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那幫子財迷,他們就隻知道要錢,半點兒正事也不能做!”汪永嗚嗚道,“也不知他們怎麽搞的,說發了朱六必死,可朱六卻還沒死,被蘇蓁蓁活著抬出來,送去了順天府……”


    “什麽?”柳氏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再說一遍!”她上前一步,指頭直直的戳在汪永的腦門上,怒聲咆哮。


    汪永苦苦臉,又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那蘇蓁蓁還叫囂說,朱六什麽都招了……”


    “蠢貨!”柳氏聽到這話,立時火冒三丈,揚起巴掌,劈頭蓋臉的打向汪永。


    汪永被打,卻不敢動也不挪,連頭都不低,由得她打。


    “夫人,小的沒用!”他哀告著,“可是,夫人,這事兒是趙明瑞經辦,與朱家交涉的人,也一直是他!小的又不敢直接與朱家人見麵,更不敢直接跟進,生怕漏了夫人的形跡!”


    “我所傳之信,皆由趙明瑞傳回來,我實在是沒想到,他竟是會出這樣大的紕漏啊!”


    “閉嘴!”柳氏怒吼,“那趙明瑞,還不是由你牽的針,引的線?你將事兒辦砸了,這會兒,竟想推卸責任嗎?”


    “小的不敢!”汪永忙道,“夫人息怒!現如今,委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啊!夫人現在,快想著如何補救吧!那朱六可是已經入了順天府了啊!”


    蘇念遠聽到這裏,也知事情嚴重了。


    “母親,這廝雖然可恨,可是,現在的確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急急道,“如今事情急危,先想法應對吧!”


    柳氏被他一說,也醒過神來。


    “是得想法應對……”她扶著額頭,“可是……可是人已然進去了,要如何應對?”


    “人雖進去了,可是,那朱六在意的人,如今還在我們手裏!”汪永道,“他既是將死之身,又愛極了那個青樓女子,那女人肚子裏可是有他的種呢!”


    “為了這母子,他連命都能賣,一時半會兒,想也是不肯招的!”


    “隻要在他招認之前幹掉他,這事兒,就還有救!”


    柳氏瞪著他,半晌,叫:“那你還不快點讓那趙明瑞通知朱家人去處理,還跪在這裏做什麽?”


    “夫人!”汪永苦著臉,“夫人,朱六進了順天府,又是此案的關鍵人物!他活,蘇長安活,他死,蘇長安死!那方文正如何能讓他家人,接近朱六?他們見不到人啊!”


    “見不到人……”柳氏搓著手,“那怎麽辦?”


    “夫人,隻能我們自己辦!”汪永抖抖索索回。


    “我們……自己辦?”柳氏的眼睛直了直。


    “我們不能插手!”蘇念遠飛快搖頭,“這……殺人的事兒,如何能沾?萬一被逮到,那可就……”


    他對著柳氏緊張搖頭。


    “可是……”柳氏看著他,後麵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可是,蘇念遠心裏卻再清楚不過。


    不沾這殺人之事,那就隻能等著事發。


    朱六若招,必供出趙明瑞,趙明瑞進去,必帶出汪永。


    汪永若是進去了……


    哪怕他們能控製住汪永,讓他不敢亂說,將這事自己擔了。


    可是,拔出蘿卜,自然就會帶出泥來。


    汪永身為家中用了數年的老人兒,他行事,若說沒有主家指使,任誰也不信!


    而這事若真查到了汪永這兒,那方文正必會深挖,以他的本事……


    蘇念遠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些設想,還是建立在他們能控製住汪永的前提下。


    而汪永,又焉知不會生出變數來?


    螻蟻尚且偷生,這世間,又哪有人不惜命的?


    所以,這事,最好的處理辦法是……


    蘇念遠輕咳一聲,扯了扯柳氏的衣角。


    “母親,此事非同小可,我們一起商議一下吧!”


    柳氏看著他,母子目光相遇的那一刻,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心思。


    “是得……好好商量……”柳氏隨他進屋。


    汪永看著母子兩人避開自己說話,那顆心一下子就涼了。


    他這些年,跟在柳氏身邊,委實替她辦了不少事,有些甚至是連老爺都不知道的。


    他與柳氏,論起來,還是沾親帶故的,算是柳氏的遠房表弟。


    可就算這樣,到了這個時候,他們竟是一點舊情也不顧,隻顧著自己……


    他們不仁,也莫怪他不義吧!


    汪永攥緊雙拳,身上汗出如漿,麵色也陡然漲得通紅!


    一刻鍾後,柳氏和蘇念遠從內室緩緩走出來。


    “汪永,我和遠兒商議了一下,還是你覺得,你的法子更穩妥些!”柳氏道,“就依你說的辦吧!”


    “是!”汪永點頭,“那夫人打算怎麽辦?”


    “我會另差人去處理!”柳氏道,“你這兩日跑來跑去的,一定也累壞了!坐下來,喝杯茶,定定神吧!”


    她說著,執著茶壺,給汪永倒了杯茶。


    汪永盯著那碧綠的,熱氣騰騰的茶湯,眸光微微搖晃了一下。


    “夫人客氣了!”他搖頭,“小的辦事不力,讓夫人如此操心!怎配喝夫人的茶?既然夫人沒別的吩咐,小的就先回房歇息了!”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卻被柳氏拉住。


    “這茶,其實是賠罪的……”她笑看著汪永,“論起來,你還是我表弟呢,我方才急怒之下,那般待你,如今想來,頗是不安……”


    汪永的身子僵了僵,笑:“原來夫人還記得咱們這層關係啊!”


