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景舟大驚。


    雙眸凝視龍青雲,一臉疑惑,道:“你如何看出這‘曜變天目’建盞乃是贗品?”


    龍青雲微微一笑,道:


    “建盞燒製過程中,底部一般不會上釉,也就是要露胎,特別是這‘曜變天目’建盞乃精品中的精品,燒製過程更要小心謹慎,露胎降低了粘窯概率,是出精品的前提。”


    龍青雲一股腦說完,顯得很專業和內行,然後盯著喻景舟。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


    喻景舟大為歎服,自己在得到“曜變天目”建盞後,武學修為上升了一個台階,進入另外一個境界。


    這“曜變天目”建盞的珍貴可想而知,為了防止丟失,喻景舟索性找建盞名家打造了二十四盞仿品。這茶幾上的兩盞“曜變天目”就是仿品。


    熟話說:“三分靠窯外,七分靠窯內”。


    建盞的燒製過程,這是一門精細的工藝流程。若建盞施滿釉,不露胎也可以,隻是這樣一來,成品中要出精品,概率會極低。


    建盞成品受坯、釉、窯溫、還原氣氛等諸多因素影響,入窯之後,可控性很低,露胎降低了粘窯概率,才能出百裏挑一的“曜變天目’建盞。


    任何領域,皆是一門學問。要達到極致,都是非常艱難的,概率也是極低。


    喻景舟舉目看向牆上的三位兵家宗師,兵祖薑尚、兵聖孫武、兵仙韓信,感歎道:


    “古之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誌,前提要有堅忍不拔之誌,才有堅韌不拔之力,才華固然重要,堅韌的意誌更為難得。”


    龍青雲深以為然,臉上浮現一抹憂國憂民之概,凜然道:


    “黃巢起義結束了唐帝國的一統天下,至今已逾三百餘載,列國一直紛爭,戰事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華夏大地亟待出現一位重整山河的人物,結束這戰火紛飛的亂世。”


    龍青雲邊說邊看向牆上的幾位兵家宗師薑尚、孫武、韓信。眼裏充滿了期待和神往。


    喻景舟看到龍青雲臉上洋溢出超越年齡的果敢昂然之勢,萬分驚詫,心忖:


    “這段時間夜觀天象,有將星自南向北,來到這中都城上空,光芒閃耀,難道與此子有莫大關聯?”


    喻景舟所使兵器乃一對判官筆,二十多歲就闖出了“鐵筆定乾坤”的赫赫威名,被譽為東瀚兵家最出類拔萃的人物。


    十年前,機緣巧合之下,喻景舟獲得‘曜變天目’建盞。受建盞裏星羅棋布的斑點啟發,武學修為勘破登峰造極之境。


    功力的提升,讓躊躇滿誌的喻景舟雄闊之心大盛,但忌憚之心也與時俱增。


    因為兵家之外,還有儒家、佛家、道家。


    五年一屆的“華山論劍”在江湖上頗負盛名,自己作為兵家的宗師並沒有適逢其會,是否意味著儒家、佛家、道家勘破登峰造極之境的高手,也沒有蒞臨“華山論劍”現場?


    亦或是東瀚的蔣天賜、南雍的弘泉大師、西羌的方劍白、北契的百曉鬆,這“天下四絕”的武學修為也已經勘破了登峰造極之境?


    喻景舟茗了一口信陽毛尖,悠悠道:


    “強盛的秦朝結束了春秋戰國500年的亂世,形成了大一統的王朝,居然二世而亡,國祚延續了15年就轟然倒塌,強悍的隋朝結束了270年華夏大地的戰亂,首開科舉取仕,也是二世而亡,國祚僅僅延續了38年,你可知道什麽緣故?”


    龍青雲感歎道:“世間萬事萬物自有一定規律,盛極而衰吧!”


    喻景舟悠悠道:“統一天下,更多仰仗的是兵家,兵鋒所指,攻城略地,這個相對要直截了當些,而要治理天下,就要依靠儒家、佛家、道家。”


    喻景舟頓了頓,繼續道:“統一天下難,治理天下更難,這是亙古千年的鐵律,江湖上的比武爭鬥,疆場上的戰場廝殺,這些依靠的都是武力,而治理天下,卻是要抓取人心,所謂‘得人心者得天下’,就是這個道理。”


    喻景舟高屋建瓴的觀點,讓龍青雲深以為然,有醍醐灌頂、振聾發聵的效果。但是龍青雲心裏不禁暗暗納悶:


    “這喻景舟和自己非親非故,又是異國人,為何願意和自己交流這些?”湛然出塵的臉上漸漸露出一抹狐疑。


    喻景舟哈哈一笑道:“你可能大感納悶,我為何與你說這些?”


    龍青雲尷尬的笑了笑,茫然道:


    “閣主果然好眼力,洞察到我心中疑惑,前幾天在天庸劍院藏書閣,我在翻閱《兵書殘卷》時遇到傅院長,他叫我前來見你,我也是一頭霧水,百思不得其解。”


    龍青雲有時候表現出的鎮定和見識,讓喻景舟有點看不透的感覺。而此時的龍青雲直抒胸臆,又顯得如此稚嫩、直白。


    喻景舟不禁大感欣慰,畢竟對方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看來自己多慮了,想到這裏,喻景舟朗聲道:


    “世間萬事萬物,講究一個緣字,修行之道,也講究緣分,比如我遇到‘曜變天目’建盞,也是一種緣分,今日你我相見,就是緣分。”


    驀然間,龍青雲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有種渾然天成之感,清澈的雙眸盯著喻景舟,好像徒弟在傾聽師父的敦敦教誨。


    喻景舟微微頷首,繼續道:“當今的華夏之地,六國並立,相互征伐,但有實力一統天下者,當屬東瀚、南雍、西羌、北契四國之一。”


    龍青雲頗以為然,眼神呈澄明之態,胸中隱隱有澎湃之意。


    喻景舟受此感應,凜然道:“當今的武學門派,林林總總、千門百派,但是最有影響力莫過於儒家、佛家、道家、兵家。”


    龍青雲微微頷首,喻景舟抑揚頓挫的聲音再次響起:


    “儒家、佛家、道家修為達到登峰造極之後,還可以跨越到另一個境界:


    有人著書立說,天地共鳴,終成儒神;


    有人黃卷青燈,豁然明悟,立地成佛;


    有人道法自然,一朝勘破,羽化飛仙。”


    喻景舟頓了頓,繼續道:“這些都是傳說,我也沒見過。隻是聽師父說過,以前我也不相信,自從‘曜變天目’建盞出現後,我相信了這些都是真的,所以嚐試著寫了《兵書殘卷》。”


    龍青雲萬分驚詫,驚歎道:“這些都是儒、釋、道的最高境界,那麽兵家呢?”


    喻景舟凜然道:


    “征伐四方,一統天下,海晏河清,百姓安享太平盛世,這就是我兵家的最高境界。”


    龍青雲聽到這裏,心中激情澎湃,看向喻景舟的神情流露幾多欽佩和崇拜。


    喻景舟胸臆暢然,微微一笑,道:


    “我準備收你為徒,入我兵家一門,你可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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