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胡氏怪笑,“你這麽一說,倒也勾得我有點心癢了!看到底是什麽樣俊俏的人物,叫你回來這半天,還一直想著念著的……”


    “小娘明日一看便知!”翠兒低笑。


    “明日?”胡氏一怔,“哪兒看去?”


    “自然是寧心院啊!”翠兒回,“因為喝多了酒,那位魏公子,今晚沒走,留宿在院中呢!”


    “嗬,新姑爺居然留宿了啊!”胡氏撇嘴,“看來,是得到那老貨允可了!”


    “應該是!”翠兒點頭,“我跟他們閑聊,好像這位姑爺常來,也常常留宿!哦,還有啊,我聽說,沈世子也不是第一次來!好像前日還跟安平候一起拜訪呢!”


    “竟還有這等事?”胡氏愕然。


    “今兒來,我是親見!前幾日來時,咱們也不在,所以,隻是聽說,並不知真假!”翠兒謹慎回,頓了頓,又豔羨道:“大小姐真真是好手段!竟能叫兩個如此出色的男子,都圍著她轉!這兩位,怕是棠京城最出挑的爺們了!”


    “說起來,她倒真是換了魂一般……”胡氏喃喃低語。


    “何止換魂?”翠兒道,“我看根本就是換了一個人!以前既俗且醜,上不得台麵!可現在……嘖嘖,奴婢竟不知,她原來生得如此美豔!”


    “以前我覺得二小姐美,如今跟她一比,二小姐竟完全不夠看了!”


    “那個蘇念錦,原就算不得什麽美人!”胡氏輕哧一聲,忽又笑:“真沒想到,此番回來,會有這樣的熱鬧可瞧!”


    “那位蘇二小姐,一向高傲的緊,若知道自已的男人,被蘇蓁蓁搶了去,也不知她會是什麽反應!”


    翠兒飛快的掠了她一眼,笑回:“自然是氣得七竅生煙!”


    “那你還不快點過去?”胡氏吃吃笑,“快點兒,把這個好消息,報給她們……”


    翠兒朝她點點頭,悄沒聲的出了門,不過短短一刻鍾,她已叩響西院的大門。


    夜其實已深了,可柳嬌蘭還沒睡。


    她實在睡不著。


    蘭心院距離西院,本來就沒多遠,那邊有什麽動靜,這邊基本都能聽到。


    更不用說,今兒個,蘭心院的動靜,委實有點大。


    胡氏在家俱店裏一擲千金,午後那些家俱店便一車車的往這邊送貨。


    因著怕被許氏發現,蘇長安特意囑咐家俱店的夥計,讓他們全都走了後門。


    這後門本就開在西院的院牆邊,跟新分出來的西宅大門,開在同一個方向,相隔不過數十米,稍微有點動靜,便能聽得一清二楚。


    更不用說,那十幾輛馬車,絡繹不絕的往後門送貨,馬嘶人嚷的,想不聽到都難。


    看著那麽多奢華昂貴的家俱,跟不要錢似的,往蘭心院裏頭送,柳氏直氣得眼冒金星,手腳冰涼。


    這會兒聽了翠兒添油又加醋的密報,這會兒差點氣得背過氣去。


    “這賤蹄子,她竟是要袖手瞧錦兒的熱鬧!”柳氏尖聲咒罵,“這吃裏扒外的賤婦!真真是白養了她了!”


    翠兒本是跟胡氏一起進府的丫頭,明明大家都是做奴婢的,偏偏胡氏得了大少爺的寵,那架勢擺得比正經的主子還要足。


    而她原本跟她一樣,卻要低三下四的,聽她的使喚。


    她心裏早就不滿,隻麵上不敢表露。


    這會兒既得了柳氏的信任,自然是要火上澆油,要胡氏難看。


    “奴婢瞧著,她是鐵定背叛夫人了!”翠兒低聲道,“若非她投向了寧心院,那院裏頭的人,怎舍得在她身上花這麽多銀子?”


    柳氏經過這兩日論證,深以為然。


    “賤人,敢背叛我,她這是在找死!”她咬牙道,“她是不能用了,翠兒,以後,就看你的了!”


    說著,她抓過一把碎銀子,塞在翠兒手中。


    翠兒接了銀子,喜得眯了眼,連聲道:“夫人且瞧好吧!奴婢比那胡氏,可好用多了!”


    “眼下那寧心院裏的人,隻當婢子身份低微,從來沒人防備奴婢,他們有什麽風吹草動,奴婢都能打聽出來!”


    “就知道你聰明!”柳氏敷衍著誇了一句,慶幸自己做了兩手準備,不然,若將希望全寄托在胡氏身上,不定會吃什麽虧。


    送走翠兒後,她坐在塌上發了會怔,忽然叫:“柳蔓,拿筆魏來!”


    深夜時分,她執筆狂書,信寫好後,她小心裝進信封,拿蠟封了,交給柳蔓。


    “明日一早,將此信送到魏府……”她低聲交待。


    柳氏的信,一大早便遞進了魏府主母陳氏的案頭。


    陳氏展信細看,看完目瞪口呆。


    “夫人,怎麽了?”身邊的何婆子輕聲問。


    “他這幾日外宿不歸,你猜,他住在何處?”她沒頭沒腦問。


    然而何婆子是她身邊的心腹,伴她數十年,卻是瞬間就明白她所述所意。


    “何處?”她低聲問。


    “蘇府!”陳氏喃喃道,“他宿在蘇府寧心院!”


    “那不是……”何婆子微微一怔,道:“看來,他是真的喜歡那蘇蓁蓁啊!”