    “嗯?”柳氏麵色微微一變。


    “夫人差我做的事,我自認每一件,都做得滴水不露,尤其,是連老爺也不知道的那些事……”汪永轉過身來看著她,“我跟隨夫人多年,忠心耿耿!這一樁事情,沒辦好,夫人要打我罰我,我無話可說!可是……”


    他的目光往那茶湯裏掠了一眼,嗬嗬笑:“這茶我要是喝了,夫人差我那些事,包括今日的事,可能也就傳開了……”


    “你……”柳氏看著他,瞳孔微縮。


    蘇念錦不明所以,也不敢插嘴,隻在旁呆看。


    蘇念遠聽到這話,心裏也是陡然一顫!


    他倒是真沒想到,這個汪永,竟是這麽機靈警覺的人!


    其實他到底還是有點太年輕了。


    他不知道,汪永這麽做,並不僅僅是因為聰明機靈。


    實在是,不管是柳氏,還是蘇明謹,這種拿下人擋災的事,都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親眼見過多次,臨到自己,又豈有不明白的?


    “夫人,這茶,還要小的喝嗎?”汪永攥緊雙拳,死死的盯住柳氏。


    柳氏幹笑:“永弟弟,你這……說的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呢?”


    “汪永,你該不會是,懷疑這茶裏有什麽吧?”蘇念遠故作輕鬆笑起來。


    “這茶裏能有什麽?”柳氏佯裝震驚,伸手拍了汪永一下,“你看你,累糊塗了吧?瞎想什麽呢?我們這關係,你表姐,我還能害你不成?你跟那些人可不一樣!”


    汪永嗬嗬笑了一聲:“是啊!不一樣!那這茶,夫人和少爺慢用吧!”


    他說完,轉身逃也似的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


    柳氏手裏的茶杯,“啪”地一聲落下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居然……威脅我……”她大睜著雙眼,喃喃道:“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蘇念遠也是一一籌莫展。


    既然要滅汪永的口不可能,那麽,便隻能滅那朱六的口了。


    柳氏這會兒後悔得厲害!


    早知汪永這麽機靈,就不想著封他的口了。


    畢竟,汪永一向對她忠心耿耿的,又一直靠著她生活,真出了事,也是願意幫她扛的。


    現在卻是弄巧成拙了。


    這事之後,他怎麽還可能幫她扛事兒?


    他根本就變成一個時刻能威脅到她的人了!


    想到汪永幫她辦的那些事,柳氏就覺得心慌得厲害。


    那些事,不光蘇明謹不知道,她這雙兒女,也是一無所知!


    現在,這些事,變成了汪永手裏的把柄。


    她失去了一個最可信任能辦事的人,還落了把柄在他手裏……


    柳氏想到這些,幾乎快要暈過去了!


    可是,她不能暈,朱六那邊,還隨時可能要炸……


    柳氏顫著雙腿,踉蹌著癱倒在椅子裏。


    就在剛才,她還跟一雙兒女歡聲笑語,暢想著金光閃閃富貴榮華的恣意未來。


    轉眼間,那美夢已成空,惡運滾滾而來。


    柳氏經過反複權衡,最終,隻能選擇,鋌而走險!


    ……


    順天府衙。


    方文正端坐明鏡高懸的高堂之上,目光笑眯眯的落在了蘇蓁蓁身上。


    他現在真是越來越喜歡這個愛坑爹的小姑娘了。


    蘇長安和朱六的事,他昨兒就知道了,昨兒也細細的調查過了。


    以他的官位,去調查朱六的事,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待下麵的衙役,將得來的訊息,匯報到他這邊,他立時便明白這其中的玄機,看穿這幕後可能的操縱者。


    除了那賴在西院不走的蘇太傅和他的家人,誰還會想出這麽損的招數,以命訛命?


    不過,最近京中正是多事之秋,那位蘇太傅正在東宮焦頭又爛額,想來是沒有功夫來做這種事的。


    那麽,定是那位姨娘無疑了。


    方文正這會兒其實有點後悔了。


    那頓板子,他該叫人打得更狠些的!


    不過,他也真真沒藏私,那幫衙役,也真真是連吃奶的勁都使了出來。


    是那柳氏福大命大,竟然又活過來了。


    不,這不算福大命大。


    有蘇蓁蓁在,柳氏不可能有福,更不可能,有多長時間的命了……


    這個案子,其實審得一點懸念都沒有。


    有白氏找來的,天香樓食客作證,是朱六惡言惡語,挑釁在先,羞辱蘇長安在前。


    蘇長安打他,那完全是在情理之中,那就相當於,自衛。


    畢竟,沒有哪個人,被人指戳著鼻子罵,還能一直隱忍不發。


    朱六自已作死,根本就怪不得別人!


    至於朱六身邊的那幾個證人,在天香樓數十食客的指責下,根本就是破綻百出,啞口無言。


    若是朱六死了,這案子,自然另當別論。


    可是,他沒死,還活著,隻是被打傷了身體,割裂了舌頭。


    所以,最終,對於這樁案件的審判結果是,朱六自作孽,不可活,被割傷舌頭,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別人!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白月光愛妃來也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百幻音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百幻音並收藏白月光愛妃來也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