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他來回環顧四周,都沒有發現那抹熟悉的倩影,他衝著夜幕降臨的大街狂吼:“女人!你給我出來!既然來了,為什麽要躲著我?!”


    夏夜雪躲在餐廳旁的小巷裏,將曲傲天的嘶吼全部聽入耳中。


    他仰起頭,似是在沉澱悲傷的情緒,他對著懸掛在頭頂的明月歎道:“夏夜雪,是我說讓你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麵前,可我現在後悔了,離開前至少讓我見你一麵。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我會在這裏逗留一個小時,夜澤也在,他很想念你。”


    躲在牆角裏的夏夜雪捂著小嘴,顫抖著肩膀,不禁潸然淚下。


    重新走回餐桌旁的曲傲天,看著兩份完全一樣的餐點,另一份絲毫沒有動過。


    他對站在一邊的曲夜澤說:“坐下。”


    曲夜澤小心翼翼的裝作無知:“爹地,阿姨為什麽一個人吃卻要點兩份啊?多浪費!”


    曲傲天坐在屬於他的座位上,抿了口夏夜雪為他倒上的紅酒,拿起刀叉,吃起了盤中的牛排。


    “爹地,別吃了!我們重新點菜!這牛肉都涼了!”


    “是她為我點的,我就吃這個。你想吃什麽,自己點。”


    從小巷探出身,站在角落裏偷看窗前的一對父子,她剛擦幹的眼淚又有爆發的趨勢。


    那麽霸道傲然的男人,此刻的周身卻縈繞著強烈的脆弱,仿若再也遭受不起絲毫的傷害。


    他的改變是她一手造成的,是她的執念毀了一個驕傲的男人,將他的意氣風發統統擊垮。她就像是那無形的劊子手,不殺人頭,卻殺人心。


    鼻子一酸,眼淚再次沁出,她握起粉拳,牙齒咬住拳頭,她咬得用力,咬得沒有憐惜,片刻,嬌嫩的手背上就溢出了猩紅的血絲。


    即使如此壓抑,仍舊沒能控製住唇邊的哽咽,她低淺的啜泣聲將今晚的夜色都染上了一抹悲涼的色彩。


    她凝望著如她一般咽下苦酒的曲傲天,隻能在心中暗暗的對他哭訴:“對不起,傲天。若不是我起了貪念,與邪惡的魔鬼做交易,非要跨越不可逾越的生死之門重回人世,現在你就不會如此痛苦。我回來本是想要給你幸福,卻隻給了你無盡的折磨,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鮮血混合著淚水滑入她的咽喉,就像是飲鴆止渴,即使明知是毒卻義無反顧,“我隻貪生卻不怕死,我怕死後會忘記你,忘記曾經愛你的感覺。我不要喝孟婆湯,因為我不想拋下前塵往事,你的一切我都想要銘刻在心。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記。我好害怕你站在我的麵前,我卻忘記了自己曾經是如此的愛你。”


    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夏夜雪快步跑到餐廳旁的花壇。


    “嘔――”


    剛才吃下去的食物全部被她吐了出來,她彎著腰吐得眼淚一個勁的流,為什麽身體那麽痛苦,心上的痛卻沒有減少一分一毫?


    她腳步虛浮的向前走了幾步,一個趔趄,險些向前栽倒。


    一個高大纖瘦的身影趕緊上前,一把將她抱入懷中。


    男人擔憂的聲音傳入她暈暈乎乎的腦袋,“哪有孕婦喝那麽多酒的?你是想殺了孩子啊?”


    夏夜雪眨了眨眼,抬起頭,“軒?你怎麽來了……”


    金智軒臉上浮起一抹尷尬,“我擔心你。”


    他看著她滿臉的淚水,歎了口氣,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夜雪,你如此不讓我省心,要我拿你怎麽辦才好?”


    “曲先生,很抱歉,我們要打烊了。”服務生縮著脖子來請這尊神佛移駕。


    曲傲天端著酒杯,一動不動,像是陷入了僵化狀態。


    說好等她一個小時,一等卻等到閉店打烊,她仍是沒有出現。


    能來這家店,就證明心裏還有他,可為什麽她就能恨得下心,不讓他再見上一麵?


    曲夜澤苦著一張粉嫩的小臉,扯了扯他的衣袖,“爹地,我們走。阿姨不會來了……”


    曲傲天掀了掀嘴皮,閉目歎道:“夜澤,這裏是你媽咪生前最喜歡的餐廳。


    曲夜澤驚訝的張大小嘴,爹地還是第一次主動告訴他關於媽咪的事情。


    “那爹地為什麽要帶阿姨來這裏吃飯?”


    “因為爹地覺得她很像你的媽咪,除了外貌,簡直就是同一個人。”


    曲夜澤想了想,說:“爹地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讓她住進我們家的嗎?”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感歎的道:“起初是。但之後卻有一種宿命的感覺,仿佛她就是為我而生,嗬嗬……現在看來,顯然是我自戀了……”


    他自嘲的一笑,“我跟你這孩子說這些做什麽?我真是瘋了!好了,我們回家。”


    金智軒將微醉的夏夜雪放上臥室的大床,“你先躺一會,我去讓傭人給你煮點解酒湯。”


    她拿手背蓋住發燙的額頭,“好,謝謝。”


    金智軒勾起妖魅的唇角,調侃道:“你再跟我客氣,我今晚可要睡上床了!”


    聽到他下的腳步聲,夏夜雪起身走到隔壁的書房,打開電腦,登入郵箱。


    她的雙手在鍵盤上快速飛舞,“噠噠噠”的敲擊聲仿佛是今夜最後一支協奏曲。


    不一會兒,電腦屏幕上就出現了一長段文字。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每一個字眼都似是她的血淚,字字錐心,她仰起頭,將淚水逼回眼眶,做了幾個深呼吸才重新將視線放回屏幕。


    手掌滑動鼠標,點擊定時發送,設定發送時間,點擊發送,清除瀏覽器記錄,關閉電腦,所有的動作一氣嗬成。


    夏夜雪疲憊的靠向椅背,小臉還有醉酒後微微的紅暈,她喃喃自語的說:“等你看到這封郵件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永遠離開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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