    “他若喜歡,我便一定不能叫他如願!”陳氏將手中的信,攥成一團,撕成碎片。


    “夫人,此次,您可千萬要小心呀!”何婆子低聲道,“我瞧著,他近來有點怪怪的,看著夫人的目光,總是陰沉沉的,叫人心裏頭發毛……”


    “我會怕他?”陳撇嘴,“我養大的崽子,我還能對付不了?瞧著吧,我,不會讓他好過的!”


    何婆子還想再說什麽,外頭管家急匆匆進院。


    “夫人,晉王府大總管周康求見!”他將拜貼呈過來。


    “晉王府?大總管?周康?”陳氏驚得差點咬到自已的舌頭。


    這三個稱呼,無論哪一個,都叫人不敢小覷!


    晉王自是不用說了,那是朝堂中真正的實權人物。


    晉王府的大總管,聽著是王府家奴,但皇家的家奴,向來是比官員還要尊貴。


    更不用說,周康雖是王府大總管,但卻並不是家奴。


    他是晉王母妃的外甥,也就是晉王的姨表兄。


    自幼時便入宮伴讀,一直侍奉在當時還是大皇子的晉王左右。


    後來晉王開牙建府,他亦隨著一起出宮,做了晉王府的大總管。


    晉王和晉王妃的衣食住行等一應事宜,都由他親自打理,深受晉王和王妃信任。


    所以,他名義上是大總管,但在王府,卻也是地道的主子。


    身為王府的主人,像這種送拜貼的事,他自是不會親自登門來送,都是由王府的其它管事或下人負責。


    可今日,他卻親自登門拜訪……


    這意味著什麽?


    陳氏心裏再明白不過了。


    晉王府對魏寒的看重,遠超她意料之外!


    可是,魏寒做了什麽,能叫晉王如此的青眼有加?


    陳氏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不過,她也沒時間再想了。


    周康來訪,她一個兵部侍郎夫人,豈能怠慢?


    當下忙理理衣裳,誠惶誠恐的迎了出去。


    得知魏寒並不在府中,周康有些意外,他沒有入府,隻表明來意。


    “王府設宴,誠邀魏公子入府一敘,還請夫人務必代為傳達!”


    “是!是!”陳氏在這位周大總管麵前,恭敬異常,一迭聲的回應著。


    送走周康,陳氏站在那裏,一個勁發怔。


    “晉王……他竟然……攀上了……晉王……”


    “他怎麽就……攀上了晉王呢?”


    為什麽整日壓製著,最不想叫他成才的那一個,從小到大,照廢了養的那一個,卻偏偏得了貴人青眼。


    倒是她費盡心血培養的兒子,卻是爛泥一樣糊不上牆……


    陳氏心中難以言說的妒恨!


    難不成,真如世人說的,龍生龍,鳳生鳳?


    而她非龍非鳳,生出來的兒子,就注定是個庸才,怎麽用心栽培,都站不起來?


    不!她絕會不對信這個邪!


    她才不管他是什麽龍胎鳳子,她是一定,要毀掉他的!


    趁著他如今羽翼未豐,她還來得及!


    “桂枝,你……你過來……”她招手喚過何婆子,附耳一陣低語。


    何婆子聽得麵色煞白,冷汗涔涔。


    “夫人,您……您確定要這樣嗎?這……這實在太……太……”


    “太什麽?”陳氏盯著她,“桂枝,我們以前一起受過的那些苦,你都忘了嗎?你的夫君,是怎麽死的,你也忘了嗎?那些舊債,你,不打算討了嗎?”


    何婆子打了個寒顫,麵色也陡轉陰鬱。


    “自然是要討的……”她喃喃道,“夫人且放心,奴婢……即刻去辦!”


    ……


    清晨,寧心院。


    蘇蓁蓁一推開門,便看到一張格外燦爛的笑臉。


    “緩緩,早!”魏寒身著新裳,似一株玉樹,立於她門外。


    新裳是今秋最流行的絳紅色,邊上一鑲了一圈白色毛邊,穿在他身上,極是好看。


    他麵色本就白皙,被這紅色一襯,那眉眼之間,喜氣盈盈。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映襯著那新裳上的銀光,他整個人都似在閃閃發光。


    “你這衣裳……”蘇蓁蓁呆呆看著他。


    “很好看,是嗎?”魏寒像隻開屏的孔雀,在她她麵前伸展著手臂,美滋滋的轉了一圈,“跟你的很相襯呢!”


    蘇蓁蓁低頭看看自己。


    今早她穿的是一件絳紅的新襖裙,邊上鑲了一圈白色毛邊。


    不光款式相似,就連那布料都是一模一樣。


    這新裳,是母親昨晚差婢子送過來的。


    說起來,這一套男女情侶同款的套裳,是她新近設計的得意之作。


    許氏一看到她畫出的樣子,便十分喜歡,當即便拿去縫製成衣。


    母親一向喜歡縫製新裳,她的手藝又好,蘇蓁蓁自然也不會攔著,她也很想看到自己的設計,製成成衣後會是什麽樣。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母親心裏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這衣裳,竟是做來給她和魏寒穿的。


    這顆殷切又無微不至的慈母心啊!


    蘇蓁蓁歎口氣,回房中換衣裳。


    她可不想跟魏寒穿什麽情侶同款!


    這款套裳,總叫她莫名想起前世兩人大婚時的喜服……


    那兩套喜服,是她親自設計,親自裁了衣料,一針一線縫製的,含著她多少柔情蜜意。


    結果穿到他身上,洞房花燭夜,他就給她擺一張僵白的死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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