了手,方才福身道:“給娘娘請安!”他無需跪,因了普天之下無人不知,這尉遲陵越與皇帝親如兄弟,普天之下能夠自由出入後宮且無需施禮的,便也隻他一人了。


    “將軍多禮了!”錦妃訕訕地轉身道,“時辰不早了,紅玉,我們也該回去了。”語罷又朝尉遲陵越點了點頭,一刻也未曾多留便快步離去。


    憐景安靜地立在尉遲陵越身後,良久未曾開口。尉遲陵越轉過身,一眼便瞧見了她腫的驚人的臉頰,不覺皺了皺眉。


    “多謝將軍搭救!”憐景福身道。


    尉遲陵越忙扶起她:“昭儀多禮了,臣不敢!”話音剛落便看見憐景臉上淒豔的笑容。


    “昭儀?將軍還是不要笑我了!”


    “景昭儀何出此言?”那語氣中暗含的情愫便是再傻的人亦是聽得懂的。


    憐景抬起頭望進他那深邃的眸子:“你見過似我這般的昭儀嗎?”


    尉遲陵越不言,隻定定地瞧著她那明亮如星輝的雙眼,和唇角幾近凝結的血跡,竟對自己方才的語氣生出了幾分自責,索性便也不再開口。


    “將軍如不嫌棄,便到我那裏去坐坐如何?當是感謝你的搭救之恩。”


    “陵越不敢。”


    憐景停住離去的腳步,微微側了側頭道:“將軍和那些人一樣厭惡我的存在吧?”


    尉遲陵越一愣,抬起頭看著憐景單薄的身體此刻是那般堅毅地立在風中,寒風鼓動著她的外衫,輕輕地隨風揚起。自那微微側過的臉上,依稀識得她此刻的神情,唇邊帶著的笑意勉強而暗含自嘲,可眼角流露出的神色卻是超乎常人的堅定,是了,便是這份堅定支撐著她一路行至今日。


    “憐景總還是有這自知之明的,”她打斷他的思緒,轉過身,“不過仍是要多謝將軍的出手相救!”她恭敬地福身而後轉身離去。


    尚不待她走出幾步,便聽聞尉遲陵越的聲音在身後突兀的響起:“我並非是厭惡你,堂堂七尺男兒,天朝的將軍戰場殺敵都未曾眨過眼,怎可不敢直麵自己的情緒,我不過是厭棄自己的放不開!”他頓了頓,“尉遲楚陽,是我的親生妹妹!”


    尉遲楚陽...尉遲楚陽...


    原來,她的名字竟是如此動聽。憐景閉上眼睛恍惚回想起那畫軸上的容顏。那流暢的線條,清晰的輪廓,不知在心裏被他畫了幾千遍幾萬遍。想來,便是輪回亦無法抹去的記憶吧。


    身後忽然傳來了跌跌撞撞的聲音,一種強烈的預感衝上天靈。憐景猛地轉過身,隻瞧見弄月渾身血汙,艱難地向這邊挪動著腳步。憐景驚得快步跑過去,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扶住弄月急切道:“這究竟是怎麽了,弄月姐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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